看！这头牛表情好像在微笑

在位于兴平市南位镇的茂陵东侧，霍去病墓园里，仿照祁连山山势而建的墓冢在雨雾中显得格外肃穆。

以墓冢为中心，17件巨型石雕呈对称式分布于东西两侧的长廊，沉默而庄严。游人三三两两，不时在一件件石雕前驻足凝望。其中，一件巨大的石雕卧牛格外引人注目。“看！这头牛表情好像在微笑，真是栩栩如生。”有人轻声感叹。

陈佳（左一）为游客讲解石雕历史（资料照片）。

“这件石雕卧牛距今已有2000多年历史了，是国家一级文物，被列入国家文物局2002年发布的《首批禁止出国（境）展览文物目录》，属于64件（组）顶级国宝之一。”茂陵博物馆社教部副主任陈佳介绍。

细看那石雕卧牛，其神态沉稳温和，静静卧着，与游人深深对望，仿佛穿越了千年的时光。以卧牛为代表，茂陵的17件巨型石雕，从大汉的铁血与荣光中走来，在时光长河中伫立千年，如今仍在无声地诉说着那段风云激荡的历史。

01

祁连为冢

霍去病墓上的石雕卧牛

茂陵，西汉帝王陵中最大的一座，被誉为汉陵之冠，是“汉兴厚葬”的最典型代表。汉武帝即位的第二年开始兴建茂陵，工程工期长达53年，陵园建筑非常宏伟，墓内陪葬品极为奢侈丰厚。

“茂陵陵区由茂陵陵园、茂陵邑、陪葬墓、修陵人墓地4大部分组成。茂陵陪葬墓分布在茂陵陵园周边，有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大司马骠骑将军冠军侯霍去病、大司马车骑将军金日磾等陪葬墓123座（组）。”陈佳说。

霍去病是西汉时期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被汉武帝封为冠军侯。他在短短6年的戎马生涯中，6次出击匈奴，解除了匈奴的军事威胁，为保卫西汉王朝作出了巨大贡献。然而这位青年将军于元狩六年（公元前117年）病逝，年仅24岁。

茂陵卧牛（资料照片）。

汉武帝因霍去病早逝十分悲痛，特地在茂陵东侧不远处为他修建了一座形似祁连山的大冢，用以纪念元狩二年霍去病在河西战役中取得的关键性胜利，并令工匠雕刻了巨型石人石兽，散置于墓前和墓上，以表彰霍去病的功勋。这就是茂陵石雕的由来。

“墓冢仿造成祁连山状，墓地放置巨石群雕，活生生一派祁连山的生态世界。”陈佳说，“踏遍中国帝陵陪葬区的墓地，像霍去病墓这样的陪葬墓，非常罕有。”

1961年，国务院公布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茂陵、霍去病墓位列其中。1995年，国家文物局派出专家组对茂陵石雕进行鉴定和审评，考究了每件石雕文物的历史价值、研究价值、艺术价值和观赏价值，对其中的马踏匈奴、卧牛、伏虎等12件石雕，肯定了其国宝价值。

如今，茂陵博物馆充分开展文物研究保护工作，在霍去病墓园东西两边建起保护长廊，将石雕展陈其中，以免受露天风雨的侵蚀。那件石雕卧牛就在廊中静卧，像刚从2000多年前的祁连山麓归来，背上还驮着未卸的鞍具。

02

以石传神

略施雕刻的质朴神韵

在这些茂陵石雕中，卧牛是格外有趣味的一件。它不似马踏匈奴那般张扬，也不似伏虎那般蓄势待发。它只是安静从容地卧着，却蕴藏着大汉的雄浑风骨。

“茂陵卧牛，长2.6米、宽1.6米，约3.8吨重。形象质朴、生动、雄浑、深沉，从它的身上仿佛可以看到西汉社会的富庶和国力的强盛，看到我国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和创造。”陈佳向游客介绍。

石雕卧牛被塑造得非常健硕，神态安详而闲适。卧牛侧首远眺，带着浓厚的草原生活气息。游客在看到这件作品时，能领略到草原民歌中“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

