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结婚七年,我把工资卡交到妻子手里,从未过问一分钱去向。直到母亲突发重病住院,我翻遍家中存折才发现,三百多万存款只剩下一千零三十七块两毛。而我的妻子,正坐在客厅里,笑着对电话那头说:“小妹,那二十万我已经转过去了,你放心买房。”那一刻,我看着病床上插着氧气管的母亲,手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一、一张存折
我叫陈建国,今年三十四岁,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项目经理。
说起来,我这工作不算轻松,常年跟着项目跑,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几个月。但好在收入不错,加上我这个人不爱花钱,这些年攒下来的钱,全都交给了妻子刘芳保管。
刘芳是我的高中同学,长得清秀,说话温温柔柔的。当年追她的人不少,可她偏偏选中了我这个闷葫芦。结婚的时候,我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对她好,让她过上好日子。
婚后第二年,我就把工资卡交给了她。
“男人挣钱女人管账,这是规矩。”我当时是这么说的。
刘芳接过卡的时候,眼眶红红的,抱着我说:“建国,你对我真好。”
这一管,就是七年。
七年来,我每个月工资到账,从来不过问。偶尔需要花钱,就跟刘芳要。她要是不给,我也就算了,觉得她肯定有自己的打算。
我们住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里,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装修还是结婚时候的样子。邻居们都说,你们两口子日子过得真节俭。
我听了还挺得意,觉得这是会过日子。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所谓的“节俭”,背后藏着一个让我崩溃的秘密。
那天是周三,我正在工地上盯进度,突然接到老家堂弟的电话。
“哥,你快回来吧,婶子晕倒了,现在在县医院抢救呢!”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安全帽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我妈身体一直不太好,有高血压的老毛病。我早就说过接她来城里住,可她死活不肯,说是在乡下住惯了,离不开那个院子。
挂了电话,我跟工地负责人请了假,开着车就往老家赶。
一路上,我打了十几个电话给刘芳,她都没接。我也顾不上多想,只觉得可能是她在上班,没听见。
到了县医院,我妈已经被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脸色凝重地说:“病人是突发性脑溢血,情况不太乐观。我们已经做了紧急处理,但后续还需要进一步治疗,费用可能会比较高。”
“多少钱都要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医生点点头,开了单子让我先去缴费。
我拿着单子走到收费窗口,掏出手机准备转账。可当我打开银行APP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
余额显示:1037.20元。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看,还是一样。
一千零三十七块两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上个月的工资是两万八,上上个月是三万一,这几年加起来,怎么也有三四百万才对。就算平时开销再大,也不可能只剩下这点钱啊!
我的手开始发抖,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
我拨通了刘芳的电话,这次她接了。
“喂,建国,怎么了?”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甚至还带着点笑意。
“刘芳,我问你,咱们家的钱呢?”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什么钱?”
“咱们家的存款!我刚才去交费,发现卡里就剩一千块钱了!三百多万呢?去哪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刘芳的声音变了,变得有些心虚:“建国,这事……电话里说不清楚,等你回来我再跟你解释。”
“我妈现在躺在重症监护室里,等着钱救命!你跟我说电话里说不清楚?”我的声音忍不住大了起来,走廊里的护士都回头看我。
“你先别急嘛,我……”
“刘芳!”我打断她,“你现在就告诉我,钱到底去哪了!”
又是一阵沉默。
“我给……给我家里人了。”她的声音很小,小到我差点听不见。
“什么意思?给你家里人了?给了多少?”
“差不多……都给了。”
我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冲上了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都给了?三百多万,你都给你娘家了?”
“也不是全部……”她试图辩解,“还有一些借给朋友了,还有一部分投资亏了……”
“投资?你什么时候投资的?我怎么不知道?”
“就是你去年出差那段时间,我认识了一个姐妹,她说有个项目特别好,我就投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五十万。”
我靠在墙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刘芳,你知道我现在在哪吗?我在医院。我妈脑溢血,正在抢救。医生说后续治疗还要很多钱。你现在告诉我,咱们家没钱了,三百多万全被你折腾没了?”
