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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之骂姜晚在家吃白饭,姜晚平静提出离婚。他嘲笑她五年没工作,离了他养不活自己。姜晚连夜带着女儿圆圆搬进自己婚前的小两居,第二天就联系前同事周姐重返投行。
她回陆家收拾东西时告诉陆衍之自己婚前年薪六十七万。上班第三周,她发现标的公司关联交易问题,帮客户避免两千万损失。酒会上偶遇陆衍之,他看见她穿西装站在投行圈里,整个人僵住。
方明远组局晚宴,姜晚当众说出“前夫”两个字,陆衍之脸色灰败。她告诉周姐,她想自己当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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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协议
陆衍之的邮件是晚上十一点发来的,只有一句话:“明天下午三点,你公司楼下咖啡厅,我们谈谈。”
姜晚第二天中午才看到,她刚开完一个电话会,嗓子有点哑。桌上摆着半杯凉透的咖啡,和一份刚打出来的尽调报告终稿。她揉了揉太阳穴,回了两个字:“可以。”
下午两点五十,她拎着电脑包下楼,推开咖啡厅的门。陆衍之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没换,领带松了半截,眼下一片青黑。他面前那杯美式没怎么动,杯壁上凝了一圈水珠。
姜晚在他对面坐下,把电脑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瘦了。”陆衍之看着她,语气里带着一种他从没用过的调子,像在示弱。
“工作忙。”
“你以前也瘦过,生完圆圆那会儿——”
“那不一样。”姜晚打断他,“那时候是累的,现在是干的。”
他噎了一下,低头搅了搅咖啡。
“姜晚,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过去。
“离婚协议,你先看看。”
他没动,眼睛盯着她的脸:“你那个房子租出去了,你现在住哪儿?”
“我的房子,租客退租了,我搬回去住。”
“你哪来的钱养圆圆?你那个房子月供——”
“月供我一直在还,用租金抵,每个月自己再添两千。”姜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陆衍之,这些事你从来没问过。”
他脸色变了变,低头翻开协议。
咖啡厅里放着轻音乐,磨豆机嗡嗡响了一阵,又安静下来。他看得很快,翻到财产分割那页时,手停住了。
“你放弃分割我的资产?”
“你婚前买的房,你名下的股票,你公司的股份,我一分不要。”
“那你要什么?”
“圆圆。”
他抬起头,表情复杂:“姜晚,你一个人带孩子怎么工作?你总得有人帮你——”
“我请了晚托班,周末请了钟点工。我算过,我的收入够用。”
“你收入——”他像是被噎了一下,“你才上了几周班?你以为投行那么好干?”
姜晚把杯子放下,声音不轻不重:“陆衍之,我辞职之前就是VP,周姐给我按VP级别开的薪。加上我自己的积蓄和理财,养圆圆绰绰有余。”
他盯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哪来那么多积蓄?”
“我工作五年攒的,加上房租和理财收益。我跟你结婚的时候没花你一分钱,离婚我也一样。”
陆衍之把协议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指节发白。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东三环的车流堵成一条红线,尾灯连成一片。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服务员过来问要不要续杯。
“不用,谢谢。”姜晚替两个人回了。
服务员走了。陆衍之转回头,声音低了很多:“圆圆不能跟你。你天天加班,孩子谁管?”
“协议里写了,你每周可以接她两次,周末轮流。我没拦着你见孩子。”
“我不是说见——”他顿了一下,“我是说,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姜晚看着他,忽然想起圆圆两岁那年发烧到四十度,她一个人抱着孩子在医院排了四个小时队。那天陆衍之在应酬,电话打了七个都没接。凌晨三点她抱着退烧的圆圆打车回家,他睡得正沉,连她进门都不知道。
“我辛不辛苦,跟你没关系了。”
她站起来,把电脑包挎在肩上。
“协议你拿回去看,有问题让律师联系我。圆圆下周三幼儿园有亲子活动,你要来就准时,别让她等。”
她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听见他在背后说了一句:“姜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她停了一步,没回头。
“我以前就是这样,只是你没看见。”
她推门出去,冷风灌进领口。手有点抖,但不是因为冷。她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给周姐发了条消息:“协议给他了,周三我请半天假。”
周姐秒回:“准了。顺便告诉你一声,方明远刚才给我打电话,问你为什么拒绝他。我说你志不在此,他说他等你。”
姜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打了三个字:“知道了。”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往地铁站走。走到半路又停下来,转身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盒草莓。圆圆昨天说想吃草莓,她记着。
晚上圆圆看见草莓,高兴得在沙发上蹦了三下。姜晚坐在旁边给她挑草莓蒂,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衍之发来的:“协议我看了,明天让律师联系你。”
她没回,把手机翻了个面。
圆圆嘴里塞着草莓,含含糊糊地问:“妈妈,爸爸今天给你打电话了吗?”
