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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西老汉捡回一条小蟒蛇,同吃同睡一年,蟒蛇竟做出惊人之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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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简介

我捡了条小蟒蛇养了一年,同吃同睡。村里人都说我疯了,直到那晚山洪冲下来,它用身子把我死死缠在房梁上。等水退了,我才发现它肚子鼓得吓人——里面不是食物,是我在矿上失踪三年的儿子那件带血的工装。

第1节

我把它从煤堆里扒出来的时候,它只有我小臂长。

浑身是煤灰,凉得像块铁。

"这玩意儿活不了。"老赵头蹲在旁边抽旱烟,吐了口痰。

我没接话,把它揣进怀里。

胸口一下子就凉透了。

那感觉像是揣了块冰,顺着肋骨往里钻。

我没管老赵头怎么看我,抱着它回了屋。

老婆死得早,儿子在矿上干活,就剩我一个人。

屋里冷清得能听见墙皮往下掉。

我把火炕烧得滚烫,把它放在炕头。

它不动。

我就那么坐着看它,看了半宿。

第二天早上,它还活着。

身子软了,嘴张了一下。

我去供销社买了两个鸡蛋,煮熟了剥了壳,掰碎了搁它嘴边。

它吃了。

一口一口地吃。

从那天起,它就没离开过我。

第2节

村里人一开始没当回事。

"李老头捡了条小长虫"——这话传了一圈就没人提了。

直到它长到胳膊粗。

"老李,这东西得放了吧。"村支书媳妇隔着院墙喊,"蟒蛇吃活物,回头把你家鸡都祸害了。"

我站在院子里,它正盘在我脚边晒太阳。

"不吃鸡。"我说。

"你怎么知道它不吃?"

我没回答。

因为它吃鸡蛋。一天两个,雷打不动。

我每天去供销社买鸡蛋,售货员小刘都认识它了——我进屋它盘在肩上,小刘每次都往后缩。

"李叔,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我笑笑,没说话。

它确实不吃鸡。我家那三只老母鸡就在院子里刨食,它从旁边过,连头都不抬。

但它看人的眼神不对。

不是蛇看东西那种呆滞。

是那种……认得你的感觉。

第3节

它长到一米二的时候,开始上炕。

我睡觉不关门,它就盘在炕尾。

后来炕尾不够了,往中间挪。

再后来,盘在我脚底下。

冬天暖和。真暖和。不是那种火炕的热,是从里头往外透的温。

像抱着个活的热水袋。

有天半夜我醒了,发现它缠在我腰上。

不紧。松松垮垮的,像怕我跑了似的。

我试着动了一下,它收紧了一点。

我又不动了。

它又松回去。

就这么着,一宿。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烧水,手有点抖。

不是怕。

是那种……被人需要着的感觉,太久没有了。

第4节

儿子是三年前没的。

说是矿塌了,人没找着。

矿上赔了八万块钱,我一分没要。

"人呢?"我就问这一句。

矿长说找不到。

找不到就不算完。

我把那八万块钱原封不动退了回去,骑着三轮车回了村。

村里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

有同情,有可怜,更多的是那种"这人完了"的意思。

我确实完了大半。

直到捡着它。

头几个月,我连话都不怎么说了。

它就盘在炕上,我坐在椅子上,两个人——不,一人一蛇,对着墙发呆。

后来它长大了,开始跟着我满院子转。

我做饭,它盘灶台边上看。

我吃饭,它趴桌子底下。

我出门,它跟着。不是爬,是扭。那身子一扭一扭的,还挺快。

村里人见了都躲。

"老李,你这是养了个祖宗啊。"

我笑笑。

它确实像个祖宗。

第5节

出事那天是八月十五。

我炖了一锅排骨,它趴在灶台边上,脑袋跟着我手里的勺子转。

"你也馋了?"我敲了敲锅沿。

它吐了下信子。

门突然被踹开了。

不是敲,是踹。

我抬头,看见矿上那个姓孙的副矿长站在门口。

西装革履,皮鞋锃亮,跟这破院子格格不入。

"李师傅。"他笑,露出一口黄牙,"过节了,来看看你。"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拎着个黑皮包,一个站在院门口没进来。

我关了火,转过身。

"排骨炖好了,要来一块不?"我语气很平。

"不了不了。"他摆手,眼睛却往屋里扫了一圈,"李师傅,今天来呢,是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说。"

"矿上那边……重新核算了一下,之前那笔补偿款,可能有点出入。我们想重新给你一个方案。"

他身后人把黑皮包打开了,抽出一沓文件。

我瞥了一眼,没接。

"我儿子呢?"