“我又不知道你妈妈会突然生病……”她的语气里居然带了一丝委屈。
这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在我心上。
“你的意思是,我妈生病还挑错时间了是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行了,你别说了。”我挂断了电话。
站在医院的走廊里,我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像个笑话。
七年,整整七年。
我把所有的信任都交给了一个人,换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二、真相大白
我妈在ICU里住了三天,花了将近八万块。
这些钱是我找同事借的,又刷了两张信用卡才凑齐。
那几天,我没回一趟家,就守在病房外面。刘芳打过几次电话,我都没接。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第四天,我妈的情况终于稳定了,转到了普通病房。
我这才抽空回了趟家,准备拿几件换洗衣服。
推开家门的时候,刘芳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水果,她一边吃一边笑,看起来心情很好。
看到我进门,她愣了一下,然后赶紧站起来:“建国,你回来了?吃饭了吗?我去给你热饭。”
“不用了。”我冷冷地说,径直走进卧室收拾东西。
她跟了进来,站在门口,欲言又止。
“建国,我知道你生气,可是你得听我解释啊。”
“解释什么?”我头也不抬,“解释你怎么把我的血汗钱全送给你娘家人了?”
“那怎么能叫送呢?我爸妈把我养这么大不容易,我孝敬他们不是应该的吗?”她的声音提高了些,“再说了,你一个月挣那么多钱,给我们家一点怎么了?”
“一点?”我转过身看着她,“那是三百万,不是三万!你把三百万全给了你娘家,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你觉得这合理吗?”
“我弟弟要结婚,要买房,我爸妈拿不出那么多钱,我能怎么办?”她的眼眶红了,“我是家里的长女,我不帮谁帮?”
“你帮可以,但你得跟我商量啊!”我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三百多万,你全给出去了,一分钱都没剩下。现在我妈妈病了,躺在医院里等着钱救命,你让我怎么办?”
“我又不知道她会生病……”她又说出了那句话。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过去的事我不追究了。你告诉我,现在咱们家还剩多少钱?”
“就……就卡里那一千多块了。”
“那这套房子呢?房贷还清了没有?”
“还……还差三十多万。”
我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这套房子是结婚前买的,当时首付是我父母出的,贷款一直是我在还。每个月五千多的月供,我还了六年,本以为快还完了,没想到还欠这么多。
“那我问你,你给你弟弟买房,给了他多少?”
“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我瞪大了眼睛,“你弟弟买房,你给他一百二十万?”
“他要买个大点的,以后结婚生孩子方便……”
“那你妹妹呢?”
“给了八十万,她说要做生意。”
“你爸妈呢?”
“给了六十万,他们说想翻修老家的房子。”
我算了一下,这就已经两百六十万了。
“剩下的四十万呢?”
“那个……我借给表姐二十万,她说是孩子上学要用。还有二十万,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投资项目,亏了。”
我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我辛辛苦苦工作了七年,换来的一切。
三百多万,被她的娘家人瓜分得一干二净。
而我,连自己母亲看病的钱都拿不出来。
“建国,你别这样看着我……”刘芳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我知道我做的不对,可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骂我也没用啊。要不这样,我让我弟弟他们把钱还回来?”
“他们会还吗?”
“这个……”她犹豫了,“应该会吧,等我跟他们说说……”
“算了。”我摆摆手,“你不用说了。”
我心里清楚得很,钱到了他们手里,想要回来,比登天还难。
我拎起收拾好的包,往外走。
“你去哪?”刘芳在后面喊。
“去医院。”
“那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妈妈吧?”
“不用了。”我头也不回地说,“我妈现在不想见你。”
这句话是假的,我妈根本还不知道这件事。我只是不想让刘芳出现在我面前,不想看到她那张若无其事的脸。
三、借钱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开始了漫长的借钱之路。
先是找几个关系好的同事借了一圈,凑了十五万。然后又去找大学同学,打了十几个电话,总算又借了十万。
可这些钱对于我妈的治疗费用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医生说,后续还需要做一个大手术,加上康复治疗,至少还需要三十万。
三十万,对于以前的我来说,不算什么大数目。可现在,却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
我想过卖房子,可房子还有贷款,一时半会儿也卖不掉。而且就算卖了,扣除贷款剩下的钱也不够。
我想过找刘芳的娘家人要钱,可每次提起这个话题,刘芳就说她弟弟妹妹也没钱,让他们还钱太难了。
“要不咱们先缓缓?”有一天晚上,刘芳在电话里试探着问我,“你妈妈的病,保守治疗也行吧?”
“保守治疗?”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知道什么叫保守治疗吗?就是吃药维持,效果很差,随时可能复发。你想让我妈就这样等死?”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急忙解释,“我就是觉得,咱们现在的经济状况确实紧张,要不先治着,等以后有钱了再做手术?”