工匠着力于对牛的性格刻画，对它的蹄角作了适当夸大，以此来显示其矫健顽强有力的一面。同时，略微增加了它额部的比例，由头部神态和嘴的弧度来衬托出温顺的表情。牛颈上那些松弛的皱纹，被雕刻得格外传神，生动还原了牛在饱食之后反刍时的模样。工匠在创作中运用了精湛的刀法，使得牛项下那些松弛的褶皱，看起来仿佛在缓慢而有节奏地蠕动着。牛背上所刻的鞍和镫，表明了此牛是一头用于驮载的牛。卧牛的体形和谐，比例匀称，艺术风格朴实淳厚，堪称这批茂陵石雕中的代表作。

由于霍去病战无不胜，大漠以南无复烽火，匠人便通过牛的形象，从侧面赞颂祁连山战役的胜利和霍去病的伟大功绩。这也是一种“归马于南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的写照。

茂陵博物馆文创商店的卧牛模型（资料照片）。

在茂陵博物馆文创商店，一头头手掌大小的石膏卧牛陈列在货架上，前面围满了游客。茂陵博物馆办公室主任吴尧说：“近年来，我们重点做好馆藏文物安全保护工作，并挖掘文物价值，创新打造文创盲盒，让观众把‘卧牛’‘跃马’带回家。目前，茂陵博物馆每年接待游客约50万人次。”

03

石语千秋

石雕艺术的永恒回响

茂陵石雕是我国已发现的古代大型石雕中时代最早、保存最完整、最具艺术价值的珍品。这些雕像皆以巨石刻成，长度超过1.5米，有的甚至在2.5米以上。它们或立或卧，或动或静，共同构成了一部刻在石头上的大汉史诗。

目前已发现的17件石雕包括马踏匈奴、卧马、跃马、石人、人与熊、怪兽吃羊、野猪、蟾、蛙、石鱼（两件）、伏虎、卧牛、卧象，以及石刻文字“左司空”（两件）、“平原乐陵宿伯牙霍巨益”。

马踏匈奴。 图源 | 汉武帝茂陵

茂陵石雕的艺术风格非常独特。石雕不拘一格，矫健的骏马、温驯的卧牛、机警欲扑的伏虎、懒洋洋的野猪……雕刻的都是士兵与农民在开发自然、与顽敌搏斗的耕战生活中熟视的形象。

此外，石雕重整体，不拘小节。工匠尽量选取与艺术造型轮廓大致近似的石材，依天然石块之势因材施艺，许多石雕动物身体部位直接借用了石块的原貌，稍加雕凿而成，显得雄健遒劲、浑厚有力。石刻的自然之美，也体现在独特的雕刻技巧上，工匠灵活综合运用圆雕、浮雕和线雕，如卧牛整体采用圆雕，牛背上的鞍采用线雕，体现出当时的雕刻技巧与审美。

除17件巨型石雕外，霍去病墓上还有很多未加雕凿的岩块原石。如今虽已无从考证墓园石雕最初的放置形式，但从1907年日本人桑原骘藏、1914年法国人谢阁兰拍摄的霍去病墓照片，可以看到许多石头散置于墓周围。这些原石有的安放于墓前，有的立于坟冢之上，石雕、原石、坟冢、草木共同组成了一个浑然天成的艺术综合体。

茂陵博物馆副馆长魏乾涛介绍，茂陵石雕的研究价值极高，重点表现在以下3个方面：历史时代（即西汉断代史）的研究价值，从石雕的研究中可以一窥当时军事战例、奖功制度等内容，对研究重要历史人物生平背景有重要意义；雕刻艺术和美术史学的研究价值，茂陵石雕是中国巨型石雕的开山之作，对中华民族后来的石雕艺术创作，如石狮子艺术、画像石艺术、各类石雕造型艺术等都有启蒙示范的巨大影响；群雕中的马、牛等作品，具有中国农科史的研究价值。

“霍去病墓前的巨型石雕充分反映了当时人们对霍去病战功的赞扬，同时表达出了正义必胜、和平必胜的坚定信念。它们的创作者有丰富而浪漫的想象力，让作品凝聚了深厚的历史底蕴和现实意义。这样的巨型石雕群，在中国艺术史上是一座丰碑，其文物价值，是属于人类共有的巨大财富。”魏乾涛说。

秋雨未歇，斜斜掠过廊檐。卧牛依旧静卧，两千载不语，任凭风雨侵蚀、岁月流转，把大汉的雄浑风骨、一个时代的和平愿望，深深镌刻进了这片土地。

来源：陕西日报 文物陕西 责编：王远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