闺蜜给我介绍几个对象我都没看上，她哥哥突然开口问我：那你看我

楔子

陆薇把手机怼到我脸上时，我正蹲在工位底下捡滚落的笔帽。

“沈栀，这个真不错，海归，家里做建材的。”

我头也没抬。“不要。”

她又划拉了一下屏幕。“那这个呢，公务员，有房有车，比你大三岁。”

“不要。”

“你到底想找什么样的？”陆薇把手机一收，叉着腰瞪我，“这都第三个了，你连照片都不看一眼。”

我从桌子底下钻出来，头发蹭得有点乱。我想了想，说不上来。不是挑剔，是没感觉。相亲这事像买菜，称斤论两，谈的是条件，不是心动。

陆薇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那种笑让我后脖颈有点发凉。

“行吧，我不管了。”

我以为她真不管了。

结果第二天她把我叫去她家吃饭。

开门的不是陆薇。

是个男人。高，瘦，穿一件深灰色家居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腕骨。他低头看我，眼神很淡。

“沈栀？”

“嗯。”

“陆衍。陆薇的哥哥。”

我点头，换鞋进屋。

饭桌上陆薇一直给我夹菜，陆衍坐在对面，话不多，偶尔看我一眼。那道目光没什么温度，像是在评估一件东西。

吃到一半，陆薇接了个电话，去了阳台。餐厅里只剩我和他。筷子碰着碗沿，声响清晰。他忽然放下筷子。

“陆薇给你介绍的那几个，你都没看上？”

我顿了一下。“嗯。”

他看着我，目光很直。

“那你看我。”

第一章. 那你看我

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筷子还捏在手里，指尖有点僵。我抬头看他，陆衍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吃了吗”那样平常。我没接话。

他也没催。就那么看着我，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情绪。厨房里传来抽油烟机的响声，陆薇在阳台打电话的声音隔着玻璃门闷闷的。我低下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嚼。

“陆总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他语气很平，没什么起伏。好像这件事不需要商量，不需要铺垫，只是一道已经计算好的答案。我放下筷子。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见了三次。”

我愣了一下。他补充：“陆薇手机里你的照片，我看过。她念叨你大半年了。”

我没话说了。陆薇确实念叨了大半年。从年初开始，每次见面都要提她哥。我那时候以为是随口一说，没往心里去。现在想想，她可能是认真的。

陆薇接完电话回来，看我俩之间的气氛不对，眼神在我和陆衍之间转了一圈。

“聊什么呢？”

“没什么。”我站起来，“我去盛饭。”

躲进厨房，我对着电饭煲发呆。说实话，陆衍条件很好。陆家做建材生意，在本市根扎得深，陆衍自己管着分公司，三十出头，未婚。陆薇以前提过，她哥谈过两段，都分了，原因不清楚。但我没想过跟他。认识陆薇五年，我从没把她哥往那方面想。陆衍在我印象里就是个模糊的影子，偶尔出现在陆薇的电话里，或者某次聚餐他顺路来接陆薇，在门口等几分钟就走。现在这个影子突然开口，说“那你看我”。

饭吃完，陆薇拉着我坐到沙发上。陆衍起身收碗，动作利落，碗筷叠得整齐，端着进了厨房。水流声传出来。

“我哥这人吧，”陆薇压低声音，“嘴笨，不会说话。但靠谱。”

“你之前怎么没提过。”

“提什么？你俩又没交集。”她撇撇嘴，“再说我哥那性格，我也不敢乱撮合。今天是他自己提的，说想见见你。”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陆薇又说：“你别急着拒绝。就当多认识个人，处一处，不合适再说。”

厨房门开了。陆衍擦着手走出来，目光落在我身上。“我送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送你到停车场。”

陆薇推了我一把：“去吧去吧。”

我拿上包，跟陆衍出了门。走廊里灯很亮，他走在前面半步，按了电梯。电梯门开，他让到一侧，抬手示意我先进。这点倒是挺绅士。到了停车场，他站在我车旁边，等我解锁。

“沈栀。”

“嗯。”

