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昌平：靠财政增加负债推动GDP增长的做法，不能再玩下去了

最近一段时间，关于经济增长动力的讨论越来越多。有不少学者提出，当前环境适合加大政府举债力度，通过扩大财政投资、上马基建项目拉动GDP，把闲置的产能和劳动力利用起来。但是长期扎根基层、深耕三农研究的李昌平，提出了不一样的看法。他直言，单纯依靠不断增加财政负债来推高GDP的老路，已经很难持续，不能再继续走下去。

很多人对李昌平并不陌生。早年在乡镇担任党委书记的他，长期扎根农村一线，亲眼见过县域、乡村发展的真实状态。如今作为中国乡建院院长，二十多年来，他走遍全国二十多个省份，在上百个村庄做乡村建设实践，不是坐在办公室里看报表做理论推演，而是常年在基层一线观察县域经济、地方财政和老百姓真实收入变化。他的观点，不是凭空猜想，而是来自几十年基层实践积累的真实感受。

很多普通老百姓看经济，只会留意GDP数字涨了多少，却很少思考，这个数字背后，钱从哪里来，未来谁来买单。过去几十年，依靠政府投资拉动增长，确实帮我们完成了大规模基础设施建设，修路、建桥、新建园区、完善城乡公共配套，极大改善了全国城乡面貌，带动工业化、城镇化快速推进，这是不可否认的历史贡献。但李昌平提出，时代环境已经发生巨大变化，短缺时代的成功经验，不能直接照搬用到产能相对过剩、内需偏弱的新阶段。如果继续简单依靠扩大财政负债拉动增长，就像给身体虚弱的人打兴奋剂，短期看起来效果明显，长期会埋下更多隐患。

一、大家常说的债务拉动增长，到底是什么逻辑

很多人会听到一句话，内债不同于外债，属于国家内部的资金调配，不用过度担心。这套逻辑的简单理解就是，政府借钱，投入到各类工程项目，工程开工之后，企业拿到工程款，工人拿到工资，上下游供应商获得订单，市场上的资金流动起来，GDP数据随之上涨。

理想状态下，这套模式确实可以形成良性循环。政府适度举债投入优质基建项目，建好的项目能够持续产生收益，带动产业落地，创造稳定就业，居民收入提升，税收随之增加，新增的税收用来偿还当初的债务本息。投资、产业、就业、收入、税收、还债，一环扣一环，形成正向循环，这是过去很多地区发展的真实路径。

但理想状态有严格的前提，那就是投入的项目可以持续产生现金流，带动产业扎根本地，形成稳定税源。李昌平在基层走访中发现，不少县域的情况，和理想模型差距很大。部分地方上马项目，首要目标是完成GDP增长任务，项目建成之后，很难产生持续稳定的收益。项目建设期，GDP数字很好看；工程完工之后，没有足够产业支撑，项目没法持续产生收入，可当初借钱产生的利息，每年都需要财政按时支付。

债务本身不是坏事。国家这些年合理发行专项债，投向水利、交通、防灾、民生补短板项目，完善城乡基础设施，这些都是高质量的有效投资。李昌平反对的，并不是政府合理举债搞建设，而是单纯依靠持续新增负债，只为短期拉动GDP，项目收益跟不上债务成本的增长模式。

这里有一个很多普通人容易忽略的常识：政府借来的钱不是免费资金，每一笔债务，每年都要支付利息。财政的钱，来源是税收。地方财政的收入，要用来发放公职人员工资、保障教育、医疗、养老、乡村维护等基本公共开支。当每年需要支付的债务利息越来越多，财政盘子有限，就会挤压民生投入的空间。

举一个很通俗的例子。一个县城，为了拉动经济，借钱建设产业园区。建设施工阶段，GDP增长数据很漂亮，施工企业、建筑工人短期拿到收入。但是园区建成之后，招商引资难度大，企业入驻很少，园区很难产生持续税收。可是每年这笔借款的利息，必须由财政承担。后续想要继续维持GDP增长，就只能继续借钱上新项目，慢慢进入借新还旧的循环。GDP数字看着上涨，本地老百姓的收入、消费能力，却没有同步提升。

