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沈伊帆
这个国庆假期，我参加了一场特别的婚礼，台下来宾没有震耳欲聋的鼓掌声，台上新人也没有互相说“我愿意”。或许你会问爱要多大声？我会告诉你，手语是他们郑重的誓言，眼神是他们滚烫的真情。身处无声世界的他们，也可以拥有完整而盛大的爱。
新郎一家是我爷爷辈的亲戚，只有逢年过节才有机会见到。每次碰面，他们都会笑着朝我打手语。我隐约记得去年过年时他们教过我，但我实在记不清他们灵动迅速的手势，只能以微笑回应。见状，他们恍然大悟，马上摸出手机在屏幕上打字给我看：“过完年要几岁了呀？”我就掰掰手指，先比出“一”，思索一番再比出稍显复杂的“七”。他们相视，几番比画，再伸手轻轻摸摸我的头。我猜，他们是在感慨“时间真快，小姑娘又长大了”。随着年纪渐长，我渐渐明白那些年他们翻飞的手指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牵挂与温柔。
他们是我亲戚里唯一的听障人士，我在他们身上看到苔花般坚韧顽强的毅力。尽管听不到，但他们从不孤单；尽管说不出，但他们永不放弃。在父母的支持和鼓励下，新郎倌从小学习乒乓球，斩获大大小小的比赛荣誉，还登上过市里的电视。现在他是一名乒乓球教练，同时他也在努力学习发声，可以简单地发出“爸爸妈妈”。那声音或许含糊，或许要练习千百遍，但他从来没有因为听不见，就把自己看成一个弱者。生命从不因残缺而黯淡，在无声的世界，他们同样活得精彩。
婚礼现场，座下来宾大多都是听障朋友。大家和新人的父母打手语，比画着送给新人的祝福。现场安安静静，心底却热热闹闹。新人相拥的那一刻，宾客们张开双臂举到胸前，双手左右轻轻晃动，用独属于他们的方式鼓掌致意，告诉台上的新人：我们都在，我们由衷为你们欢喜。
这场婚礼的特殊之处还在于有两位司仪，为了照顾一部分像我这样不懂手语的客人，除了一位手语司仪，还有一位拿话筒的司仪。两人并排站着，一步一步推进流程。在新人用手语向彼此许下承诺时，拿着话筒的司仪在一旁翻译他们的“语言”。新郎比画着“我会一直守护你”，新娘眼眶泛泪却笑得无比灿烂。这一刻，无声胜有声，指尖的承诺，比我过去听到的任何语言都更坚定。台下一百多位来宾，左手握拳，右手依次划左拳头上四个关节，再掌心相对合拢于胸前，这是“百年好合”的美好祝愿。
海伦·凯勒在《假如给我三天光明》中，曾追问“爱是什么”，那是文学史上最动人的一段文字。她的老师莎莉文小姐告诉她，爱像太阳出来前天空中的云彩，你摸不到云彩，但能感觉到雨水。虽然在他们的世界里，目之所及，都是默片，但是爱意丝毫不减。他们用眼睛诉说真情，用手语传递爱意。而我们这些能听会说的人，未必真的懂得倾听。我们习惯用声音盖过声音，用语言争抢表达，却常常忘记注视对方的眼睛。
世界上最好和最美的东西是看不到也摸不到的，它们只能被心灵感受到。见证一场充满手势、笑容与泪花的婚礼，我才明白，原来爱是宇宙通用的语言。愿你们在静默的世界里，继续用对生活的热爱谱写高昂的旋律。愿余生，你们的世界永远闪耀彼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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