“你不用现在给我答复。”他声音不高，“回去想想。”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表情看不太清。车开出小区，我在红灯前停下来，手搭在方向盘上，心里有点乱。

回家之后洗了澡，躺在床上刷手机。陆薇发了消息：到家没？

到了。

我哥说他对你印象挺好。

我没回。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打字：他到底什么意思。

就是想跟你处对象的意思。

我关掉对话框，翻了个身。那晚睡得不太好。断断续续做了些零碎的梦，醒来全忘了，只剩一点说不清的烦躁。

第二天上班，方案改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接起来，那边安静了两秒。

“沈栀。”

是陆衍。我手里还握着鼠标。“你怎么有我号码。”

“陆薇给的。”

我咬了咬唇。这个闺蜜，真是亲的。

“什么事。”

“晚上有空吗。吃个饭。”

我沉默了几秒。电话那头也没有催，就等着。我听到他那边有人说话，像是在办公室。

“我今晚加班。”

“明天。”

“明天也——”

“沈栀。”他打断我，“你不用躲。吃顿饭，聊几句，不合适就算了。”

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我反而不好意思再推。

“行。”

“那我明天六点来接你。”

“不用，你说地方，我自己去。”

他顿了一下。“好。”

挂了电话，我对着电脑发呆。屏幕上的方案一个字没动。下班的时候陆薇在微信上问我：我哥约你了？

嗯。

去呗。他又不会吃了你。

我没理她。

第二天六点，我到了他说的餐厅。一家私房菜馆，藏在巷子里，门脸不大，里面收拾得干净。陆衍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两杯水。我走过去坐下。

“点菜了吗。”

“等你。”

他把菜单递过来。我翻了两页，点了三个菜。他接过去又加了一个汤，叫来服务员下单。然后就是沉默。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他靠在椅背上，看着我。

“陆薇说你做策划的。”

“嗯。”

“累吗。”

“还行。”

他点头，没再追问。菜上来了，他动筷子，示意我也吃。味道确实不错，我多吃了几口。他偶尔给我添水，不怎么说话。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

“陆衍，你为什么想跟我处对象。”

他抬眼看我，好像在斟酌措辞。“陆薇总提你。说你实在，不矫情。”他顿了顿，“我信她的眼光。”

“你都没怎么见过我。”

“见了。”他说，“上个月陆薇生日，你穿白毛衣，扎马尾，笑起来声音很大。”

我愣住。那次聚会我记得。陆薇订了包厢，人很多，我坐在角落吃蛋糕，跟她闹着玩。没想到他在。

“你那时候就——”

“没有。”他摇头，“那时候就是看了一眼。后来陆薇说起你相亲的事，我才想起来。”

我低下头，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

“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他说，“但我说出来的话，算数。”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巷子里路灯昏黄，他走在我旁边，步子放得很慢。

“你不用有压力。”他说，“觉得行就试试。不行，就当多认识个朋友。”

我侧头看他。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很分明，表情还是那副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说出来的话，倒是坦诚。

“我考虑一下。”

“嗯。”

他送我上车，看我系好安全带，退后一步。

“到家说一声。”

我发动车子，开出巷口。后视镜里他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目送我的车拐弯。

回到家，陆薇的消息又来了：怎么样。

我回：还行。

她发了个得意的表情包。我洗完澡躺下，盯着天花板。说实话，陆衍挑不出什么毛病。条件好，不油腻，说话直接。但那三个字——“那你看我”——总让我觉得不太真实。好像太快了。

我翻了个身，决定先不想了。

之后一周，陆衍没怎么联系我。偶尔发条消息，都是很简短的事：吃饭了吗，今天冷记得加衣服，明天有雨带伞。不殷勤，不腻歪。我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他也不追问。到了周末，陆薇约我逛街。逛到一半，她拉着我进了一家男装店。

“帮我哥看看领带。”

“你自己看。”

“我不会挑。你眼光好。”

我无奈，挑了一条深蓝色带暗纹的。陆薇当场拍板买下。晚上她发来照片，陆衍穿着我挑的那条领带，站在镜子前，表情还是淡淡的。但照片里他微微侧了侧身，领带露得很清楚。配文：我哥说挺合适。