这就是李昌平所说的，债务驱动模式最大的问题：它只是把未来的税收，拿到当下使用，制造短期的经济热度。问题并没有消失，只是向后推迟。每一笔新增债务，本质上是透支未来几十年的财政收入。

二、GDP数字好看，不等于实实在在的财富增加

普通人很容易陷入一个误区，GDP上涨，就等于地方财富变多，老百姓日子会跟着变好。李昌平在基层调研，提出一个值得思考的观点：GDP是经济活动总量的统计数字，GDP增长，不等于本地沉淀下真实财富，更不等于居民收入同步上涨。

过去土地红利旺盛的阶段，地方依托土地出让获得收入，投入城市建设，土地价值持续上涨，形成正向循环。最近几年，土地市场发生明显变化，土地出让收入回落，很多县域原来的增长逻辑被削弱。有些地方，依旧沿用老办法，依靠举债上工程，拉动GDP。项目建设产生GDP，但是项目本身很难创造持续税源，财富没有留在本地，只留下债务。

很多人会疑惑，工程建设投入的资金，变成了道路、厂房、园区，难道不是资产？客观来讲，道路、管网这类基础设施，具备公共价值，方便群众出行、改善营商环境，属于公共资产。但公共资产要区分，能不能产生持续现金流。高速公路、水利枢纽这类项目，可以依靠通行费、供水发电持续产生收入，用来偿还债务；而部分偏远地区新建的大型广场、闲置产业园，有资产形态，却很难产生稳定收入，维护还要持续花钱。

这就出现了一种反差：报表上GDP稳步增长，地方财政却越来越紧张。财政收入增长有限，付息压力持续存在，居民就业和收入增长不及预期。数字很漂亮，但老百姓感受不到对应的收入提升。

李昌平把过去几十年的发展分成两个阶段。改革开放前期，属于“变现经济”，把过去沉淀的土地、劳动力等沉睡要素释放出来，要素市场化之后，直接转化为收入、财富，带动经济高速增长。当土地红利逐步减弱之后，部分地区的增长模式切换成“债务经济”，依靠持续举债，维持经济总量增长。

变现经济，是激活已经存在的存量资源，创造新增财富；债务经济，是借钱制造短期经济活动，财富增长跟不上债务增长。这两种模式有着本质差别。这也是为什么，同样的GDP增速，带给普通人的感受完全不一样。

不少县域还会出现要素单向流出的问题。县域投入大量资金建设基础设施，吸引产业落地。产业产生的利润、资本收益、税收，很多向上归集，留在县城本地的收益有限。本地只留下基建设施、低端就业岗位，还有债务。一旦外部市场波动，产业订单减少，财政的偿债压力立刻凸显。

这不是否定基建建设的价值。完善的基础设施，是产业发展、民生改善的基础。核心的区别在于，建设项目的出发点，是长期补齐民生和产业短板，还是单纯为了短期拉高GDP。如果评判发展好坏，只盯着GDP这一个指标，很容易出现重数字、轻实效的情况。

三、债务拉动模式，潜藏三个绕不开的现实约束

李昌平结合多年基层观察，总结出单纯依靠新增负债拉动增长，长期来看会遇到三重约束，这也是这套模式难以持续的根本原因。

第一，付息压力会持续占用财政资源。只要债务存在，每年就要支付利息。当债务规模持续扩大，每年利息支出不断增加。财政的盘子是固定的，钱花在利息上，能投入教育、养老、乡村基础设施维护、民生改善的资金就会被压缩。长期来看，民生投入跟不上群众的需求，经济增长带来的红利，很难落到普通居民身上。

第二，会挤压民间投资的空间。政府大规模举债，会吸纳市场上大量资金。市场资金总量有限，大量资金流向政府项目之后，民营企业、小微企业融资成本上升，拿到贷款的难度增加。民间投资是吸纳就业、带动居民增收最重要的力量。民间资本不敢投入实体经济，居民就业和收入增长动力就会减弱，内需自然难以激活。

