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师与“耻辱”合影亲友再发声：事后借酒消愁！不能只道歉不追责

今年8月，四川凉山雷波县一场秋季教育行政会上定下规矩：初中班级平均分低于15分，小学低于30分，教师就要上台和“耻辱”二字合影。两个月过去，当地道了歉，但调查结果至今没公布。很多人把焦点放在“耻辱”二字有多伤人。但我想问：初中平均分低于15分，这到底是在考核老师，还是在考核学生？

先看看这个“15分”是怎么来的。初中满分通常过百，平均分低于15分，大概率是大量学生交了白卷。把交白卷的账算在老师头上，是第一个反常识细节。涉事的那位物理老师同时任教多个班级，其他班成绩良好，仅一班未达标。这说明老师教学能力没问题。但在8月的视频会议里，规则写得很死：禁止陈述客观原因，仅限主观反思。

更荒诞的是会议的形式。8月的那场秋季教育行政会，是县教体局召开的视频会议。会前未告知具体会议内容，无课教师必须参加且严格考勤。老师们坐在屏幕前，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直到那些平均分低于15分、30分的老师被点名，要求上台站在写有“耻辱”字样的大屏幕前合影时，所有人才明白这场会议的真正目的。这不是教研，这是一场公开处刑。

问题的关键不在“耻辱”这两个字有多刺眼，而在这种“一刀切”的问责逻辑，完全无视了山区教育的现实地基。雷波县山地面积占比高达84%，山高坡陡谷深。作为国家乡村振兴重点帮扶县，这里2020年2月脱贫摘帽，但基础教育依然薄弱。截至2024年，全县79所学校、54651名学生，只有3217名专任教师。一个老师平均面对近17个学生。

作为全国最大彝族聚居区之一，雷波县的教育现状有着特殊的复杂性。优秀师资稀缺，是这里长期面临的痛点。截至2024年，全县专任教师仅有3217人。要把这3000多名老师留在大山里，靠的是他们对这片土地的热爱。但在8月的那场县教体局视频会议上，这种热爱被冰冷的数据击碎了。低于15分、30分的标准线，像一把尺子，量不出山区的艰难，只量出了管理者的傲慢。

在悬崖峭壁间，很多孩子连完整的家庭教育都难以保证。中南大学雷望红副教授早就指出，分数受生源基础和家庭环境多重因素影响。你让一个物理老师，在视频会议上对着全县同行，去反思一个交白卷班级的“主观原因”，他反思什么？反思自己没去学生家里把卷子塞到他们手里吗？这种负向激励，效果完全受生源结构制约，根本起不到提升成绩的作用。

那为什么偏偏要定下这种不近人情的规矩？答案其实特别直白：因为这是最快、成本最低的管理手段。这两年，类似现象在部分地区逐渐出现。西部一些村小的质量分析会，直接用PPT公示全员成绩排名，倒数者上台公开检讨。雷波县这次更是升级了，不仅要求无课教师必须参加、严格考勤，还提前不告知会议内容，直接让老师上台合影。

这种省事的做法，代价是全由一线教师来承受的。记者近期采访到涉事教师的亲属杨某。杨某说，他的亲人开完会回家，一言不发，闷头灌酒。这位在山区教书多年、对学生很上心的老师，平时只有过年才喝点酒。那天他不是想喝酒，是委屈无处诉说。在山区教书多年，认认真真上课，班级成绩上不去背后有很多现实因素，但会上没机会细说，直接被推上台。

杨某的回忆里还有一个细节。他的亲人平日里只有过年才会喝点酒，那天到家后却一言不发，闷头灌了不少酒。家里人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亲友心里都清楚，他不是想喝酒，是实在是心里气不过。这位老师在山区教书多年，对学生很上心。班级成绩上不去，背后有很多现实因素，但是在那次伀ڨή上，没有机会细说理由，直接被推上台。这种无力感，比“耻辱”两个字更伤人。

从法律视角看，这种负向激励早就越界了。民法典明确保护自然人人格尊严，教师法也规定侮辱教师需承担行政或刑事责任。凉山州教体局后来确认照片真实非后期合成，并表态州里从未允许此类惩戒教师举措。但这句“从未允许”，并不能抹平那个站在“耻辱”屏幕下的老师，心里已经碎掉的东西。涉嫌侵犯人格尊严与名誉权是客观事实。

咱们来算一笔账。雷波县3217名专任教师，面对54651名学生。要让这5万多个山里娃的成绩提上来，靠的是日复一日的耐心，是翻山越岭的家访，而不是站在聚光灯下被当众羞辱。一个教出良好成绩班级的物理老师，仅仅因为另一个基础极差的班级平均分低于15分，就被剥夺了陈述客观原因的权利。这已经不是常规管理，这是赤裸裸的精神霸凌。

当“禁止陈述客观原因”成为会议铁律，教育就不再是教书育人，而变成了一场只看数据的服从性测试。管理层无法改变84%山地带来的生源流失和留守困境时，把责任推给3217名教师，用“耻辱”来刺激他们，就成了最省事的闭环。但教育的本质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而不是一块屏幕审判另一块屏幕。当讲台变成了批斗台，失去的是老师的体面，也是山里孩子看向未来的眼睛。

专项工作组成立了，致歉声明也发了。

但快两个月过去了，最终调查结果和责任人处理情况依然没有对外公布。照片里的老师，心理创伤难以抹平。道歉可以一键发布，但被撕碎的尊严无法自动愈合。那些被要求站在大屏幕前合影的老师，他们眼里的光，还能不能照亮大山里孩子们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