我没回。但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像被轻轻碰了一下。

又过了一周，陆衍直接来找我。车停在我公司楼下，人靠在车门上，等我下班。同事路过，多看了两眼。

“那是谁啊？”

“朋友。”

我走过去。他站直了，拉开车门。

“去哪。”

“随便走走。”

他开着车往江边去。路上没怎么说话，车里放着很轻的钢琴曲。我靠着椅背，看窗外的街灯往后退。到了江边，他把车停好，两个人沿着步道慢慢走。风有点凉，他走在我外侧，挡住风来的方向。

“沈栀。”

“嗯。”

“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停住脚步。他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我。江面上有游船经过，灯光一闪一闪的。

“陆衍，我这个人，”我斟酌着开口，“不太会谈恋爱。之前谈过两次，都不太顺。”

他听着，没接话。

“我脾气不算好。工作忙起来会顾不上人。有时候说话也不好听。”

“我知道。”他说。

“你知道什么。”

“陆薇跟我讲过。你前男友嫌你不温柔，不会撒娇，不够黏人。”他顿了一下，“我觉得那是他的问题。”

我被他这句堵得没话说。

“你还有什么毛病，一次性说完。”他看着我，“我想清楚再决定。”

我被他逗得笑了一下。那笑意来得突然，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看着我笑，眉头松了松。

“行。”他说，“那我当你答应了。”

“我还没——”

“你笑了。”

“笑一下算什么答应。”

他低头看我，目光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那你要怎么才答应。”

我被他看得有点慌，别过脸去。“我再想想。”

他没逼我。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脚步声一前一后。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开口。

“沈栀，我这个人认准了就不会变。你不用怕。”

我没有回头，但步子慢了半拍。

那天晚上他送我回家，在楼下停好车，没有急着让我下去。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陆衍。”

“嗯。”

“你之前那两段，为什么分。”

他沉默了几秒。“第一段我太忙，顾不上。第二段，对方觉得我不够热情。”

“那你觉得呢。”

“我觉得，”他转头看我，“合适比热情重要。”

我推开车门。“我上去了。”

“嗯。”

走到单元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他的车还停在原地，车灯亮着，照亮了一小片路面。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也许可以试试。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我自己压下去了。太快了，认识才多久。但脚步已经迈进了电梯，心口有种奇怪的轻。

到家之后，陆薇的消息准时到达：我哥说你答应了？

我说我没答应。

她发来一串省略号。

但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他最后那句“我认准了就不会变”。说不上信不信，但确实记住了。

后来的一段时间，他来得更勤了。不送花，不搞惊喜。就是下班来接，一起吃饭，偶尔看电影。他看电影的时候不说话，散场了会问我好不好看。我有时候说好，有时候说一般。他点头，不评价。这种相处方式很奇怪，不浓烈，但很稳。像一杯温水，不烫不凉，刚好入口。

我渐渐习惯了他在副驾驶座上的沉默，习惯了他开车的时候单手搭在方向盘上的样子，习惯了他每次分别时那句“到家说一声”。

一个月后，他提出见家长。

“是不是太快了。”我说。

“我妈想见你。陆薇天天在家说你。”

我想了想，答应了。

去陆家的那天是周末。我换了三套衣服，最后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头发放下来。陆衍来接我，看了一眼，说“挺好”。

陆家是独栋别墅，院子里种了几棵桂花树，香味很浓。进门之后，客厅里坐了好几个人。陆薇冲过来拉我，陆衍的妈妈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很和善。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是陆衍的父亲，戴着眼镜，正在看报纸。

“这就是沈栀吧。”陆妈妈站起来，拉着我的手上下打量，“比照片好看。”

我礼貌地笑。坐下来之后，陆薇在旁边叽叽喳喳，陆妈妈问了几句我的工作家庭，我一一答了。陆爸爸放下报纸，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

饭桌上气氛不错，陆妈妈一直给我夹菜。陆衍坐在我旁边，偶尔替我挡一下陆薇的调侃。吃到一半，陆爸爸忽然开口。

“小沈家里做什么的。”

“我爸是老师，我妈在社区工作。”