“打了。”
“他说什么?”
“说下周来接你。”
“哦。”圆圆又拿了一颗草莓,忽然说,“妈妈,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姜晚把草莓蒂放下,认真地看着女儿:“爸爸喜欢你,妈妈也喜欢你。只是爸爸和妈妈不住在一起了。”
“那爸爸喜欢妈妈吗?”
姜晚想了想,说:“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
圆圆歪着头,似懂非懂。她把手里的草莓递到姜晚嘴边:“妈妈吃。”
姜晚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她摸了摸圆圆的头发,笑了笑。
那天晚上圆圆睡着后,姜晚坐在客厅里改简历。律师那边应该很快会联系她,她得把这几年的空白期写得更清楚些。写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是个女声。
“姜晚女士吗?我是陆衍之先生的律师,姓赵。关于离婚协议的事,陆先生有一些修改意见,想跟您约个时间当面谈。”
“明天下午两点,我公司楼下咖啡厅。”
“好的,我会转告陆先生。”
挂了电话,姜晚靠在沙发上闭了会儿眼。茶几上摊着圆圆今天画的画,一家三口手拉手站在太阳底下。她用蜡笔涂了个红彤彤的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爸爸妈妈和我”。
姜晚把画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收进了书桌抽屉里。
第八章. 亲子日
周三上午十点,幼儿园操场上搭了彩色棚子,家长和孩子坐成好几排。圆圆穿着粉色小围裙,踮着脚往门口张望。姜晚蹲下来给她系鞋带,低声说:“爸爸说会来。”
“他说几点?”
“十点。”
圆圆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点过五分了。她瘪了瘪嘴,但没哭,只是把手里那朵纸花攥得更紧。姜晚心里堵了一下,但面上没显。她摸了摸圆圆的头发:“咱们先去玩游戏,爸爸可能堵车了。”
十点二十,陆衍之才到。他跑得有点喘,头发被风吹乱了,手里拎着个纸袋。他今天没穿西装,套了件深灰夹克,看着比之前精神些。
“圆圆!爸爸来了。”
圆圆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像以前那样扑过去。她站起来,把那朵纸花递过去:“爸爸,给你。”
陆衍之蹲下来接花,脸上的笑有点僵。
“对不起啊,爸爸路上——”
“没关系。”圆圆打断他,语气像个小大人,“妈妈说你工作忙。”
陆衍之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他转头看姜晚,她站在旁边,没插嘴,也没给他台阶下。
亲子活动是三人四足跑。圆圆站中间,两只手分别牵着爸爸和妈妈。陆衍之的手碰到姜晚的手背时,她没躲,但也没握紧。
“预备——跑!”
圆圆喊着一二一,三个人歪歪扭扭地往前跑。陆衍之步子大,姜晚步子快,两个人节奏对不上,差点把圆圆绊倒。
“爸爸你慢点!”圆圆喊。
陆衍之放慢了,姜晚也收了半步。三个人总算跑到了终点,得了第三名。圆圆举着奖状笑得眼睛弯弯的,陆衍之站在旁边,额头上全是汗。他转头看姜晚,她正低头给圆圆擦汗,侧脸在阳光里白得发亮。
“姜晚。”
她抬头。
“中午一起吃个饭?”
圆圆立刻仰起脸:“妈妈,可以吗?”
姜晚想了想,点了头。
幼儿园旁边的商场三楼有家粤菜馆。圆圆坐在儿童椅上翻菜单,陆衍之把菜单推给姜晚:“你点吧。”
“圆圆想吃什么?”