孙副矿长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李师傅,人都没了三年了,你老揪着这事……"

"我儿子呢?"

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自己点了一根。

"李师傅,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矿塌了,人埋里头了,这是天灾。你要是能接受,这回补偿款翻倍,十六万,今天就能给你打卡上。"

他顿了顿。

"你要是不接受,那这十六万也没有了。矿上态度很明确,就这么多了。"

我看着他。

他身后那个人把文件放在桌上,又从包里掏出一捆现金,啪地拍在文件上。

"先给你两万,算是过节费。"

我低头看着那捆钱。

红的。

血一样的红。

第6节

"钱你拿走。"我说。

孙副矿长愣了一下。

"李师傅,你可想好了。"

"钱拿走,人我还是要。"

"你——"他脸沉下来,"老李,别不识抬举。"

他身后那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我脚边的蛇动了。

它从灶台边上滑下来,无声无息地落在地上,身子一扭一扭地朝门口去了。

孙副矿长低头看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这……这是蟒蛇?"

"嗯。"

"你养的?"

"嗯。"

他咽了口唾沫,强撑着没退。

"李师傅,我今天来是跟你商量,不是来跟你耍横的。你要是这么不配合,那以后矿上也不会再派人来了。"

"不用来了。"我说。

他冷笑一声,转身就走。

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老李,你养这东西,小心哪天咬死你。"

门关上了。

我蹲下来,它盘在我膝盖上,凉凉的。

"没事。"我摸了摸它脑袋,"咱不咬他。"

它吐了下信子,像是答应了。

第7节

那天晚上我没睡好。

翻来覆去的。

它盘在我腰上,被我翻身弄醒了,松了松身子又缠回去。

我脑子里全是孙副矿长那张脸。

三年了。

我儿子李建军,二十三岁,在矿上干了两年。

出事那天是夜班。

塌方。

说是塌方。

可我后来偷偷去矿上看了,那矿口封得死死的,连个裂缝都没有。

不像塌方。

像被人炸了。

我一个挖了一辈子煤的老头子,还分不清塌方和爆破的区别?

我怀疑过很多次,但没人听我的。

村里人觉得我疯了。

矿上说我无理取闹。

派出所来了两次,让我别闹。

我没闹。

我就是想要我儿子。

第8节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喂它鸡蛋。

它没吃。

趴在炕上不动,脑袋朝着窗户。

我顺着它看的方向看过去——窗户关着,啥也没有。

"咋了?"我问。

它还是不动。

我打开窗户,外面是院子,院子里啥也没有。

但它在发抖。

不是冷。是那种……警觉的抖。

像狗听见了远处的动静。

我关上窗户,去烧水。

水刚开,院门响了。

不是踹,是敲。

很轻的敲门声。

我端着水壶走过去,透过门缝看见一个女人。

穿得很干净,不像村里人。

"谁?"

"李叔。"她声音不大,但听得清,"我是小赵,县里报社的。"

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打听的。"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李叔,我想跟你聊聊你儿子的事。"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

年轻,二十出头,扎个马尾,背着个包。

眼神干净。

"进来吧。"

第9节

她进了院子,看见了地上的蛇。

尖叫了一声,蹦到台阶上。

"别怕。"我说,"它不咬人。"

"这……这是蟒蛇吧?"

"嗯。"

她站在台阶上没敢下来,我把它拎起来盘到肩上,她才小心翼翼地进了屋。

屋里乱,我赶紧把炕上的衣服收了收,让她坐。

"李叔,你真养了条蟒蛇啊。"

"捡的。"

她掏出个小本子,开始问。

"你儿子是哪年出的事?"

"三年前,八月十二。"

"矿上给的说法是塌方?"

"嗯。"

"你信吗?"

我看着她。

她眼睛很亮,盯着我。

"不信。"我说。

"为什么?"

"塌方不是那个样。"

"能具体说说吗?"

