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样一款金币,它诞生于一战非洲战场的围困之中,在一节改造的火车车厢里用本地金矿的粗炼黄金压印而成。
它就是1916年德属东非15卢比金币。
它也被称为“塔博拉索维林”(Tabora Sovereign)或者“金象币”(Goldelefanten)。
今年正好是它诞生的100周年,接下来就跟苏哥一起来了解一下这款德国殖民钱币体系中最富传奇色彩的金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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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6年德属东非15卢比金币,含金量75%,标准重量7.168克,直径22毫米
围城:被切断的殖民地
1914年8月,一战爆发。德属东非立刻陷入协约国的海上封锁圈。英国皇家海军很快炮击了首府达累斯萨拉姆,切断了殖民地与德国本土的一切海上联系。
到1916年,战局进一步恶化。英比联军从南北两路推进,达累斯萨拉姆港失守,殖民政府被迫将行政中心向内陆迁移,最终选定了中部重镇塔博拉(Tabora)。这座城市曾是19世纪阿拉伯奴隶贸易的中心,也是利文斯顿、斯坦利等探险家到访过的地方,此时成了德属东非最后的大本营。
比军事形势更紧迫的是财政崩溃。截至1915年中,殖民地流通领域已有约30万银卢比“消失”——被民间囤积或走私出境。殖民地银行发行的紧急纸币在当地民众和阿斯卡里(Askari)土著士兵中信誉极低,人们只相信真金白银。军队发不出军饷,劳工拿不到报酬,甚至连军粮都难以采购。
正是在这样的绝境下,一个大胆的计划诞生了:就地开采黄金,就地铸造金币。
诞生:火车车厢里的造币厂
黄金其实就在塔博拉身边。在城市东北约200公里的塞肯克(Sekenke)地区,有一座基隆达(Kironda)金矿,这是德属东非最大的金矿,1909年正式投产。殖民总督下令调用该矿的黄金,并将铸币任务交给了矿上的总工程师——弗里德里希·舒马赫博士(Dr. Friedrich Schumacher)。
因为条件有限,弗里德里希·舒马赫博士不得不在各种环节将就一下。
没有正规造币厂,他们将一节火车车厢改造为临时铸币车间。
没有专业压币机,他们把一台棕榈油压榨机改装成了冲压设备,利用火车的蒸汽机提供动力。
他们从桑给巴尔请来一位锡兰族金匠手工雕刻模具,据钱币学家库尔特·耶格(Kurt Jäger)的说法,这位工匠“在酒精作用下工作得格外仔细”。
原料使用金矿出产的粗炼黄金,天然含有约20%的银,再添加少量铜调配至75%(18K金)的标准纯度。
1916年,第一枚15卢比金币在塔博拉下线。币面下方的那个字母“T”,成为了这枚币最醒目的身份标识。
币面设计:鹰与象的对话
这枚金币的两面,恰好是殖民权力与本土意象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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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洲象与雪山一头行进中的大象,象鼻高扬作吼叫状,脚下是东非草原,背景是连绵的雪山。传统上认为背景山峰是乞力马扎罗山,但也有学者指出,从山形轮廓看更像是梅鲁火山(Mount Meru)—— 毕竟乞力马扎罗是孤立的平顶火山,而币上是连绵的峰峦。
大象下方是年份1916,两侧各有一个圆点,年份正下方就是厂标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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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面是德意志帝国皇冠鹰,环绕铭文为DEUTSCH OSTAFRIKA(德属东非),下方标注面值15 RUPIEN。这是标准的第二帝国鹰徽样式,头戴皇冠,双翼展开,胸口是普鲁士盾徽。但与本土精制的帝国金币相比,这只鹰的线条明显粗糙,带着手工雕模的质朴感。
为什么用大象而不是德皇威廉二世的肖像?
有观点认为在德属东非,象牙贸易是殖民地经济的重要支柱,大象比远在欧洲的皇帝更有说服力。
不过苏哥认为,恐怕是殖民地总督和项目负责人弗里德里希·舒马赫博士担心喝大酒上班的锡兰族金匠雕出来的德皇威廉二世太抽象,万一得罪皇帝就不妙了,还是雕大象比较安全。
主要版别:两套模具的故事
由于设备简陋、生产条件恶劣,第一套模具在生产过程中损坏了,工匠又雕刻了第二套。
早期模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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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右翼末端的卷草纹饰,终点对应在铭文OSTAFRIKA中字母“T” 的正下方。
后期模具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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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右翼的卷草纹饰终点,对应在OSTAFRIKA中第一个“A”的下方。
除了这个最显著的区分点,两套模具在鹰的细节、大象形态、铭文间距等方面还有多处细微差异。这种“一个品种、两套手工模具”的现象,正是紧急铸币的典型特征。
存世现状:大部分被熔毁
1916年9月19日,比利时军队攻占塔博拉——距离金币投产仅仅几个月。占领后,比利时殖民当局将绝大多数金币收缴熔毁,重铸成标准金条运回欧洲。
这就是为什么这枚币虽然理论铸造量有一万多枚,但实际存世量要少得多。
需要特别提醒的是,由于这枚币本身铸造工艺就比较粗糙,加上名气大、价格高,市面上仿品非常多,有些高仿甚至能骗过经验不足的藏家。收藏这一品种需要特别注意。
1918年一战结束后,德属东非被英国接管,改称坦噶尼喀。塔博拉金币作为德国殖民统治的产物正式退出历史舞台。
今天回头看,这枚小小的金币更像一个历史的切片。它见证了德意志第二帝国殖民扩张的野心,也见证了这座帝国在非洲战场的最后挣扎。它是战时金融应急的天才之作,也是殖民掠夺的实物证据。那只在山下昂首的金象终究没能挽救帝国的命运,却意外地在钱币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从火车车厢里的临时造币厂,到今天全球各大拍卖行的拍场,一百年过去了,金币依旧闪耀,而人间早已换了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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