“虾饺!”
姜晚点了四样点心两个菜,把菜单合上。陆衍之看着她,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
“你下周还加班吗?”
“周一到周五正常,周末不加班。”
“那——周末我能带圆圆出去玩吗?”
姜晚给圆圆倒了杯水,语气平静:“协议里写了,周末轮流。这周归我,下周归你。”
陆衍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那天说的九十万——我让律师算了。”
姜晚抬眼看他。
“律师说按市场价,五年育儿嫂加家政,加上你婚前公积金还贷的部分,大概七十万。”
“我算的九十万是加上五年没涨的工资和放弃的职业机会成本。”
“我知道。”他低下头,筷子在碗沿上转了一圈,“我没那么多现金,分三年给你行不行?”
圆圆正专心拆虾饺,没听见大人的话。姜晚看着陆衍之的头顶,心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不恨,也不爽,就是淡淡的。
“不用了。协议里写了我放弃分割你的资产,那七十万我也不要。”
他抬起头,表情意外。
“我自己赚的够花。”
她给圆圆夹了个虾饺,然后把碟子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陆衍之,你以前总说我吃白饭。现在你知道我吃什么饭了,那就各吃各的。”
陆衍之放下筷子,盯着碗里的虾饺看了几秒。他忽然说:“你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天早上给我煮咖啡,我从来没说过谢谢。”
姜晚没接话。
“你做的饭,我有时候嫌咸嫌淡,摔筷子就走。”
“都过去了。”
“我知道。”他抬起头看她,“我就是想告诉你,我想起来了。”
圆圆吃完虾饺,扯着姜晚的袖子要去儿童乐园。姜晚站起来,对陆衍之说:“你慢慢吃,我带她去玩一会儿。”
她牵着圆圆往餐厅门口的游乐区走。走了几步,圆圆回头朝陆衍之挥了挥手:“爸爸来!”
陆衍之站起来跟上去,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那天下午回到家,圆圆午睡的时候,姜晚收到赵律师的微信,说陆先生对协议没有修改意见,随时可以约时间去民政局。姜晚回了个“好”,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圆圆在梦里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姜晚走过去看了看,她怀里的小熊掉在地上了。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放回圆圆怀里。
窗外天气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姜晚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电脑打开,继续干活。
第九章. 方明远
第四周周五,周姐把姜晚叫进办公室,递给她一张邀请函。
“下周有个私行客户晚宴,方明远组的局,点名让你去。”
姜晚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地点在城东一家会所,规格不低。
“他什么意思?”
“挖你呗。”周姐靠在椅背上,“我帮你挡了两次,这次他直接找了大老板。你去露个面,就当给我个面子。”
姜晚把邀请函收进包里:“行,我去。”
“还有个事。”周姐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大老板看了你那个关联交易的案子,想让你牵头做另一个项目。标的在江苏,可能要出差两三天。你孩子那边能安排吗?”
姜晚想了想:“能。”
“确定?”
“确定。”
周姐把文件推过来:“新能源上游材料,对方急着卖,我们这边做买方顾问。下周你先看材料,具体安排等晚宴后方明远那边给反馈。”
姜晚抱着文件回了工位。组里几个年轻人凑在一起点奶茶,问她要不要。她摇了摇头,打开文件开始看。这单比上个案子复杂,标的公司有三层股权架构,底层资产在境外。她拿笔在纸上画了几笔,把关键节点圈出来。
下班后她去接圆圆,路上给钟点工阿姨打了电话,问下周能不能加两天晚班。阿姨答应了,说可以帮忙接圆圆放学。
到家后圆圆在客厅搭积木,姜晚坐在旁边看文件。圆圆搭了一个很高的塔,推倒,又重新搭。搭到第三遍的时候,她忽然说:“妈妈,你今天不开心吗?”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一直皱着眉头?”
