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在裴予川身后五年,我听过许多难听的话。
可从来没有哪句像这话一样尖锐,但还好,我早就放弃了。
我没回应裴予川这句话,只是拿起抹布包住药罐把手。
当着他的面倒进了水槽的下水道。
裴予川眼底闪过一丝错愕,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干脆。
我把药罐放回去,竟然还能冲他笑出来。
“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碰你的任何东西。”
“我也不想让秋楠为难,等她打完电话出来,你就说我有事先走。”
“裴予川,再见。”
说完,我越过他走向门口,却听见他的冷嗤。
“陈雾枫,收起你这套以退为进的把戏。”
我没回头,只是推开门,然后重重关上。
也将过去的五年,彻底关在了身后。
走进电梯,我还没来得及收拾好心情,医院收费处就打来了电话。
“陈女士,您父亲昨晚透析引发了严重的并发症,请您赶紧来医院!”
我的瞳孔骤缩。
我冲到医院的时候,我爸已经转到了ICU病房。
医生把单据给我,叹息道:“陈女士,您父亲在医院的账户已经扣成了负数,明天中午前必须凑齐三十万,否则只能停药。”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被这三十万压得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许久,我才哑声应道:“我知道了。”
医生走后,我捏着单子颓然坐在走廊长椅上。
卡里满打满算也不到五万,我要怎么凑到这三十万?
手机又在兜里震动,我看着屏幕上‘顾秋楠’三个字,手指都在发抖。
但最后,我还是接了:“秋楠,怎么了?”
顾秋楠声音很急:“你怎么突然就走了?是不是裴予川又对你说了什么?”
我低声道:“不是,我来看我爸了。”
“叔叔怎么了?病情不是稳定住了吗?雾枫,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需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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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泪一下就出来了,狠狠咽了一口唾沫才否认道:“不是,我能处理。”
我知道对顾秋楠来说,三十万不算什么,只要她开口,裴予川就会给。
可我不能再欠她,也不能再跟裴予川扯上任何关系了。
挂了电话,我面无表情地走出医院。
两个小时后,我坐在城中村一间昏暗逼仄的地下室里。
面前摆着一张借款合同。
九出十三归,利息高得能把人活活剥掉一层皮。
我拿起笔,没有一丝犹豫地签下名字。
三十万,套牢我的后半辈子,但这是我唯一能靠自己得到的钱。
三十万到账,我立刻全额转进了医院的缴费账户。
等我回到出租屋时,天已经黑透了。
手机上有很多通知,都是顾秋楠的微信和电话。
我想了想,还是给她回拨过去。
顾秋楠接的很快:“陈雾枫,我听说你爸医疗费要三十万,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扯了扯唇,低声道:“我爸的治疗费要三十万,我下午解决了。”
顾秋楠气得带上了哭腔:“三十万!你怎么解决的?你跟我说啊!”
我捂住眼,压着哽咽:“秋楠,你已经帮我很多了,这一次,我想靠自己。”
“陈雾枫!”
我打断她的话:“抱歉,你的伴娘我当不了了,对不起。”
高利贷利息高,我算过了,我一天至少要打三份工才勉强填得上窟窿。
顾秋楠哭得更厉害了。
我哄着她:“别哭了,我之前买了本婚纱图册,我记得你说上面有你喜欢的,我寄给你好吗?”
我通着电话找出图册,在手机上喊了同城快递上门。
等我跟顾秋楠说等会就有人来收时,顾秋楠才止住了哭声。
她吸了吸鼻子,又说:“雾枫,不管予川跟你说了什么,你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不想再说这个,轻声道:“秋楠,以后跟我打电话,别提他了。”
顾秋楠一愣:“为什么?”
我笑得嘴里发苦:“因为我终于看清,远离他才是正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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