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蒙古
虾酱是我平日里爱吃的酱菜之一，偶尔也会买上一点。每当这时，总会想起母亲在我年幼时亲手做的虾酱，那股鲜香深深烙在我的记忆深处，始终难忘。
家在辽西北镇窟窿台公社河北村。每到春天，母亲会在小院用塑料布扣一小块菜池子，种下生菜。暖棚护着，自家的生菜早早抽叶成熟，脆嫩鲜亮。也正是这个时节，供销社有干海虾、碎小海蟹售卖。
七十年代初，日子过得紧巴，母亲操持全家一日三餐，家里大小琐事，样样都要精打细算。村里供销社初春售卖这些干海虾、碎小海蟹，是外地调拨过来的水产。价钱不算高，每年开春之前，母亲都会买上一点海虾、碎小海蟹，给家里改善伙食，做些不一样的鲜滋味。
做虾酱，工序要耐着性子慢慢来。母亲把干海虾、碎小海蟹摊在屋檐下的青石板上，借着春日暖阳再晾上半日，散尽残存潮气。随后捏起木棒，一下一下敲碎坚硬的虾壳蟹甲，硬壳碎裂的声响，在安静的小院里断断续续。我就守在一旁静静看着，心里只觉得新奇。母亲一边忙活，一边跟我们念叨：这些小虾捣成酱，含钙丰富，有营养；既能丰富家里的菜品，调剂全家的伙食，做好了还格外下饭。
敲完再细细分拣，剔除碎壳硬渣，只留下细碎的虾肉蟹肉，收进粗陶石碗。虾肉蟹肉拣净，便用石杵反复舂捣，捣成绵密的肉糜。接着兑入家里自制的黄豆大酱，一点点搅匀；再撒上微量面粉，用来增加酱体粘稠度，稍稍中和咸度，最后滴入少许家里的高度白酒，去腥提香，延缓变质。所有材料反复揉搓拌匀，装进干净的小瓦罐，罐口盖一块洁净粗布，放到背阴凉快的屋角，慢慢发酵几日。
这罐亲手捣制的虾酱不像如今市面上的成品，没有防腐剂，保鲜期不长，大约只能存放三十天。所以每次不会做太多。春日菜池子里物产丰富，生菜、小红萝卜苗、小葱、圆葱，一茬接一茬鲜嫩水灵。这罐虾酱吃法很多样，或是挖一勺入锅爆炒刚摘下的生菜；或是直接当作蘸料，蘸萝卜苗、小葱、圆葱生食，味道都格外动人。
灶膛烧起柴火，锅里舀一勺荤油，油热之后挖一勺自家做的虾酱下锅，小火慢慢煸出鲜醇香气，再把刚从菜池子摘下、洗净沥干的生菜倒进锅中。大火快速翻几下，生菜稍稍变软就立刻出锅。虾酱咸厚，裹挟着生菜自带的清甜脆嫩，一咸一鲜，相互衬着。
若是生吃，则更为简单。随手拔几株鲜嫩的萝卜苗，掐一把小葱，剥几片圆葱，清水冲洗干净，还带着泥土清润气息。夹起菜，蘸上一点虾酱送入口中，青菜清爽，配上虾酱醇厚的海味咸香，鲜味儿瞬间漫开。
我不知道母亲这套做虾酱的法子是跟谁学的。对比如今市面上的虾酱，母亲亲手捣出来的这一味，风味全然不一样。没有过重的腥气，酱香柔和，是独属于海虾海蟹的醇厚鲜香。当年，不管是虾酱爆炒生菜，还是蘸着各样鲜菜生吃，都是我们兄妹几个翘首盼望的美味。
一盘菜端上桌，香气飘满小屋。我们几个孩子围着饭桌，大口吃饭，抢着夹菜，吃得满心欢喜。
岁月远去，不少菜肴的滋味慢慢淡了。可每当想起辽西老家的春天，就想起小院塑料布盖着的菜池子，里面蓬勃生长的各样鲜菜，想起母亲坐在檐下舂捣虾料的身影。那瓦罐里醇厚鲜香的自制虾酱，一碟一菜，装着七十年代乡村朴素温情的四时烟火。
愿大家一同品读乡土旧时光，回味这些藏在烟火里，属于母亲的手艺。
洪星 记于三园一岸，2026年10月14日
国画吉祥图清音 作者：洪星 国家二级美术师 题字：胡崇炜 辽宁省书法家协会主席、中国书协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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