姜晚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心,果然是皱着的。她把文件合上,蹲到圆圆面前:“妈妈在想工作的事。现在不想了,陪你搭积木。”
圆圆高兴地递给她一块红色的积木:“搭这里。”
母女俩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城堡,圆圆说那是公主住的地方。姜晚问她公主叫什么名字,她说叫圆圆公主。
晚宴那天姜晚穿了件黑色连衣裙,头发放下来,只戴了一对珍珠耳钉。到会所门口时,方明远亲自迎出来。
“姜总,好久不见。”
“方总客气。”
他领着她往里走,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两侧是落地玻璃,外面是竹林庭院。包间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都是圈子里熟面孔。姜晚一一打过招呼,在方明远左手边坐下。
席间聊的都是行业动态,姜晚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上。方明远给她倒了杯茶,压低声音说:“我这边新成立了一个并购基金,缺个合伙人。你来,条件你开。”
姜晚端着茶杯,没接话。
“我知道周姐给你调了薪,但我这边能给你的不止薪水。”方明远笑了笑,“你以前在并购重组这块的嗅觉,我记了五年。你那个关联交易的案子我看了,漂亮。”
“方总过奖。”
“别急着拒绝,考虑考虑。”
姜晚把茶杯放下,正要说话,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陆衍之,身边跟着林薇。
姜晚和陆衍之的视线在半空撞上。他明显愣了一下,脚步顿在门口,身后的林薇差点撞上他。他今天穿了件藏蓝西装,领带打得板正,比上次咖啡厅见面时精神了很多。
方明远站起来招呼:“陆总来了,快坐。哟,姜总认识?”
陆衍之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姜晚先开了口:“认识,我前夫。”
包间里安静了一瞬。方明远挑了下眉,很快接上话:“那巧了,坐坐坐,都是自己人。”
陆衍之被安排在姜晚对面。他坐下来,眼神一直往她这边飘。林薇坐在他旁边,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瞄一眼姜晚,表情不太自然。
席间有人聊起最近的并购案,方明远把话头递给姜晚:“姜总说说,那个新能源标的你怎么看出关联交易的?”
姜晚放下筷子,简单讲了几句逻辑。桌上几个人都听得很认真,方明远频频点头。
陆衍之在旁边听着,手里的杯子转了好几圈。他忽然插了一句:“姜晚以前在家也看财报,我以为是随便翻翻。”
桌上静了一秒。方明远笑着接过去:“陆总,你前妻这本事,随便翻翻可翻不出来。”
陆衍之的脸白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口酒。
散场的时候,姜晚在走廊尽头等代驾。高跟鞋踩了一晚上,脚踝有点酸。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没回头。
“姜晚。”
陆衍之站在她旁边,身上的酒气不重,但眼睛里有点红。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我一直会。”
“我以前不知道。”
“你没问过。”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林薇只是我助理。”
“我知道。”
“我没别的意思——”
“陆衍之,”姜晚转过身看着他,“你跟谁在一起,不用跟我报备。我们离婚协议签了,就差去民政局。”
他的脸在走廊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灰败。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圆圆下周我接,周五晚上七点,我去幼儿园接。”
“好。”
代驾到了,姜晚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降下来的时候,她看见陆衍之还站在原地,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被风吹得歪到一边。
她收回视线,对代驾说:“走吧。”
第十章. 圆圆生病
周四半夜,圆圆突然发高烧。
姜晚被她的哭声惊醒,伸手一摸额头,烫得吓人。她抓起体温计一量,三十九度八。
她一边给圆圆裹外套,一边翻手机叫车。凌晨两点,小区门口一辆空车都没有。她抱着圆圆站在路边,冷风灌进领口,冻得她直哆嗦。
手机通讯录翻到陆衍之的号码,她犹豫了两秒,拨了过去。响了四声才接,对面声音沙哑:“喂?”
“圆圆发烧了,三十九度八。我现在打不到车。”
“我马上来。”
十五分钟后,陆衍之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件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发白。
姜晚抱着圆圆坐进后座,陆衍之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一脚油门踩下去。
到了儿童医院急诊,陆衍之去挂号,姜晚抱着圆圆量体温、验血。圆圆哭累了,趴在她肩膀上抽噎,小脸烧得通红。
“妈妈在,不怕。”
陆衍之拿着挂号单跑回来,额头上全是汗。他伸手想摸圆圆的额头,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医生怎么说?”