我把水给她倒了一碗,自己点了一根烟。

"塌方是慢慢来的。先掉渣,再裂缝,最后塌。矿上有经验的都能提前跑。我儿子在矿上干了两年,不是新兵。"

"那你觉得是什么?"

"爆破。"

她笔停了。

"李叔,你这话要是写出去,矿上会告我们。"

"我又没让你写。"

她咬了咬嘴唇。

"李叔,我私下跟你说。我查过那个矿的资料,出事前后半年,那个矿换了三次法人,安全许可证过期了两年没续。"

我烟差点掉了。

"你说啥?"

"安全许可证过期了。按规定,过期一天都不能生产。"

"那你为啥不报?"

她苦笑了一下。

"报了。没人理。"

第10节

她走的时候,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李叔,你那条蛇……真的不会咬人?"

"真的。"

"它叫啥名?"

"没名。"

"给它起一个吧。"

我想了想。

"建军。"

她愣了一下,眼眶红了。

"好名字。"

她走了。

我关上门,坐在院子里。

它盘在我脚边,脑袋搁在我鞋面上。

"建军。"我叫了一声。

它抬起头,信子吐了一下。

"以后你就叫建军了。"

它又趴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梦见我儿子。

不是死的样子。是活着的时候,穿着那件蓝色工装,站在矿口冲我笑。

"爸,我回来了。"

我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醒了。

它缠在我腰上,比平时紧了一点。

像是怕我跑了。

第11节

过了几天,小赵又来了。

这次没敲门,翻墙进来的。

"你咋翻墙?"

"院门锁了。"她喘着气,"李叔,出事了。"

"啥事?"

"矿上今天开始拆设备了。"

"拆设备?"

"嗯。说是要关停,把设备拆走卖废铁。我听说他们连夜运了三车东西出去。"

我站起来。

"走。"

"去哪儿?"

"矿上。"

她拦住我。

"李叔,你一个人去不行。他们的人都在那儿。"

"那就去。"

她咬了咬牙。

"我跟你一起去。"

我肩上盘着建军,骑着三轮车,她坐在后面。

路上她一直在翻手机。

"李叔,我联系了一个做自媒体的朋友,让他拍。只要视频发出去,矿上就盖不住了。"

"别拍我。"

"拍矿就行。"

到了矿上,老远就看见大灯照着,几台挖掘机在作业。

矿口封着,但旁边的附属建筑在拆。

"从后山绕。"我说。

她指了条小路。

三轮车开不上去,我下来走。

建军从肩上滑下来,在地上扭着跟。

小赵举着手机在拍。

"李叔,你慢点。"

我走到能看见矿口的地方,停下了。

矿口的水泥封层上,有一道裂缝。

新的。

像是有人凿开的。

"他们挖开了?"小赵声音发抖。

我盯着那道裂缝。

"不是挖。"我说,"是炸的。"

第12节

我们没敢靠近。

在半山腰蹲到天亮。

天亮了,矿上的人撤了。

我走下山,到了矿口。

那道裂缝有一尺宽,从里面往外冒冷风。

我趴在裂缝上往里看。

黑漆漆的,啥也看不见。

建军从我肩上滑下来,脑袋伸进裂缝里。

它不动了。

像是在闻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它缩回来,脑袋朝着我,信子快速吐了好几下。

"你闻到啥了?"我问。

它又伸进去。

这次我看见了——它的身子在往里钻。

"建军!"

它不听。

一米多长的身子,硬是挤进了那道裂缝。

我伸手去抓,抓了个尾巴尖。

滑溜溜的,抓不住。

它进去了。

我跪在矿口,手伸进裂缝里,摸不到底。

"李叔!"小赵在后面喊。

我回头看她。

"它进去了。"

"什么进去了?"

"建军。"

她脸白了。

我们等了三个小时。

三个小时里,我抽了半包烟。

小赵一直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朋友已经在路上了,带着设备。"

"让它出来。"我说。

"什么?"