“刘芳,那是我亲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要是你妈躺在医院里,你会说这种话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她不会。
因为就在上个月,她妈说腰疼,她立刻带着去省城最好的医院做了全身检查,花了两万多。
而我妈,从生病到现在,她连一次医院都没去过。
我突然觉得很寒心。
七年的夫妻,在她眼里,我这个丈夫,以及我的家人,到底算什么?
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公司领导找我谈话了。
“建国啊,公司在西北那边新接了个大项目,工期三年,待遇很不错。我想派你过去当项目经理,你看怎么样?”
“去西北?”我愣了一下。
“对,工资翻倍,还有各种补贴。你要是愿意的话,下个月就能出发。”
我犹豫了。
去西北意味着我要离家三年,意味着我不能照顾我妈。可另一方面,我确实急需这笔钱。
“领导,能不能让我考虑两天?”
“行,你好好想想。”
回到医院,我把这件事跟我妈说了。
我妈听完,拉着我的手说:“儿子,你去吧,妈这边没事。你姑姑说了,她会来照顾我。你不用担心。”
“可是妈……”
“别可是了。”我妈打断我,“我知道你现在困难,也知道刘芳把钱都给她娘家人了。妈不怪你,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去赚钱,把债还了,以后好好过日子。”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妈,我对不起你。”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我妈拍拍我的手,“你是我儿子,我还能不了解你?去吧,妈等你回来。”
当天晚上,我给领导回了电话,答应去西北。
挂掉电话后,我给刘芳发了条消息:“我要去西北出差三年,下周就走。房子的事你自己看着办,我会按时还房贷。”
消息发出去后,很快就收到了回复。
“你去那么远干什么?那我怎么办?”
我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好几条,我都没看。
第二天一早,我回公司办理了相关手续。人事部通知我,下周一正式报到,周二出发。
临走前的那个周末,我回了一趟家。
刘芳不在,客厅的茶几上放着几张纸。
我拿起来一看,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上面写着:因感情不和,双方自愿离婚。婚后财产归女方所有,包括房子和车子。男方每月支付抚养费两千元……
我看了一眼,就把协议放下了。
刘芳大概以为,我会为了这份协议跟她吵,跟她闹。
但她错了。
我已经不想吵了,也不想闹了。
我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这段让我心力交瘁的婚姻。
四、出发
周一下午,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家门。
刘芳站在门口,眼睛红肿,看起来哭过。
“建国,你真的要走?”
“嗯。”
“那咱们的事怎么办?”
“等我回来再说吧。”
“你什么时候回来?”
“三年后。”
她的眼泪又掉下来了:“三年太久了,我一个人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
说实话,听到她说“一个人”的时候,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有父母,有弟弟妹妹,有那么多亲戚朋友。她把三百万都给了他们,现在却说自己是“一个人”。
那我呢?我才是真正的一个人在扛。
“你到了那边记得给我打电话。”她追上来几步。
“再说吧。”
我上了出租车,没有回头。
从后视镜里,我看到刘芳站在路边,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的城市,心里五味杂陈。
这座城市,我生活了十几年,这里有我的家,我的事业,我的回忆。
可现在,我却像个逃兵一样离开了。
不是因为懦弱,而是因为失望。
一种深入骨髓的失望。
到了西北,项目部安排我住在一个简陋的板房里。条件很差,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但我不在乎,反正我来这里就是为了赚钱。
工作的强度很大,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晚上经常加班到深夜。但我咬牙坚持着,因为每一分钱都是我母亲的救命钱。
第一个月工资到账的时候,我看着手机上的数字,眼泪差点掉下来。
五万八千块。
这是我以前两个月的工资。
我立刻转了四万给我姑姑,让她帮我妈缴医药费。剩下的钱,除了留下基本生活费,全部用来还债。
刘芳几乎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发消息。
一开始,我还会接,会回。
可每次通话,她不是抱怨我一个人跑了不管她,就是说她家里人又遇到什么困难了,需要钱。
“建国,我弟弟说他想换辆车,能不能先借他十万?”
“建国,我妹妹的店资金周转不开,你能不能帮帮忙?”
“建国,我爸妈想去旅游,你说我该不该给他们出钱?”
每一次,我都只有一个回答:“没钱。”
“你怎么会没钱?你不是在那边工资很高吗?”