“等验血结果。”
两个人在急诊走廊的塑料椅上坐着,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走廊里人来人往,有孩子哭闹,有护士推着器械车经过。
陆衍之忽然开口:“你一个人带她来医院,几次了?”
姜晚看着怀里的圆圆,声音很平:“第三次。第一次她一岁半,肺炎。第二次三岁,肠胃炎。今天是第三次。”
“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打了,你没接。”
陆衍之低下头,两只手攥在一起,指关节咔咔响。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姜晚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那天我在陪客户。”他的声音闷闷的,“手机静音,后来忘了回。”
“我知道。你第二天早上跟我说了,你说‘小孩子发烧很正常,别大惊小怪’。”
他的肩膀僵住了。
“结果出来了。”姜晚站起来,抱着圆圆往诊室走。
医生说是病毒性感冒,开了退烧药和消炎药,叮嘱多喝水多休息。陆衍之去药房拿药,姜晚抱着圆圆坐在输液区,看着针头扎进女儿的小手背,圆圆哭得撕心裂肺。
她一边哄一边掉眼泪,但脸上还挂着笑:“马上好了,圆圆最勇敢。”
陆衍之拿着药回来,看见她红着眼眶在笑,脚步停在两米外。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把药放在椅子上,蹲下来看着圆圆。
“圆圆,爸爸在这儿。不怕。”
圆圆抽噎着看了他一眼,伸出另一只手。陆衍之握住那只没扎针的小手,掌心烫得吓人。他就那么蹲着,一直到圆圆睡着。
输完液已经凌晨五点,天边泛起灰白。陆衍之开车送她们回家,到了楼下,他跟着下了车。
“我帮你抱她上去。”
“不用,我自己来。”
“姜晚——”
她转过身,抱着睡着的圆圆,看着站在车旁的陆衍之。他身上的羽绒服拉链没拉,里面的睡衣领子歪着,整个人狼狈又疲惫。
“陆衍之,你今天能来,我谢谢你。但圆圆是我一个人的时候,也是我抱她来医院的。”
他张了张嘴。
“你回去吧,天亮还要上班。”
她转身上楼,没再回头。走到二楼拐角时,她听见楼下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圆圆在她怀里动了动,小声嘟囔:“爸爸……”
“爸爸走了。”
“他明天还来吗?”
“下周。”
圆圆又睡过去了。姜晚开了门,把女儿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靠在床头坐了很久。
手机亮了一下,陆衍之发来一条消息:“药一天三次,饭后吃。退烧药如果六小时不退再吃一次。我明天晚上来送点水果。”
她看了两遍,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放下,闭上眼。天亮了,还有一堆活要干。
第十一章. 升职
两个月试用期结束那天,周姐把姜晚叫进办公室,递给她一份新的合同。
“VP,底薪四万,提成按项目利润的百分之二。签字。”
姜晚翻了一遍合同,拿起笔签了。
周姐靠在椅背上,笑得很舒坦:“方明远昨天给我打电话,说你拒绝了他三次,他让我问问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他知道。”
“什么?”
“自己当老板。”
周姐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行,有志气。等你哪天想单干,我入股。”
姜晚也笑了。
当天晚上组里聚餐,姜晚喝了点酒,回家的时候圆圆已经被钟点工阿姨哄睡了。她坐在客厅地板上,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一眼余额。数字比两个月前多了不少。她截了个图,发给陆衍之。
配文:“这个月圆圆的抚养费你不用给了,我够用。”
他隔了半小时才回:“姜晚,你一定要这样吗?”
“哪样?”
“算这么清楚。”
“陆衍之,你以前跟我算得比我清楚。”
那头沉默了。
第二天是周五,陆衍之来接圆圆。他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个袋子,里面是圆圆爱吃的草莓。他往屋里看了一眼,目光在客厅扫了一圈。电视柜上摆着圆圆新画的画,冰箱上贴着幼儿园的奖状,茶几上摊着一本翻开的绘本。
“你这里——挺好的。”
“嗯。”
圆圆扑过去抱住他的腿,他弯腰把她抱起来,动作比两个月前熟练多了。
“爸爸,妈妈升职了!”