"让它自己出来。别让人来。"

她看着我,慢慢挂了电话。

第13节

第四个小时,裂缝里有了动静。

我趴在边上,看见一双眼睛。

不是军建的。

是另一双。

暗黄色的,比军建的眼睛大,比军建的眼睛凶。

"李叔,那是什么?"小赵往后退了一步。

我没说话。

那东西从裂缝里挤出来,比军建粗一倍,身上的花纹不一样。

是条母蟒。

它出来之后,趴在矿口不动了。

我等了一会儿,军建从后面挤出来。

它嘴里叼着个东西。

蓝色的。

布。

我伸手去接,它松了嘴。

我抖着手展开——

是我儿子那件工装。

左胸口有个破洞,边缘发黑。

血干了,硬邦邦的。

我攥着那块布,腿软了。

三年了。

我找了三年。

它就挂在矿洞里头。

军建从裂缝里给我叼出来了。

第14节

小赵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她没去捡,就那么看着那块布。

"李叔……这是……"

"我儿子的。"我声音哑了,"他出事那天穿的就是这件。"

军建趴在我脚边,脑袋低着,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不。

它做对了。

它进去了。

它找到了。

"李叔,这里面……"小赵声音在抖,"里面是不是……"

我没让她说完。

"走。"

"去哪儿?"

"回家。"

我把那块布叠好,塞进怀里。

跟军建一样的位置。

它盘上我的肩,脑袋靠在我耳朵边上。

凉凉的。

像我儿子小时候趴在我肩头。

小赵捡起手机,跟着我下山。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第15节

回到家,我把那块布摊在炕上。

军建趴在旁边,脑袋搁在布上。

"你进去的时候看见啥了?"我问它。

它不动。

我知道它听不懂,但我还是想问。

小赵站在门口,打了个电话。

"喂,王哥,是我。矿上那个事,有新进展了……对,我拿到东西了……一块工装,上面有血……你帮我查一下,三年前那批矿工的名单,有没有一个叫李建军的……"

她挂了电话,看着我。

"李叔,我有个朋友在市里,能查这些东西。"

"查。"

"但是李叔,我得跟你说实话。就算查出来矿上有问题,你一个人也搞不定。"

"谁说一个人?"

她愣了。

"我养了条蟒蛇。"我说,"它都能进矿洞,我还进不去?"

"李叔,你别犯傻。"

"我没犯傻。"

我看着炕上那块布。

三年了。

我儿子在里面待了三年。

我连块布都没给他烧过。

第16节

当天晚上,孙副矿长又来了。

这次没踹门,是砸。

"老李!开门!"

我坐在炕上没动。

军建盘在我腿上,脑袋抬起来,朝着门的方向。

"老李!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

砸了七八下,我起身去开。

门一开,他带着四个人挤进来。

"李叔,别来无恙啊。"他皮笑肉不笑的。

"有事说事。"

"听说你今天去矿上了?"

"嗯。"

"还带着那条蛇?"

"嗯。"

他身后一个人往前凑了一步,盯着军建看。

"孙矿长,这蛇……挺大啊。"

"闭嘴。"孙副矿长瞪了他一眼,转头看我,"李师傅,我今天来呢,是想跟你做个交易。"

"说。"

"你今天拿走的那个东西,还给我。矿上的事,到此为止。补偿款翻倍,十六万,外加给你在县城买套房。你搬走,以后别回来了。"

"啥东西?"

他脸色变了。

"你别装糊涂。"

"我没装。"我看着他,"我拿啥了?"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老李,你真行。养条蛇当保镖是吧?"

他朝身后使了个眼色。

两个人往我这边走。

军建动了。

它从炕上滑下来,身子一扭,挡在我前面。

那两个人停住了。

不是怕。是愣。

他们没见过蟒蛇主动护人的。

孙副矿长也愣了。

"这畜——这东西,还护主?"

我没纠正他。

"你们要拿啥,自己找。"我往旁边让了让,"东西不在我身上。"

他盯着我的眼睛。

"老李,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吃不了罚酒。"我笑了笑,"我这人,就认死理。"

他咬了咬牙,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军建。

"你养这东西,迟早害了你。"

门关上了。

军建趴回炕上,脑袋搁在我腿上。

我摸了摸它。

"没事。"

它信子吐了一下。

像是说:我知道。

第17节

小赵第二天一早又来了。

这次带了个人。

四十来岁,瘦高个,戴眼镜,拎着个相机包。

"李叔,这是我朋友王哥,做调查的。"

王哥跟我握了手,手劲挺大。

"李师傅,小赵跟我说了情况。我想去矿上看看。"

"去可以。"我说,"但是别白天去。"

"为啥?"