很多地方有这样的现象：政府项目热火朝天，民间企业却不敢扩大投资。经济增长主要依靠政府工程拉动，市场内生的投资活力不足。经济增长，不能长期依靠财政资金单打独斗，最终还是要依靠千千万万的市场主体。

第三，这套模式对人口红利、土地红利高度依赖。过去可以持续依靠举债建设，背后有城镇化快速推进、人口持续向城市流入、土地价值上涨作为支撑。现在人口结构发生变化，城镇化进入新阶段，土地红利减弱，原来的支撑条件已经改变。环境变了，老办法的效果自然会持续减弱。

这里要客观厘清边界。国家现在推行的化债政策，目的就是稳妥化解存量地方债务，优化债务结构，把高息债务替换成低息债务，减轻地方每年付息压力，给地方留出调整产业结构、培育内生财源的时间。化债，不是否定政府合理举债，而是规范债务管理，杜绝新增无效债务，引导资金投向真正能创造长期价值的领域。

国家政策的导向很明确，坚决遏制新增隐性债务，同时用好专项债资金，投向重大战略、民生短板、产业升级项目，提升资金使用效率。这和李昌平提出的观点，底层逻辑有相通之处：债务工具可以用，但不能当成拉动GDP的常规手段无限使用。

四、新的出路：不是继续加债务，而是激活海量沉睡的存量资产

在李昌平看来，我们当下最大的潜力，不在于继续扩大政府债务，而是盘活国内海量长期沉睡的乡土资产，把存量资源变成老百姓可以使用、可以产生财产性收入的活资产，以此激活内需，形成内生增长动力。

很多城市居民，名下的房产可以抵押、流转，能够转化为信贷资源，产生资产收益。但是广大农村，拥有海量的土地、宅基地、集体经营性资产。这些资产价值巨大，却长期处于沉睡状态，很难直接变成农户的财产性收入。农民收入主要依靠外出打工，缺少资产带来的稳定收益。收入来源单一，大家就不敢消费，内需不足的问题也就很难根本解决。

这是城乡之间很明显的反差。城市的资产可以变现、抵押，持续带来现金流；农村的资源体量巨大，产权清晰，却很难转化为农民手里的活钱。农民手里没有稳定的财产性收入，即便收入小幅上涨，依然会倾向储蓄，用来应对养老、医疗、子女教育等不确定支出，消费很难释放出来。

李昌平提出的思路，不是靠财政借钱上项目，而是依托村社共同体，完善农村配套金融机制，让农村承包地、宅基地、集体资产，能够合理转化为农户的有效资产，让农民获得财产性收入。一旦亿万农民拥有稳定的资产收益，收入结构得到改善，消费意愿自然提升，内需市场就能够被激活。这种增长，不是借钱透支未来，而是唤醒原本就存在的存量财富，依靠居民收入提升带动消费、带动产业发展，属于内生式增长。

当然，盘活乡村资产是系统性工程，涉及土地制度、农村金融、基层治理多方面配套改革，需要稳妥试点、循序渐进推进，不能急于求成。国内很多地方已经开展乡村资产盘活试点，在保护农民根本权益、守住耕地红线的前提下，探索集体资产运营、资源入股、村社内置金融等多种模式，部分试点村庄，已经让村民拿到稳定的集体分红。

除了盘活乡村资产，增长的新赛道还有很多。推动科技自立自强、制造业产业升级、绿色低碳产业发展、服务业提质增效，培育优质民营企业，扶持中小微企业发展，都是未来经济增长的核心动力。高质量的有效投资，应该投向科技创新、产业升级、民生短板领域，而不是单纯为了短期GDP数字上项目。

简单总结两种增长路径的区别。依靠财政负债拉动GDP，是拿明天的钱，换今天的增长，动力来自外部借钱；盘活存量资产、提升居民收入、壮大市场主体，是释放现有资源价值，老百姓收入提高，主动扩大消费，市场自我循环，动力来自经济内部。前者是短期刺激，后者才是长期可持续的增长方式。

