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带相熟的人给我设局,第一天输给我1100,第二天输我900
腊月二十六,钱守义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说:“铁柱,忙不忙?”
我说:“还行。咋了?”
他说:“晚上有事没?没事的话来我这儿坐坐。几个朋友打牌。三缺一。”
我说:“我不打牌。”
他说:“不是打牌。就是玩玩。带彩头的。不大。五十的底。”
我说:“我不玩。”
他说:“铁柱,你这个人。多少年没见了。叫你出来坐坐都不来?”
我想了想。钱守义是我初中同学。坐过两年同桌。他成绩不好,但人活络。初中毕业后他去了南方,听说混得不错。后来回了西安,开了个茶楼。我们好几年没联系了。上个月在路上碰见,他拉着我聊了半天,说以后多走动。我说行。然后就忘了。
“你那个茶楼在哪?”
“东郊。金花路。你导航搜‘守义茶庄’。”
“行。我过去。”
我下了班,骑着电动车去了。
茶楼不大。两间门面。楼下卖茶。楼上包间。钱守义站在门口等我。他胖了。脸圆了。肚子大了。穿着一件暗红色的唐装。他看见我,拍了拍我的肩膀。
“铁柱。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走。上去。人都到了。”
我跟他上了楼。包间不大。一张方桌。四把椅子。桌上摆着扑克牌和几杯茶。已经有两个人坐在那儿了。一个瘦高个,三十来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一个矮胖子,四十来岁,脖子上挂着一根粗金链子。瘦高个看见我,站起来。他伸出手。
“马哥是吧?我姓周。周胜。守义的朋友。”
我握了握他的手。他的手很滑。没什么力气。
矮胖子也站起来。他说:“我姓孙。孙广林。也是守义的朋友。”
我点了点头。
坐下来。钱守义说:“铁柱,你会玩啥?”
“啥也不会。”
“炸金花?斗地主?麻将?”
“都不太会。”
“那玩斗地主吧。简单。你看着就会。”
我说:“行。”
第一把我没叫。第二把我叫了。第三把我赢了。赢得不多。几十块。钱守义说:“你手气好。”我说:“一般。”周胜说:“马哥谦虚。”孙广林说:“再来一把。”
我打了两个钟头。赢了一些。输了一些。最后结算。赢了三百多。钱守义说:“铁柱。你手气好。明天再来。”我说:“不来了。”周胜说:“马哥。明天还缺人。”我说:“我真不来了。你们玩。”孙广林说:“马哥。给个面子。明天最后一天。打完这局就散了。”钱守义说:“铁柱。就明天一天。你来。”我想了想。我说:“行。就明天一天。”
第二天我去了。还是那个包间。还是那三个人。周胜换了副扑克。新的。他说:“马哥。今天换个玩法。”我说:“什么玩法?”他说:“梭哈。”我说:“我不会。”他说:“简单。我教你。”他教了我一遍。规则不复杂。我听了听。我说:“行。”
第一把我没跟。第二把我跟了。赢了。一百多。第三把我跟了。输了。几十。我打了一个钟头。没输没赢。周胜说:“马哥手气稳。”我说:“稳什么。”他说:“稳好。稳赢钱。”我笑了笑。
打到晚上十点。最后一局。我手里三张牌。我看了看。还行。不大不小。跟了两轮。孙广林加注。我跟了。周胜加注。我跟了。钱守义加注。我跟了。最后摊牌。我赢了。赢了六百多。加上之前的。一共赢了五百多。我站起来。我说:“不玩了。”周胜说:“再来一局。”我说:“不了。明天上班。”他说:“马哥。”我说:“真不了。”我拿起外套。我走到门口。钱守义追出来。
“铁柱。”
“嗯。”
“明天还来不?”
“不来了。”
“你赢了钱就走?”
“我本来就不想来。你说就一天。”
“我说明天最后一天。”
“你说的是今天。”
“铁柱。”
“守义。你那个周胜。他不是打牌的。”
钱守义愣了一下。
“你说啥?”
“我说他不是打牌的。他发牌。他洗牌。他切牌。他手上有活儿。”
“铁柱。你咋知道?”
“第一局。他给我发了三张好牌。我赢了。第二局。他给我发了两张好牌。一张差牌。我没赢。第三局。他又给我发了三张好牌。我又赢了。他控制着牌。他想让我赢。他想让我觉得手气好。他想让我明天还来。他想让我上瘾。他想让我押大的。他想让我输。他第一天输给我一千一。第二天输给我九百。他故意输的。他在放长线。他在钓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
钱守义站在楼梯口。他的脸红了。他的嘴唇动了动。
“铁柱。你听我解释。”
“你解释。”
“他——他是我朋友。他教我这么干的。他说现在人都吃这个。先让你赢。再让你输。等你输红了眼。你就什么都押。你就什么都敢赌。你就——”
“你就把我当猪宰?”
“铁柱。我——我最近手头紧。茶楼生意不好。我欠了债。我没办法。”
“你没办法你就坑你同学?”
“我没坑你。你不是赢了吗。你赢了两千。你明天不来。你就赢了。”
“我明天不来。你明天怎么办?你明天是不是还要找别人?你找别人。你找的是别人。你心里过得去?”
他低着头。他看着自己的鞋。他穿着一双新皮鞋。亮的。他搓着手。他搓了好几下。
“铁柱。你别跟人说。”
“我不跟人说。你把那两千退给我。”
“啥?”
“你退给我。那两千。我不赢你的钱。你退给我。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站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他给我转了两千。我收了。我转身下楼。他在后面喊。
“铁柱。”
我站住了。没回头。
“你咋看出来的?”
“我看他洗牌。他洗牌的时候。右手小指头在牌底下勾了一下。我见过。以前我们厂里的保卫科长老刘。他退休之前在澳门待过几年。他给我讲过。他说发牌的时候。小指头勾一下。那牌就换了。他说这叫手法。他说一个人要是在你面前用这种手法。他不是在打牌。他是在骗人。他说你看见这种人。你就走。别跟他玩。”
“铁柱。”
“还有。他发第一张牌的时候。他看了你一眼。他看了你一眼。你点了头。你以为我没看见。我看见了。你们俩打配合。他发牌。你加注。孙广林跟。我要是跟。钱就到你们手里了。”
他没说话。他站在楼梯口。我下了楼。我出了茶楼。冬天的风刮过来。凉飕飕的。我掏出手机。我给他发了条消息。我说,守义。那两千我收了。但我不是图那两千。我是想让你知道。你坑我。我认了。但你别坑别人。你坑别人。别人不会像我这样。别人会报警。别人会找你老婆。别人会找你孩子。你茶楼还想开。你就别干这个。他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他说,铁柱。对不起。我没回。我把手机揣进兜里。我骑上电动车。我回了家。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我老婆问我,你去哪了。我说,同学那儿。她说,打牌了?我说,嗯。她说,赢了输了。我说,赢了两千。她说,你?赢两千?你连斗地主都不会。我说,我不会。但我会看人。她说,你这个人。我说,我这个人。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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