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建三峡工程时，日本故意提供了4000吨的劣质钢材，后来怎样了？

2000年5月那批日本钢板如果过关，现在可能早就没有三峡大坝了。

这话不是吓唬人。直径12.4米的引水管道，要承受393亿立方米水的压力，永久浇筑在坝体里，出了问题想换都换不了。

当时谁也没想到，号称世界一流的日本住友金属，会在这种要命的材料上动手脚。

一个电话引发的质量危机

湖北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驻三峡工程办事处的检验员，接到三峡工程开发总公司国际招标公司的报验电话，语气很急，日本进口的热轧钢板到货了，左岸电站马上要用，请尽快检验。

这批钢板来头不小。

通过三井物产株式会社进口，住友金属工业株式会社生产，总合同4000吨，价值170多万美元。

首批60块，重669.408吨，货值28万美元。按工程进度，检验合格后立即用巨型卷板机加工成三分之一弧状，然后吊运到施工现场焊接成引水管。

左岸电站7到14号水轮发电机组的引水钢管，是三峡工程的主动脉。三峡坝体工程副主任沈善良说过一句话：哪怕只是一条裂缝，都会威胁整个三峡工程，威胁下游数亿人的安全。

一旦管道爆裂，就算用最快速度关闭应急阀门，三分钟的洪水也会摧毁左岸所有厂房机组。

三峡工程只能重建。

第二天一早工作人员就开始检验，日本住友金属的代表也来了现场，西装革履，职业化的微笑。三方见证，完全符合国际惯例。

那个年代，"日本制造"四个字就是免检标签。

初步检测报告出来：钢板每块长13.15米左右，宽1.72到2.03米不等，厚度均为58毫米，平均每块重11吨。尺寸规格和外观质量，全部符合合同要求。

日本代表长舒一口气，脸上掩不住得意。

麻烦出在物理性能检测上。

实验室里的异常数据

工作人员抽取5块样板，切成25乘6厘米的试样，送到实验室做四大项技术指标测试：屈服强度、抗拉强度、延伸性能、冲击韧性。

前三项都过关。

冲击韧性出了问题。

5块样品，4块不合格，数据不是稍微差一点，是严重不达标。反常的是，数据离散度很大，忽高忽低，说明板材整体质量根本不均匀。

日本代表看到报告后脸色变了，他们立刻拿出自家的质检报告反驳。这份报告显示，所有性能指标不仅合格，某些指标甚至远高于合同约定。

现场气氛剑拔弩张。

检验人员面临的压力你想象不到。一边是质疑的声音，日本是世界头号钢材生产强国，怎么可能有问题？一边是内部的担忧，会不会是我们实验室条件不够，误判了人家合格产品？

还有人直接说，把合格当成不合格，影响三峡工程进度，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可是反过来想，把不合格当成合格呢？

三峡工程要是出了质量问题，那就是千古罪人。

两个人商量了一夜，决定扩大抽样比例。原来5块样板的基础上再增加5块，重新做全面检测，重点测冲击韧性和延伸性能。为了保证万无一失，还邀请三峡工程监理单位跟踪每个环节，全程录像。

5月30日到6月6日，检验人员天天守在实验室。第二次实验报告出来，结果一样。

样品仍然不合格，数据离散度依然很大，这下没法含糊了，余良迅速向宜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领导汇报。局里研究后决定，立即向三峡工程业主通报检验结果。

按规定，三峡工程业主把检验结果通告给日方三井物产和住友金属，要求尽快派人处理。

日方竟然回应不可能。

谈判桌上的较量

"我们是世界上一流的名牌企业，绝不会出现这样的质量问题。"

电话里日方的口气很傲慢。

"你们的检验数据忽高忽低，太令人难以置信了。"

日方表示，希望看到中国检验检疫的正式结果证书，否则不会前来洽谈。

宜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这边也不含糊。6月13日，余良和王春来带着资料和样坯赶到湖北省出入境检验检疫局，专题汇报。局领导指示，将有问题的两个炉号、4块试样送武汉钢铁研究所，再次实验冲击韧性和拉伸性能。

武钢的复验结果：3块试样的冲击韧性依然不合格。

中国官方检验检疫机构出具了不合格品质证书。

日方这才感到事情不妙，迅速组成庞大谈判团队。三井物产总部代表植田浩幸、武汉办事处负责人川岛诚一郎、住友金属技术负责人大西一志、上海办事处的渡边太郎，一行人赶到宜昌。

6月22日上午，中日双方第一次正式谈判。

日方完全不接受检验结果，时不时打断中国检验检疫人员的发言，咄咄逼人地质问。一会说中方抽样不规范，一会说中国实验室条件太简陋，一会又说检测标准是不是不科学。

日本代表还用了个威胁招数。

"这只是第一批，剩下三千多吨钢板马上运到，以你们海关的效率，能检测这么多吗？到时候货轮积压，堵塞航道事小，耽误了工期可就要不得了。"

消息传出后，国内一些媒体跟着起哄，故意曲解事件，对宜昌海关口诛笔伐。

压力全在中方这边。

可是宜昌海关和检验检疫局没有退让，中日双方共同抽取12块复验样品，专家组依据合同规定标准制定检验方案，决定在武钢CCIBLAC实验室进行，专家组全程监督实验过程。

7月4日，复验报告正式传真到宜昌出入境检验检疫局。

结论很明确：整个检验符合合同要求，三峡办出具的不合格证书检验结果是正确的。

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7月12日，中日双方再次会聚三峡坝区，第二次谈判。

日方这次派出的是住友金属本部厚板部主任永吉明彦为代表的5人谈判小组，级别明显提高了。

中方首先宣布复验结果，紧接着抛出几个关键问题：钢板为什么会出现质量问题？日方厂检合格怎么解释？对三峡工程工期延误应负什么责任？如何赔偿并保证今后供货质量？

铁证如山，日方再也说不出什么，最后承认，钢材质量缺陷源于新生产工艺尚未成熟，出厂数据被人为篡改。

住友金属副社长梅原尚人公开道歉时说迫于按期交货的压力才会出现这样的问题。

首批60块钢板，整批判为不合格品，全部退回，日方不仅要赔偿工程延误损失，还要保证后续供货质量。那批不合格钢材最后被熔炼成废铁，重做的新钢板才用到三峡工程里。

这件事到这里算是结束了。

可是2017年10月，一个消息震惊世界。

日本第三大钢铁企业神户制钢承认长期篡改部分铝、铜制品检验数据。部分违规行为从10年前就开始了，影响范围波及500多家企业，包括波音、空客、丰田、三菱等世界500强。

神户制钢的钢铁线材占据世界50%的市场份额，造假持续数十年，管理层默许，是公司整体性问题。

2017年这个时间点，往前推十年，正好是2007年，而三峡工程钢材事件发生在2000年。

日本钢铁行业的造假绝不是个案，也不是偶然。

其中一个检验人员说那次事件让中国制造业意识到，质检体系必须独立。现在海关和质检部门有专门团队负责重大项目材料检测，流程比以前严格十倍。

三峡工程建成二十多年了，运行一直很平稳。

每次看见长江上三峡大坝正常发电，调洪蓄水，都得想起当年那些检验人员。余良、王春来，还有那些在实验室里守了一个多月的技术员。

他们顶住了压力，较真到底。

如果当年那批钢材过关，后果谁也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