“是吗。”
他看向姜晚,她站在玄关,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没化妆,但整个人比从前亮。
“恭喜。”
“谢谢。”
他抱着圆圆往电梯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姜晚。”
“嗯?”
“你那个房子——我找人重新做了水电,老房子线路不行。钥匙在门口鞋柜上面。”
姜晚愣了一下。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圆圆住的地方,安全第一。”
他说完就进了电梯,门合上了。
姜晚关上门,走到鞋柜旁边,果然有一把新钥匙。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了。她给陆衍之发了条消息:“钥匙我收了,钱转你。”
他回:“不用,算我欠圆圆的。”
她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最后什么也没回。
那天晚上圆圆回来后,姜晚给她洗了澡,哄她上床。圆圆抱着小熊,忽然说:“妈妈,爸爸今天问我你每天几点回家。”
“你怎么说的?”
“我说妈妈每天都来接我,有时候晚一点。”
“然后呢?”
“爸爸没说话。”
姜晚给她掖了掖被角:“睡吧。”
圆圆闭上眼,又睁开:“妈妈,爸爸说他以前做错了。他跟我说对不起。”
姜晚的手顿了一下。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关系。”圆圆往被子里缩了缩,“妈妈,我可以原谅爸爸吗?”
姜晚坐在床边,看着女儿黑亮的眼睛。五岁的孩子,其实什么都懂。
“可以。爸爸是爸爸,他做错了事跟你道歉,你可以原谅他。”
“那你原谅他吗?”
姜晚想了想,说:“妈妈不恨他。但原谅不原谅,是妈妈自己的事。”
圆圆似懂非懂,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姜晚坐在床边又待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客厅。她打开电脑,把江苏那个项目的材料翻出来继续看。标的是做电池正极材料的,客户想压价收购,她需要找到对方财务上的软肋。
干到快一点,她合上电脑,去厨房倒了杯水。窗外下起了雪,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响。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那时候圆圆还在陆家,她每天早上六点起来做早饭,陆衍之出门前说一句“今天降温,你把羽绒服找出来”,然后就走了。她一个人带着圆圆在小区里玩雪,圆圆摔了一跤,哭了一下午。
那天晚上陆衍之回来,看见圆圆膝盖上的淤青,皱着眉说:“你怎么看的孩子。”
她没解释。解释也没用。
现在不一样了。圆圆摔了跤,她自己爬起来,拍拍膝盖说“不疼”。她在旁边看着,心里踏实。
手机亮了一下,是周姐发来的消息:“江苏那边约了下周三,你准备一下,周二晚上走。”
她回了个“好”,把手机放下,回卧室睡觉。圆圆睡得很沉,小熊歪在枕头旁边。她把小熊摆正,躺下来,闭上眼。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了。
第十二章. 民政局
离婚手续是十二月中旬办的。
那天阴天,民政局门口排了十几对,有结婚的有离婚的。姜晚穿了件米色风衣,头发扎起来,站在队伍里安安静静。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陆衍之来得比她早,靠在墙边抽烟。看见她,把烟掐了。
“来了。”
“嗯。”
两个人并排站着,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前面一对夫妻在吵架,女的哭着说“你从来不管孩子”,男的皱着眉回“我不是给钱了吗”。
姜晚听着,没什么表情。陆衍之的喉结动了动。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例行问了一句:“财产分割、子女抚养都协商好了?”
“好了。”两个人同时说。
盖章,签字,红本换绿本。前后不到十五分钟。
从民政局出来,陆衍之站在台阶上,把绿本揣进西装内袋里,动作很慢。天阴得厉害,风里夹着细碎的雪粒。
“姜晚。”
她停下来。
“我那天说的话——吃白饭那句,我收回。”
姜晚转过身看着他。阴天的光打在他脸上,他看起来比三个月前瘦了一圈,下巴线条更硬了。
“我知道你不容易,我以前——”他停了一下,“我以前没看见。”
“陆衍之,你不用跟我道歉。你只要对圆圆好就行。”
“那你呢?”
“我什么?”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去:“我们还有可能吗?”
