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西
俄罗斯最大银行已经开始公开谈坏账了。
俄罗斯储蓄银行10月9日表示，过去几个月，企业贷款逾期持续增加，企业客户的财务状况正在恶化。到7月底，俄罗斯银行体系被列入“问题资产”的企业贷款已达到约11.7万亿卢布，占企业贷款约11.6%。
奇怪的是，俄罗斯银行业今年看起来还非常赚钱。
俄罗斯央行预计，2026年整个银行业净利润可能达到3.9万亿至4.4万亿卢布。8月份一个月，俄罗斯银行又赚了4400亿卢布。
一边坏账往上走，一边利润还在往上走。
原因之一是利润高度集中。
今年二季度，24.5%的俄罗斯信贷机构处于亏损状态。这里要区分一个容易被混淆的数字：24.5%不是“24.5%的银行”，它包括其他信贷机构。真正亏损的银行为65家，俄罗斯当时约有300家银行，占比约21.7%。
大银行却拿走了绝大多数利润。
俄罗斯媒体援引行业数据称，十大银行占去了全行业约四分之三的利润。仅俄罗斯储蓄银行上半年净利润就超过1万亿卢布，接近同期整个俄罗斯银行业利润的一半。
小银行亏，大银行猛赚，这还不是最麻烦的部分。
贷款本身的质量正在变差。
俄罗斯企业正式逾期贷款此前约为3.5万亿卢布，但这个数字只计算已经明确逾期的贷款。把已经重组、延长期限以及借款人出现明显偿付困难的贷款算进去，到7月底，广义问题企业贷款已经达到约11.7万亿卢布。
两者差了三倍多。
银行给一家企业延长还款期，它就可能暂时不会出现在“逾期贷款”一栏里。企业没有突然恢复赚钱，债也没有消失，只是还款时间被往后挪了。
这也是外界盯着俄罗斯银行重组贷款规模的原因。
今年6月底，俄罗斯高风险重组企业贷款已经达到约4.8万亿卢布，比一年前的3万亿增加60%。
压力甚至已经进入最大的银行。
储蓄银行今年上半年三级不良贷款占比一度升到5.5%。该行高管随后承认，信贷委员会越来越多的工作已经不是批准新贷款，而是处理现有借款人的重组。
俄罗斯央行的判断仍然没有那么悲观。
央行行长纳比乌琳娜9月24日表示，俄罗斯企业的财务状况确实不像2023年至2024年那么好，但从企业利润占GDP的比例来看，大致相当于2017年至2019年的水平，信用风险仍然处在控制之中。
俄央行9月公布的数据也没有显示银行停止放贷。
8月份企业贷款继续增长1.3%，同比增幅约13.4%；银行业当月净利润达到4400亿卢布。
这正是现在俄罗斯银行业最特殊的地方：贷款还在增加，利润还很高，问题贷款同样在增加。
俄罗斯上一次真正令人记忆深刻的银行和金融危机，是1998年。
当时俄罗斯政府债务违约、卢布暴跌，大批银行迅速倒下。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到来后，俄罗斯又不得不拿出巨额资金救银行和大型企业。
2026年的问题并不是1998年的翻版。
现在俄罗斯的大型银行大多有国家背景，央行拥有更强的流动性工具，政府也可以给银行和企业续命。危险因此未必表现成突然出现的银行挤兑，而可能表现为另一种更慢的过程：越来越多贷款被重组，坏账留在资产负债表里，大银行继续盈利，小银行和高负债企业先承受压力。
战争融资又给这张资产负债表增加了一层风险。
哈佛大学戴维斯俄罗斯与欧亚研究中心研究员克雷格·肯尼迪估算，2022年以来，俄罗斯通过银行体系向与战争相关的企业提供的优惠或政策性贷款可能达到2100亿至2500亿美元。
这一估算并非俄罗斯央行数据，也受到不同观点质疑，但它解释了为什么外界现在不仅盯俄罗斯财政预算，也盯银行的企业贷款。
俄罗斯央行目前仍认为风险可控。
而储蓄银行给出的最新情况是：企业逾期已经连续几个月增加。
两边下一次很快就要再次交卷。
俄罗斯央行10月23日将举行下一次利率会议。俄罗斯目前基准利率仍高达14%，央行官员10月12日表示，新财政预算为继续降息留下空间。
利率如果继续下降，可以减轻企业还债压力；但俄罗斯央行同时还在应对通胀和燃料价格上涨。
下一批银行业月度数据将在10月26日公布。
到时候最该看的已经不是俄罗斯银行今年究竟赚4万亿还是4.4万亿卢布，而是那11.7万亿卢布的问题企业贷款，究竟开始往下走，还是继续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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