"白天有人。"

"那晚上?"

"晚上。"

他看了小赵一眼,点了点头。

"行。"

军建趴在炕上,脑袋朝着他们两个转了转。

"它不会攻击人吧?"王哥往后缩了缩。

"不会。"

"李叔,它……多大了?"小赵问。

"捡回来一年了。"

"一年长这么大?"

"嗯。"

她和王哥交换了个眼神。

我没管他们。

我在想矿口那道裂缝。

军建能进去,我进不去。

但我可以让人进去。

王哥那种人,扛着相机往里钻,胆子够不够?

不够。

得找个胆子更大的。

第18节

我想到了老赵头。

就是那个蹲在煤堆边上看我捡蛇的老赵头。

他在矿上干了一辈子,退休了。

对矿里的情况门儿清。

我去找他的时候,他正在院子里劈柴。

"老赵。"

他抬头看我,斧头举在半空。

"哟,蟒蛇大爷来了。"

军建盘在我肩上,吐了下信子。

"有个事想请你帮忙。"

"啥事?"

我把事情跟他说了。

他听完,斧头放下了。

"你是说,你那条蛇从矿洞里叼出来你儿子的工装?"

"嗯。"

"你让我跟你去矿上?"

"嗯。"

他沉默了很久。

"老李,你知不知道矿上那些人是什么货色?"

"知道。"

"你知道还去?"

"去。"

他叹了口气,把斧头靠在墙上。

"行。我去。但我有个条件。"

"啥?"

"我带瓶酒。要是死在里面,算我给自己送行。"

第19节

当天晚上,我们三个——我、老赵头、王哥——加上小赵,摸黑上了山。

军建盘在我肩上,一路没出声。

到了矿口,那道裂缝还在。

比白天宽了一点。

老赵头喝了一口酒,把酒瓶递给我。

我喝了一口,递给王哥。

王哥没喝,塞给小赵了。

"我开车。"他说。

"你不下?"我问。

"我守着。你们进去,我计时。二十分钟不出来,我报警。"

"不能报警。"我说。

"那就十五分钟。"

"二十分钟。"

"行。"

老赵头又喝了一口,把酒瓶揣兜里。

"走吧。"

他先钻。

肩膀卡了一下,挤进去了。

我第二个。

裂缝里头比外面冷得多,空气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

不是土味。

是那种……闷了很久的、混合着铁锈和别的什么东西的味。

我爬了几米,前面老赵头停了。

"老李。"

"咋了?"

"你看看这个。"

他手电照着地面。

地上有一只鞋。

解放鞋。

蓝色的。

我认得。

我儿子穿的就是这种鞋。

"建军!"我喊了一声。

军建从后面挤过来,脑袋在地上嗅了嗅,然后朝黑暗深处去了。

我跟上去。

第20节

爬了大概二十米,空间突然大了。

是个横向的巷道。

老赵头用手电照了一圈。

"这是主巷道。"他声音发紧,"塌方的时候没塌实,里面还有空间。"

地上散落着安全帽、矿灯、工具袋。

还有血。

干了的血,黑乎乎的,一大片。

"老李……"老赵头声音在抖。

我往前走。

军建在前面,身子贴着地面,扭得很快。

它停在一个角落里。

那里堆着几块石头,石头后面有个凹进去的洞。

我爬过去,用手扒开石头。

里面有一具骨头架子。

不全。

散着。

军建趴在旁边,脑袋低着。

我认出了那件工装的碎片。

蓝色的。

跟我怀里那块一样。

"建军……"我声音出不来。

老赵头在后面,手电照过来,他看见了我儿子的骨头。

他没说话。

他蹲下来,摘了帽子。

第21节

我们在里面待了多久,我不知道。

出来的时候,小赵和王哥在矿口等着。

小赵看见我脸上全是灰,还有泪痕,她没问。

王哥看见老赵头手里拎着个东西——是那只解放鞋。

"拍了?"我问王哥。

"拍了。"他声音哑了,"里面都拍了。"

"视频给我。"

"你要干嘛?"