“工资高也要还债,我欠了那么多钱,你不知道吗?”
“那也不能一点都不给家里人啊,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为难?”我终于忍不住了,“刘芳,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很为难?我妈还在医院躺着,我每天都在为医药费发愁。你的家人要买车要旅游,就不能等一等吗?”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自私?”她也生气了,“那是我亲弟弟亲妹妹,我能不管吗?”
“那你就去管吧。”我挂断了电话。
从那以后,她再打电话过来,我很少再接了。
不是我心狠,而是我真的累了。
我不想再听她说那些关于她娘家人的事,不想再被她当成提款机。
我是个男人,我有我的责任和底线。
我可以吃苦,可以受累,但不能让人把我当成傻子。
五、意外发现
在西北待了半年后,我的生活渐渐步入正轨。
债务还了一半,我妈的手术也顺利完成了,恢复得不错。每次视频通话,她都笑着说自己很好,让我安心工作。
可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
有一次,姑姑偷偷告诉我,我妈住院期间,刘芳一次都没去看过。
“她来过一次,在门口站了站就走了,连病房都没进。”姑姑的语气里带着不满,“建国啊,你这媳妇儿,是不是对你妈有什么意见?”
“没有,她就是忙。”我替刘芳找了个借口。
其实我心里清楚,不是忙,是不想。
她不想来看我妈,就像她不想让我把钱花在我妈身上一样。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她的娘家人是最重要的。我和我的家人,永远排在后面。
这个认知让我很难受,但也让我更加坚定了某个想法。
就在这时候,一个意外的发现,彻底改变了一切。
那天是周末,我难得休息一天,躺在床上刷手机。
突然,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引起了我的注意。
“请问是陈建国先生吗?我是XX银行的客户经理小王。您在我们行的账户近期有大额异常交易,系统自动触发了风险预警。如果您方便的话,请尽快联系我们核实。”
XX银行?我没有在那家银行开过户啊。
我以为是什么诈骗短信,正准备删除,突然想起一件事。
几年前,刘芳说她表姐在银行工作,有任务指标,让我们帮忙开个户。我当时也没多想,就跟着她去办了张卡。后来那张卡一直放在她那里,我从来没管过。
难道是她用我的名义做了什么?
我立刻拨通了那个电话。
经过一番核实,对方告诉我,我名下确实有一张银行卡,开户时间是三年前。最近三个月,这张卡陆续收到几笔大额转账,总额超过两百万。
“什么?两百万?”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谁转的?”
“转账方是几个不同的个人账户,具体信息我们不方便透露。但根据记录显示,这些钱转进来之后,很快又被转走了。”
“转到哪里去了?”
“大部分转到了一个叫刘芳的账户上,还有一些转到了其他账户。”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起来。
三年前开的户,最近才有大额资金进出。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一直在往这个账户里存钱,只是我一直不知道。
是谁存的?
为什么要存到我的名下?
又为什么被刘芳转走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决定查个水落石出。
第二天,我专门请了一天假,坐飞机回了省城。
到了银行,我出示身份证,打印出了那张卡的全部流水。
看着密密麻麻的交易记录,我的手开始发抖。
三年来,这张卡总共收到了四百多万的转账。转账方都是同一个人的名字——赵明。
赵明?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我仔细想了想,突然记起来了。
赵明是我大学室友,也是最好的兄弟。毕业后他去南方做生意,听说发展得很好。我们虽然联系不多,但每年过年都会互发祝福。
他为什么要给我转这么多钱?
我拨通了赵明的电话。
“喂,建国?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头传来赵明爽朗的笑声。
“赵明,我问你个事。”我的声音很严肃,“你是不是给我转过钱?”
“对啊,你不是说你做生意需要资金周转吗?怎么了?”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需要资金周转了?”
“去年啊,你老婆加了我微信,说你遇到了困难,急需一笔钱。我当时正好手头宽裕,就给你转了。后来她又找过我几次,说你需要追加投资,我又转了一些。”
我的心沉了下去。
“你总共转了多少?”
“我算算啊……第一次一百万,第二次八十万,第三次六十万,第四次七十万,第五次……好像一共四百多万吧。怎么,你没收到?”
“收到了。”我的声音很平静,“但不是我要的。”
“什么意思?”
“是我老婆骗你的。她打着我的旗号找你借钱,然后把钱转到了她自己名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建国,你认真的?”
