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
“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1935年5月，红军长征来到大渡河畔。后有追兵，前有强敌，桥上木板全被抽走，仅剩13根铁索横悬于数十米高的江面之上。
5月29日下午4时，22名勇士攀着13根铁索，冒着枪林弹雨，飞夺泸定桥，为部队打通北上道路。飞夺泸定桥是中央红军长征中一次重要的战略作战行动，是取得的又一次决定性胜利。
87年后，大渡河水依旧奔涌。在泸定，一个普通人被推到了生死抉择的“桥头”。
罗永是泸定县湾东水电站一名水工。2022年泸定6.8级地震发生时，他选择的是往10层楼高的坝肩上冲，去拉开水闸。
罗永称，自己不是天生的英雄。但是他却做了一个和22名勇士一样的选择——把自己的命，放到了更多人的命前面。
2026年9月6日，四川泸定，罗永站在泸定桥上。上游新闻记者 周本帅 摄
2022年9月5日，中午12点多，罗永刚在水工房躺下，准备歇口气再去工作。
“突然间就听到放大炮一样的声音。”紧接着，地动山摇，同事们纷纷往屋外跑去，他走在最后。
眼前的一幕让他震惊：整面山在垮，石头像雨点一样飞，烟尘把天遮得昏黄，几个走在前面的同事被石头推进了下方的沟里。
他随即躲到水工房另一面的墙根下。石头砸在墙上、地上，“呼呼”地响。
等到落石没那么猛烈了，他冲下沟里救人。他的哥哥被石头砸伤了腿，同事甘宇在逃生途中眼镜也被砸落，他带着两人逃到了水坝下方相对安全的空地上。
不一会儿，他感觉不对劲，旁边的泄洪道不见有水流出。
“再这样下去，水坝上方容易形成堰塞湖，一种情况是水冲垮坝体，往下游的村庄冲去，另一种情况是水从穿山而过的压力管道往下冲，如果压力管道破损，下游的村庄也要遭殃。”罗永向上游新闻记者回忆。
无论哪种情况发生，后果都不堪设想，当时唯一的办法就是泄洪。
逃生的路就在左边，跟着其他工人离开或许还有机会。他决定向右，右边是往日巡检时走熟了的上坝路，现在已经被落石和滑坡彻底埋掉。
“我冲了两回。”罗永向记者回忆，“第一回冲上去，石头掉得凶，我又退下来了。第二回，我看石头落得不凶了，才冲上去的。”
地震导致水坝断电，想要拉开闸门，必须先去发电机房启动电源。他摸黑钻进机房，把发电机发动，然后跑到闸门操作平台——先提1号闸，紧跟着提2号闸。
拉完闸，他和甘宇在坝上守了一夜。不幸的是，哥哥因伤势过重去世。
“一晚上都不敢睡。”罗永回忆，到处都是废墟，手机没有信号，没有吃的。
2026年9月6日，四川泸定，罗永指着2022年6.8级地震后拍摄的水电站画面。上游新闻记者 李文滔 摄
次日一早，两人结伴往外走。山路全断了，他们只能在乱石和树丛里摸索着往前爬。当日下午，手机突然有了信号，但电量很快耗尽，手机再次关机。
逃生路上，甘宇体力不支，让罗永先出去找救援。
9月8日下午，罗永在火草坪一农户家的废墟里找到一个打火机，烧了一堆火。烟柱升上天空的时候，他看见一架直升机从远处飞来。“看到直升机飞来的那一刻，真是说不出来的激动。”
罗永被困了整整75个小时。获救时，他的脚受了伤，由于好几天没吃饭，胃酸得连水都喝不下。
但他顾不上休息，做的第一件事，是给救援队伍画了一张详细的路线图——甘宇还在山上，体力不支，已经和他走散了。
之后的十几天里，罗永跟着救援队一趟一趟往山里跑，帮着找甘宇。9月21日，失联17天的甘宇被石棉县村民倪太高在猛虎岗上找到。
四年多过去了，罗永现在还在做水工，只不过换到了另一个水电站——巡坝、看水、检查闸门，干的还是老本行。
“现在，只要晚上一下雨，我不经意就要把宿舍窗子打开，看一看河边的水涨了多少。”他说，“总觉得放不下。”
地震之后，罗永的两个孩子曾在学校里被同学围着问：“你爸爸是视频里那个英雄。”
“他们回来跟我说，‘爸爸，同学说你好勇敢。’”罗永很开心，同时也感到后怕，“当时也怕得很，但是，这件事（提闸放水）必须有人去做。”
上游新闻记者 郎清湘 谢聘 周荞 李文滔 周本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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