五、看待增长，要跳出唯GDP的思维，看重老百姓真实获得感

很长一段时间，评价地方发展，GDP增速是最重要的指标。在这种导向下，部分地区很容易优先选择见效快、能够快速拉动GDP的项目，也就是大规模基建投资。但时代发展到今天，高质量发展的核心，不再是单纯追求总量数字，而是发展质量，是老百姓实实在在的获得感。

衡量一个地方发展好不好，不能只看GDP报表，还要看几个更贴近普通人的指标：本地就业岗位多不多，居民人均收入能不能稳定上涨，公共服务是否完善，教育医疗养老保障能不能跟上，地方财政收支是否可持续，债务风险是否可控。GDP只是一个统计指标，不是发展的最终目的，改善民生，提升全体民众生活水平，才是发展的根本目标。

我们不能全盘否定过去投资拉动的贡献。正是过去几十年持续投入大规模基建，我们建成全世界最完善的交通网络，城乡基础设施大幅改善，为产业发展打下坚实基础。没有过去的基建投入，就没有今天的工业化成果。李昌平的观点，不是全盘否定政府投资，而是提醒大家，增长模式需要跟着时代转型，不能把举债投资当成永远的万能药方。

任何发展模式都有适用阶段。短缺时代，基础设施缺口大，大规模基建投资，投入产出效率很高；进入存量时代，基础设施大体完善，继续盲目上新的低效项目，投入产出效益持续走低，债务风险会不断累积。经济增长模式，需要与时俱进调整。

现在全国上下，都在推动高质量发展，淡化单纯GDP考核，引导地方政府树立正确政绩观，更加重视产业培育、居民增收、风险防控。很多地方已经转变思路，不再一味追求大工程、大项目，转而深耕本地特色产业，盘活闲置资源，扶持本土小微企业，培育可持续的税源。这种转变，正是增长模式转型的体现。

经济转型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过去几十年形成的增长习惯，调整需要时间，过程当中会遇到各种挑战。转型的核心，就是逐步减少对债务刺激的依赖，把增长动力切换到居民消费、科技创新、实体经济、盘活存量资源上来。

六、经济转型，最终落脚到普通人的收入与生活

很多普通读者会觉得，宏观经济、地方债务这些话题离自己很远。实际上，增长模式的选择，和每一个普通人息息相关。

如果地方财政每年大量资金用来支付债务利息，那么能投入学校、医院、养老、乡村道路维护的资金就会受限。如果民间投资持续偏弱，小微企业经营压力大，就业岗位增长放缓，普通人找工作、涨工资的难度就会增加。反之，如果培育出可持续的产业，企业稳定经营，就业充足，居民收入稳步上涨，民生保障自然有财力支撑。

经济不是冰冷的数字游戏。GDP数字背后，是千万家庭的收入、就业，是孩子上学，老人养老，老百姓看病就医。经济增长最终的落脚点，是让普通人的收入稳步提升，生活持续变好。依靠负债换来短期GDP上涨，如果不能转化为居民收入的增长，这种增长就很难持续。

李昌平常年扎根农村，接触大量农户、基层干部、小微企业经营者。他的观点，带着基层视角，提醒大家关注增长背后的真实代价。他不是否定经济增长，而是呼吁换一条更可持续的增长道路，从透支未来债务，转向激活存量资产、增加居民财产性收入，依靠内生动力带动经济循环。

国家推进经济结构转型、稳妥化解地方债务、激活乡村要素、支持民营经济发展，本质上都是为了打造更健康、可持续的经济体系。转型过程会有阵痛，但长期来看，能减少风险，让经济增长的红利，更多落到普通老百姓身上。

结尾，留给大家思考

过去依靠投资拉动经济，帮我们完成了基础设施跨越式建设。时代变化之后，单纯依靠增加财政负债拉动GDP的模式，已经难以持续。未来经济增长，需要更多依靠激活存量资源、壮大实体经济、提升居民收入、释放内需潜力。

我们到底该怎么看待GDP数字？一个地区发展，是优先追求短期经济总量，还是优先培育长期可持续的产业，让老百姓收入稳步上涨？在经济转型这条路上，如何平衡稳增长和防范债务风险？欢迎大家在评论区说说你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