姜晚看着他,没有躲,也没有生气。她想起五年前结婚那天,他站在酒店门口迎宾,意气风发。想起圆圆出生那天,他在产房外面打游戏。想起无数个深夜她一个人哄孩子,他背对着她睡得很沉。
“陆衍之,我已经走出来了。”
他的眼神暗下去。
“你以后要是遇到合适的人,好好对人家。别再说那种话了。”
她转身往地铁站走。风把她的风衣下摆吹起来,她走得很快,但没有跑。
手机震了一下,是圆圆发来的语音:“妈妈,爸爸今天来接我吗?”
“来接,妈妈现在去幼儿园接你,咱们一起吃晚饭。”
“好!我想吃披萨!”
“行,吃披萨。”
她挂了语音,站在地铁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天很阴,但她的眼睛很亮。
三个月前她抱着圆圆从陆家出来的时候,兜里揣着八十七万,心里揣着五年的委屈。现在她兜里多了不止一倍的钱,心里那些委屈也没了。
她自己挣的。
手机又响了,是方明远发来的消息:“姜总,那个基金合伙人的事,你再考虑考虑。条件可以再谈。”
她笑了笑,打了几个字发过去:“方总,等我攒够钱自己开公司,你来给我当LP。”
发完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刷卡进站。地铁里人很多,她挤在人群里,站了四十分钟回到东四环。
出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远远看见小区门口站着一个高个子男人,羽绒服拉链拉到了下巴,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是陆衍之。
他旁边,圆圆正蹲在地上看蚂蚁。她穿着粉色的羽绒服,像个小团子,手指戳着地面,嘴里念念有词。
“妈妈!”圆圆看见她,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姜晚弯腰把女儿抱起来,然后看向陆衍之。
“协议上说这周归我。”
“我知道,”他把水果递过来,“我顺路买的。”
姜晚接过来,没多说。圆圆搂着她的脖子,朝陆衍之挥手:“爸爸再见!下周见!”
陆衍之抬手挥了挥,目光在姜晚脸上停了两秒。
“那我走了。”
他转身往反方向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姜晚。”
“嗯。”
“你以前说的那个数——六十七万,我现在信了。”
姜晚笑了一下,没接话,抱着圆圆往小区里走。
圆圆趴在她肩膀上问:“妈妈,爸爸为什么站在外面不进来?”
“因为那是爸爸,不是咱们家的了。”
“哦。”圆圆似懂非懂,搂紧了她的脖子,“妈妈,我饿了。”
“走,回家给你做面条。”
“不要面条,要披萨!”
“今天太晚了,周末吃披萨。”
“那好吧。”
母女俩的声音在冬天的风里渐渐远了。小区门口的路灯亮起来,暖黄的光洒在地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姜晚抱着圆圆上了楼,开门,换鞋,烧水。圆圆坐在沙发上翻绘本,嘴里念念有词。
她站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翻滚的水,忽然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凌晨——她坐在地板上,账户里八十七万,心里一片空白。
现在她账户里的数字多了,心里也满了。
水开了,她下了两把面条,卧了个鸡蛋,撒了把青菜。端出来的时候,圆圆已经趴在沙发上睡着了,绘本摊开在小肚子上。
她没叫醒她,把面条放在桌上,拿了条毯子给圆圆盖上。
然后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吃完了那碗面。
窗外万家灯火,有一盏是她的。
第二天早上,姜晚送圆圆去幼儿园,然后去了公司。周姐在门口等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江苏那个项目成了,客户很满意。提成下个月发,大概这个数。”她比了个手势。
姜晚挑了挑眉,没说话。
“还有,”周姐递给她一张名片,“方明远让我转交的,说你想好了随时找他。”
姜晚接过名片,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写着一行字:条件不变,等你。
她把名片收进抽屉,打开电脑,开始干活。窗外的雪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国贸的玻璃幕墙上,明晃晃的。
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圆圆老师发来的照片。圆圆在幼儿园搭了一座积木城堡,比在家搭的还高。照片里她举着双手,笑得眼睛弯弯的。
姜晚把照片存下来,设成手机壁纸。
然后她打开文档,继续写江苏项目的结案报告。光标一闪一闪的,窗外的阳光一寸一寸移过来,照在她手背上。
她的手很稳。
【下集完】
全文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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