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孟加拉国对印度的“鱼外交”为何变味。杜尔迦女神节是孟加拉国和印度孟加拉社群最重要的印度教节日。然而，今年节日前夕，两国边境地区的一项传统惯例却悄然中断：那就是孟加拉国的伊利什鱼未能如往年般出口至印度。多年来，每逢节庆，达卡通常会暂时放宽出口禁令，向西孟加拉邦输送数千公斤的伊利什鱼。这种美味佳肴不仅丰富了加尔各答的餐桌，也成为两国外交官致意的桥梁，甚至有人相信，海鲜可以缓和外交事务。
然而，今年秋季，没有任何特别出口获批，这一如季风般准时的传统被打破。尽管少了这道美味并不意味着地缘政治危机，但在地区关系紧张时，这样的细节往往格外引人注目。2024年，孟加拉国经历了政治动荡，前总理谢赫·哈西娜的长期执政结束后，达卡与新德里一直在努力重建稳定关系。哈西娜执政时期，孟加拉国与印度关系密切，双边事务由此塑造；如今，她居住在新德里，象征着两国的疏远。孟加拉国新政府要求印度引渡哈西娜，称遣返逃犯是两国关系正常化的前提。
在这种紧张局势下，未能出口的伊利什鱼成为一个绝妙的隐喻。过去，伊利什鱼常被用来缓和跨境摩擦；如今，两国关系恶化到连鱼也无法出口。7月至9月，约553吨印度伊利什鱼通过贝纳波尔进入孟加拉国。对一个视其为天赐之物的国家来说，这种进口非常罕见。这些鱼大多来自古吉拉特邦，纳尔默达河和阿拉伯海沿岸的渔获有所增加。
然而，9月22日，孟加拉国渔业部突然撤销了103份进口许可证。但问题并不在于行政审批，而是孟加拉国消费者不买账。当地消费者抱怨进口鱼常被冒充为珍贵的帕德玛河伊利什鱼，却缺乏其特有的肥美和香气。一名达卡消费者发现，买来的鱼在热芥末油中煎炸时便散开了；其他人则不喜欢其口感和过多的鱼卵。虽然古吉拉特邦的鱼个头更大、价格更低，但在当地美食爱好者眼中，它们只是冒牌货。不了解孟加拉人对饮食热情的人，或许会低估这种地域自豪感的重要性。
伊利什鱼学名为印度鲱，鱼刺细密，对急于进食的人并不友好。孟加拉人却将吃鱼发展成一门艺术：煎、蒸、用芥末焖煮、包进香蕉叶里烹制，或用鱼头与蔬菜同炖。肥美的伊利什鱼脂肪丰富，甚至可以用自身渗出的油煎制；其香气常在上桌前就已扑鼻。1947年的印巴分治虽切割了地理版图，却未能割裂饮食传统，因此伊利什鱼也让边界显得有些荒谬。
两国民众会为政治、板球和方言争论不休，也会热烈讨论：究竟是孟加拉国的帕德玛河，还是印度的恒河，出产更好的伊利什鱼。哈西娜深知这种热爱的软实力。1996年，在一项重要的恒河水资源分配条约签署前，她曾向西孟加拉邦首席部长赠送伊利什鱼。此后，相关鱼类出口面向地区重要人物；即使孟加拉国在2012年全面禁止出口，她领导的政府仍在每年杜尔迦女神节期间给予豁免。
仅2021年，孟加拉国就出口了2500吨伊利什鱼。然而，这种慷慨背后始终存在尴尬：国家珍品被送往国外，本国民众却越来越买不起。受过度捕捞、河道淤积和生态压力影响，该国伊利什鱼近期总捕捞量降至约50万吨，低于两年前的57.1万吨。达卡市场上，优质伊利什鱼每公斤售价在2000至3200塔卡之间，约合17至26美元，普通家庭已难以承受。
因此，孟加拉国驻新德里高级专员公署最近举办的一场活动引发争议。9月26日，该机构为外交官和记者举办“伊利什鱼节”。出席者包括阿比吉特·艾耶尔-米特拉。这名颇具争议的评论员以发表印度教民族主义言论、呼吁将孟加拉国人驱逐出印度而闻名。据报道，即将卸任的高级专员还亲自为他留出一碗煎鱼。接待来宾是外交职责，但来宾本身也具有象征意义。
当本国消费者以奢侈品价格购买伊利什鱼、对印出口仍未获准、两国关系持续冷淡之际，达卡的外交机构却向一名积极传播反孟加拉国敌意言论的评论员奉上国家美食。这一情形折射出当下南亚外交的处境。哈西娜执政时期，跨越边境的伊利什鱼本身就是一种信息；如今，它的缺席同样传达了强烈信号。当然，伊利什鱼从未决定高层政治：鱼不会起草条约，也不会就引渡问题展开谈判。
这一传统的可贵之处，恰恰在于它看似无关紧要。它承认，在战略焦虑之下，两国仍共享着一种由食欲和记忆构成的文化遗产，其生命力超过了帝国时代遗留下来的分割。这也正是今年空空的餐盘仍有些许意义的原因。
作者：费萨尔·马哈茂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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