"发。"

"你一个人发没用。我发,我渠道多。"

"行。"

他上车,开始倒视频。

小赵蹲在我旁边,看着军建。

"李叔,它怎么了?"

军建趴在我脚边,不动。

不是平时那种懒洋洋的不动。

是那种……力气用尽了的样子。

"它进去的时候是不是被石头刮了?"小赵问。

我低头看。

它身上有几道划痕,鳞片翻起来了,渗着血。

"没事。"我说,"皮实。"

它吐了下信子,像是回应我。

第22节

视频发出去第二天,矿上炸了。

市里来了调查组。

孙副矿长被带走了。

矿长跑了。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黑矿瞒报事故"的消息。

小赵天天往我家跑,电话一个接一个。

"李叔,省台要来采访你!"

"李叔,市里说要给你补偿!"

"李叔,你儿子的事,他们承认了!"

我坐在炕上,怀里抱着那件工装碎片。

承认了。

三年了。

终于承认了。

可我儿子回不来了。

军建趴在炕尾,比之前瘦了。

身上的划痕结了痂,但没长好。

它吃东西也少了。一天一个鸡蛋,有时候一个都不吃。

"建军。"我叫它。

它抬起头,信子吐了一下。

"你得吃东西。"

它又趴下去了。

第23节

调查组的人来了我家两次。

第一次是做笔录。

"李师傅,你说你儿子在矿上出的事,有证据吗?"

我把那件工装碎片放在桌上。

"这是他穿的。"

他们拍照、记录。

"还有别的吗?"

"没了。"

"那条蟒蛇是怎么回事?"

"捡的。"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

"李师傅,我们了解到,那条蟒蛇曾经进入过矿洞,并带出了你儿子的衣物。这个说法……"

"事实。"

他们没再追问。

第二次来,带了份文件。

"李师傅,经过调查核实,三年前该矿确实发生过安全生产事故,造成包括您儿子在内的三名矿工遇难。矿方隐瞒不报,擅自封矿。目前相关责任人已被控制。"

我接过文件。

白纸黑字。

李建军,男,23岁,确认遇难。

"那我儿子的……遗体呢?"我问。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

"由于矿洞结构不稳定,目前无法安全进入。我们正在制定方案。"

"多久?"

"不确定。"

我点了点头。

"行。"

他们走了。

我坐在院子里,太阳很好。

军建盘在台阶上晒太阳。

它比之前又瘦了一圈。

鳞片暗了,没光泽。

"建军。"我叫它。

它没抬头。

我走过去,蹲下来看它。

它眼睛半闭着,呼吸很慢。

我伸手摸它脑袋,它没反应。

"建军?"

它动了一下,脑袋朝我手心里蹭了蹭。

然后不动了。

第24节

我抱着它去了镇上兽医站。

兽医是个年轻小伙,看见军建吓了一跳。

"大爷,这是蟒蛇吧?"

"嗯。"

"你养的?"

"嗯。"

他检查了半天。

"鳞片有损伤,感染了。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免疫力下降。"

"能治吗?"

"能。得输液,得住院。"

"住。"

"大爷,这蛇……"

"住院。"

他没再说,开始配药。

军建躺在台子上,针扎进去的时候,它连缩都没缩一下。

我站在旁边,手攥着拳头。

它瘦得肋骨都看见了。

一年前从煤堆里捡出来的时候,它比我的小臂还细。

现在它一米五了,可瘦成这样。

"它进过矿洞。"我说。

兽医抬头看我。

"为了找我儿子。"

兽医没说话,低头调滴速。

第25节

军建在兽医站住了五天。

第五天我去接它,它比之前精神了一点。

能抬头了,能吐信子了。

兽医说再养一周就能出院。

"大爷,这蛇跟你感情真深。"

"嗯。"

"我养了十年狗,没见过这么认主的。"

我没说话。

我看着军建趴在笼子里,脑袋朝着门口。

朝着我站的方向。

"建军,回家了。"