“认真的。”
“你老婆怎么能这样?”赵明的声音变了,“那些钱可是我全部的家当了!我本来想着帮你一把,没想到……”
“对不起,赵明。”我深吸一口气,“你放心,这笔钱我一定想办法还给你。”
“还什么还!又不是你借的!”赵明急了,“你赶紧报警,让你老婆把那些钱吐出来!”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坐在银行大厅的椅子上,久久没有动弹。
四百多万。
加上我之前挣的三百多万,总共七百多万。
刘芳和她娘家人,从我这里拿走了七百多万。
而这其中,还有我兄弟的血汗钱。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刘芳的电话。
“喂,建国?”她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你今天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刘芳,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赵明是谁?”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结结巴巴地说:“赵……赵明是谁?我不认识啊。”
“不认识?那他为什么给你转了四百多万?”
“什么四百多万?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刘芳,你别装了。”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今天刚从银行出来,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我……我……”
“你用我的名义,骗我兄弟的钱,你以为我不会发现吗?”
“不是的,建国,你听我解释……”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也是没办法,我弟弟做生意亏了,欠了很多债,那些人天天上门讨债,我不能不管他啊……”
“所以你就可以骗我兄弟的钱?”
“我本来想还的,真的!等他们赚了钱就还……”
“赚了钱?”我冷笑一声,“你弟弟那个生意,从一开始就是个坑,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拿这些钱去填他的窟窿,就是在害他!”
“那我还能怎么办?我是他姐姐,我不能看着他被人打死啊!”
“所以你就让我兄弟的钱打水漂?让我的信誉扫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哭了起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报警好不好?我让他们还钱,一定还……”
“晚了。”我挂断了电话。
六、摊牌
当天晚上,我回到了那个半年没回的家。
刘芳开门的时候,眼睛红肿,显然哭了一整天。
客厅里坐着几个人,都是她的娘家人——她父母,她弟弟,她妹妹。
看来他们已经开过家庭会议了。
“姐夫,你回来了。”她弟弟刘强率先站起来,脸上堆着笑,“快坐快坐,我们正等你呢。”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建国啊,”刘芳的母亲开口了,语气很温和,“今天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这件事确实是芳芳做得不对,我们已经批评过她了。你看,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商量呢?”
“商量?”我看着他们,“七百多万,你们商量过吗?”
“这……”老太太的脸色有些难看。
“姐夫,你这话就不对了。”刘强插嘴道,“什么叫七百多万?那些钱都是姐姐自愿给我们的,又不是我们抢的。”
“自愿?”我冷笑,“她拿着我的工资卡,用我的名义骗我兄弟的钱,这叫自愿?”
“那……那也是姐姐的一片心意嘛。”刘强讪讪地说。
“好,既然是心意,那我现在也要你们的心意。”我站起身,“你们从我这里拿走的钱,一分不少地还回来。还有赵明的那四百多万,也必须还。”
“这怎么可能!”刘芳的母亲一下子站了起来,“那些钱我们早就花了,哪还有钱还?”
“那就卖房子,卖车,砸锅卖铁也得还。”
“你这不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吗?”刘芳的父亲也开口了,声音很严厉,“我们把你当女婿,你就是这么对我们的?”
“你们把我当女婿?”我笑了,“你们要是真把我当女婿,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老婆把我的钱全搬走。你们要是真把我当女婿,就不会在我妈生病的时候,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你……”
“够了!”一直沉默的刘芳突然大喊一声,“你们都别说了!”
她看着我,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建国,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机会?”我看着她的眼睛,“我给你多少次机会了?每次你都说改,可每次你都在变本加厉。刘芳,我已经不相信你了。”
“那你想怎么样?”
“离婚。”
这两个字一说出口,整个客厅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愤怒,也有不甘。
“你说离就离?”刘强第一个跳出来,“我姐姐跟了你七年,你说不要就不要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我看着他,“你拿着我的钱买房买车的时候,怎么不说良心?你姐姐把我的钱全给你们的时候,怎么不说良心?”
“那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的?”我打断他,“你们一家人,把我当成什么了?提款机吗?”
“建国,你不能这样。”刘芳的母亲走过来,拉着我的手,“你跟芳芳这么多年感情,不能说散就散啊。再说了,你们要是离了婚,芳芳以后怎么办?”
“她怎么办,那是她的事。”我甩开她的手,“我只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会被她拖死。”
“你……”
“好了,都别说了。”刘芳的父亲站了起来,“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但是,离婚可以,财产必须分清楚。”
“财产?”我笑了,“你们的女儿已经把财产全搬空了,还有什么好分的?”
“那套房子,还有车,这些都是婚后财产,必须一人一半。”
“行。”我点头,“房子和车都可以给你们,我不要。但是,赵明那四百多万,必须由你们还。”
“凭什么?”刘强叫道,“那是姐姐借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那些钱,大部分都用在你们身上了。”我看着他们,“你们要是不还,那我就只能报警了。到时候,诈骗罪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提到报警,他们的脸色都变了。
“别别别,有话好好说。”刘芳的母亲连忙打圆场,“不就是钱嘛,我们想办法凑就是了。”
“多久?”
“这个……得给我们点时间。”
“一个月。”我伸出食指,“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钱。否则,我们就法庭上见。”
说完,我转身走出了那个家。
身后传来刘芳撕心裂肺的哭声,还有她娘家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我没有回头。
这个家,从今往后,跟我再也没有关系了。
七、新的开始
离婚手续办得很顺利。
刘芳大概也知道理亏,没有过多纠缠。房子和车都归了她,我只带走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个人物品。
至于那四百多万的债务,在我的坚持下,刘芳的娘家人签了还款协议,承诺三年内分期还清。
我知道,他们未必能还上。但至少,在法律上,我有了保障。
回到西北后,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二点睡觉。除了吃饭睡觉,其余时间都在工地上。
同事们都说我疯了,这么拼命干嘛。
我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们不知道,我背负着什么。
母亲的医药费,赵明的债务,还有我自己的未来。
这些东西,像一座座大山,压在我身上,让我喘不过气来。
但我不能倒下,也不敢倒下。
因为我是这个家唯一的希望。
半年后,赵明的钱我还清了。
当我把最后一笔钱转到他账户上的时候,他打来电话,声音哽咽:“建国,你这是何苦呢?又不是你欠我的。”
“是我欠你的。”我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骗。”
“那也不能全怪你啊。谁让你娶了那么个老婆?”
我苦笑了一声。
是啊,谁让我娶了那么个老婆呢?
可人生就是这样,有些路,不走一遍,永远不知道前面是悬崖。
“以后有什么打算?”赵明问。
“先把债还完,然后好好过日子。”
“要不要来我这里?我给你安排个工作。”
“不用了,我现在挺好的。”
“那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
“好。”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戈壁滩,心里突然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四百多万的债,我还清了。
接下来,就是为自己活了。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两年过去了。
在这两年里,我不仅还清了所有债务,还攒下了一笔钱。
我用这笔钱在省城给母亲买了套小房子,把她接了过来。老人家辛苦了一辈子,也该享享福了。
母亲的身体恢复得很好,虽然走路还有些不利索,但已经能自己照顾自己了。
每天下班回家,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等我吃饭,我就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至于刘芳,我偶尔会从别人口中听到一些关于她的消息。
听说她离婚后,日子过得并不好。
她弟弟的生意最终还是失败了,欠了一屁股债。她父母的老房子也被抵押了,一家人挤在租来的小房子里。
她曾经来找过我几次,说要复婚。
我都拒绝了。
不是我心狠,而是我知道,有些伤疤,一旦揭开,就再也愈合不了了。
更何况,我已经有了新的生活。
在西北的这两年,我认识了很多人,也经历了很多事。
其中一个叫林晓的女孩,走进了我的生活。
她是项目部的资料员,比我小五岁,性格开朗,做事认真。
一开始,我们只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后来接触多了,慢慢产生了感情。
她知道我的过去,但从来没有嫌弃过。
“每个人都有过去,”她说,“重要的是未来。”
这句话,让我感动了很久。
去年年底,我们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只请了几个亲近的朋友和同事。母亲坐在台下,笑得合不拢嘴。
林晓的父母也都是实在人,对我很好。他们说,只要我对他们女儿好,他们就满足了。
我握着林晓的手,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好好珍惜她,绝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八、意外来电
日子就这样平淡而幸福地过着。
直到那天,一个陌生的电话打破了平静。
“喂,是陈建国先生吗?”
“是我,你是哪位?”
“我是XX法院的工作人员,请问您认识刘芳女士吗?”
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猛地一紧。
“认识,她是我前妻。怎么了?”