它眼睛亮了一下。

第26节

回家路上,路过矿上。

矿口被封了,拉了警戒线。

调查组的人在旁边搭了帐篷。

我停了一下。

军建从筐里探出头来,朝着矿口看。

它看了很久。

"走吧。"我说。

三轮车发动了。

它缩回筐里。

到家的时候,天快黑了。

我把它放在炕上,烧了壶水。

炕烧得烫,它趴上去,身子慢慢舒展开。

我坐在旁边,摸了摸它。

"建军,你救了我一命,也找到了我儿子。我这辈子欠你的。"

它信子吐了一下。

像是说:不欠。

第27节

那天晚上,山上下了雨。

不是普通的下雨。

是那种瓢泼的、砸在屋顶上像有人拿石头扔的雨。

我起来关窗户。

军建趴在炕上,突然抬起了头。

它朝着窗户的方向,身子绷直了。

"咋了?"我问。

它开始往我身上爬。

不是平时那种慢悠悠的爬。

是急的。

缠上我的腰,越缠越紧。

"建军!松手!"

它不松。

反而把我往炕里面拽。

我挣扎了一下,它缠得更紧了。

然后我听见了。

轰——

不是雷。

是水。

山洪。

从后山冲下来的水,裹着石头和泥沙,直接灌进了院子。

我家的土坯房,后墙开始裂了。

军建把我从炕上拽下来,拖到了房梁底下。

它用身子缠住我的腰,又缠住房梁。

死死地缠。

水漫上来了。

炕被冲塌了。

柜子翻了。

水到了胸口。

军建缠着房梁,把我吊在半空。

水越来越深。

它身子在抖。

不是冷。是使劲。

它在撑着。

用一条蛇的力气,撑着一个一百四十斤的老头。

第28节

水退的时候,天亮了。

我挂在房梁上,浑身湿透,冻得发抖。

军建还缠着,但松了很多。

我伸手摸它。

凉的。

比平时更凉。

"建军?"

它没动。

我把它从房梁上解下来,放在炕上——炕塌了一半,但还有一块是干的。

它不动了。

我拍它脑袋。

没反应。

我把它翻过来,看见它肚子鼓着。

鼓得吓人。

不是平时吃饱了那种鼓。

是硬的。

我伸手按了一下。

硬的。

像里面塞了东西。

我想起来了。

它进矿洞那天。

从裂缝里出来之后,它嘴里叼着工装。

但那时候它肚子就鼓了。

我以为它吃了石头。

现在想起来,不对。

它嘴里叼着工装,肚子也鼓着。

里面是什么?

我抱着它,手在抖。

"建军,你肚子里是啥?"

它眼睛半睁着,信子动了一下。

最后一次。

第29节

我把它肚子剖开了。

不是我愿意的。

是它死了之后,我摸着那个鼓包,手不听使唤。

剪刀从它肚子上划开。

里面没有石头。

没有食物。

是一块东西。

布。

裹着的。

我一层一层打开。

蓝色的工装碎片。

不止一块。

是好几块。

拼起来,是一件完整的工装。

左胸口那个破洞,边缘发黑。

血干了。

硬邦邦的。

和我之前捡到的那块,是同一件。

但这一件是完整的。

它从矿洞里带出来的,不止嘴里叼的那一块。

它把剩下的都吞了。

吞进肚子里。

带出来给我。

我攥着那件工装,坐在塌了一半的炕上。

军建躺在旁边,肚子敞着。

它用命把最后一块布带出来了。

它知道。

它什么都懂。

第30节

我儿子李建军,二十三岁,在矿上干了两年。

矿塌了,人没了。

矿上封了口,说塌方,说找不到人。

我找了三年。

捡了条小蟒蛇,养了一年。

它陪我吃饭,陪我睡觉,陪我上山,陪我进矿洞。

它用嘴叼出第一块布。

它用肚子装着剩下的。

它用身子把我从山洪里吊在房梁上。

它死了。

我把它埋在后山,挨着我儿子。

没有墓碑。

就两个土包,挨在一起。

我在坟前烧了那件工装。

火苗窜起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我儿子站在旁边。

穿着那件蓝色工装。

冲我笑。

"爸,我回来了。"

我伸手去抓。

抓了个空。

风把灰吹散了。

我坐在坟前,坐了一整天。

天黑了,我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建军。"我叫了一声。

没人应。

但风里有股凉意。

像一条蛇,盘在了我脚边。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人物事件均为艺术创作,无任何现实指向,请勿模仿与对号入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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