“是这样的,刘芳女士因为涉嫌金融诈骗,目前已被警方拘留。我们在她的通讯录里找到了您的联系方式,想向您了解一些情况。”
金融诈骗?
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她犯了什么事?”
“具体情况我们不方便透露。如果您方便的话,请尽快来一趟法院,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刘芳,金融诈骗?
她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决定去一趟。
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到了法院,工作人员告诉我,刘芳涉嫌参与一起非法集资案,涉案金额高达两千多万。
“她是怎么参与的?”我问。
“据我们调查,她是以高额回报为诱饵,向社会不特定对象吸收资金。其中大部分资金都被转移到了她弟弟的公司,用于填补亏损。”
原来如此。
又是她弟弟。
我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先生,据我们了解,您和刘芳女士曾有过一段婚姻。请问,您是否知道她的这些行为?”
“不知道。”我摇摇头,“我们离婚已经两年多了,离婚后几乎没有联系。”
“那您是否也曾向她提供过资金支持?”
“没有。”我说,“相反,她从我这拿走了七百多万,至今还有一部分没有归还。”
工作人员记录下了我的话,然后让我签了字。
临走前,我问了一句:“她现在怎么样了?”
“案件还在审理中,具体结果要等法院判决。不过,根据目前的证据来看,她很可能会面临十年以上的有期徒刑。”
十年。
我走出法院,抬头看着天空,心里五味杂陈。
刘芳,你终究还是把自己作进去了。
当初如果你不那么贪心,不那么纵容你的家人,也许我们还能好好过日子。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九、最后的告别
一个月后,我接到了刘芳从看守所打来的电话。
“建国,是我。”她的声音很沙哑,听起来苍老了许多。
“嗯。”
“我知道我不该给你打电话,但是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找谁了。”
“你说。”
“我爸妈他们……都不管我了。我弟弟说,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跟他没关系。我妹妹也说,她没办法帮我。”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现在才知道,原来我为他们付出了那么多,到头来,他们却把我当成弃子。”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建国,对不起。”她突然哭了,“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阿姨。我当初不该那样对你,更不该那样对你的家人。”
“都过去了。”我说。
“不,过不去。”她抽泣着,“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失去了你。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一定不会那样做。”
“刘芳,时光不会倒流。”我平静地说,“我们都要向前看。”
“你能原谅我吗?”
“原谅不原谅,已经不重要了。”我说,“重要的是,你要为自己的错误承担责任。好好改造,争取早点出来。”
“你会等我吗?”
“不会。”我毫不犹豫地回答,“我已经结婚了,现在过得很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是吗?那恭喜你。”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谢谢。”
“她……对你好吗?”
“很好。”
“那就好。”她深吸了一口气,“建国,祝你幸福。”
“你也保重。”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心里没有波澜。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就像河水,永远不会倒流。
我收起手机,转身走进办公室。
林晓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我进来,笑着问:“谁的电话?”
“一个老朋友。”
“哦。”她没有追问,只是说,“晚上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随便,你做什么我都爱吃。”
她笑了,笑容温暖而明亮。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老天爷对我不薄。
虽然让我经历了那么多苦难,但最终还是给了我一个幸福的结局。
这就够了。
十、重生
三年后,西北的项目结束了。
我带着林晓和刚满周岁的儿子,回到了省城。
母亲看到孙子,高兴得合不拢嘴,抱着就不撒手。
“这孩子长得真像你小时候。”她笑着说。
“妈,您就别夸他了,这小子皮得很。”
“男孩子皮实点好。”母亲瞪了我一眼,“不像你,从小就闷葫芦似的。”
我和林晓对视一眼,都笑了。
晚饭后,我坐在阳台上抽烟,看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林晓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
“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接过茶杯,“就是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
“是啊。”她靠在我肩膀上,“平平淡淡的,挺好的。”
“林晓。”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愿意嫁给我,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
“傻瓜,我也要谢谢你啊。”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我搂着她,没有说话。
夜风吹过来,带着花香。
远处,灯火阑珊,一片祥和。
我知道,属于我的幸福,才刚刚开始。
而那些曾经的伤痛,都已经变成了过去。
人这一生,总要经历一些磨难,才能学会珍惜。
我很庆幸,自己没有被击垮。
也很庆幸,在最困难的时候,没有放弃希望。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一定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只要你足够坚强,足够勇敢,就一定能够等到天亮的那一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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