他点了点头。“家里就你一个？”

“嗯。”

他没再问。但我注意到他放下筷子的时候，看了陆衍一眼。那个眼神很短，但我捕捉到了。

那顿饭吃完，陆衍送我回家。路上他没怎么说话。我靠着车窗，心里有点沉。

“你爸不太满意吧。”我说。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没有。”

“我看得出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他满意不满意不重要。我满意就行。”

我没再追问。但那天晚上回家之后，我躺在床上，心里那点轻没了。陆家的情况摆在那里，陆衍是长子，家里有产业要继承。我一个普通家庭出来的姑娘，陆爸爸那个眼神，我懂。

第二天上班，我加班到很晚。陆衍打来电话，我没接。过了一会儿他发来消息：累了就早点回。

我回了个嗯。坐在出租车上，看着窗外的霓虹灯，我忽然有点不确定。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是他在推，我在退。如果有一天他不推了，是不是就散了。这个念头让心里堵得慌。

回到家，陆薇发来消息：我爸那人就那样，你别多想。

我没回。洗完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亮了一下。陆衍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家书房，桌上摊着文件，旁边放着一杯咖啡。配文：加班。想你。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一个“早点睡”。

他秒回：好。

我关了手机屏幕，黑暗里，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一下。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第二章. 先领证

陆衍提结婚的时候，我们认识才两个半月。

那天是周五，他接我下班，车没往市区开，一路上了高架。我问他去哪，他说到了就知道。车停在一个民政局旁边的停车场。

我看着那栋楼，愣了一下。

“陆衍。”

“嗯。”

“你认真的？”

他熄了火，转过身来看着我。车窗外天色暗下来，路灯还没亮，他的脸在半明半暗里，轮廓很深。

“沈栀，我三十一了。你二十八。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他声音很平，“相处这段时间，我觉得你合适。你觉得我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不用现在回答。”他说，“但我想让你知道，我是认真的。如果你愿意，我们今天进去，把证领了。如果你觉得太快，我们回去，再处一段时间。”

我盯着他看。他脸上没有冲动，没有紧张，跟平时没什么两样。这种平静反而让我觉得踏实。好像结婚这件事在他脑子里已经过了很多遍，不是一时兴起。

“你想好了？”我问。

“想好了。”

“你家里——”

“我娶老婆，我自己定。”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实话，这两个月相处下来，陆衍这个人没什么可挑的。他不浪漫，但细心。他话不多，但每一句都算数。他不会说漂亮话，但做的事都让人心里有底。我谈过两次恋爱，一次轰轰烈烈最后散了，一次不咸不淡无疾而终。到了这个年纪，反而觉得安稳比什么都重要。

“我打个电话。”我说。

他点头。我下车，站在停车场边上，给我妈打了过去。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妈。”

“怎么了？”

“我要结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几秒。“跟谁？”

“一个朋友介绍的。叫陆衍。做建材的。”

“你疯了？”

“我没疯。想好了。”

我妈沉默了很长时间。她了解我，知道我不是冲动的人。最后她叹了口气。

“你爸那边我去说。你什么时候带回来看看。”

“过几天。”

挂了电话，我站在风里，深吸了一口气。回头看了一眼，陆衍靠在车门上，没催我，就那么等着。我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走吧。”

他没多问，只是伸出手，牵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干，很暖，力道不重，但很稳。我们走进民政局，填表，拍照，盖章。全程不到四十分钟。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我手里多了一个红本子。

我翻开来看了看，照片里我笑得有点僵，他倒是表情自然，嘴角微微弯着。合上本子，我忽然有点恍惚。就这么结了。

“陆太太。”他叫我。

我抬头。他看着我，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以后请多指教。”

我被他这句逗笑。“你这个人，求婚连个戒指都没有。”

“现在去买。”

“算了。”

“那不行。”他拉着我上了车，直接开去了商场。在珠宝柜台挑了一对对戒，素圈，没什么花哨的。他给我戴上，大小刚好。我问他怎么知道我的尺寸，他说上次逛街牵我手的时候量过。我低头看着手指上的圈，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一天之前我还是单身，一天之后我多了个丈夫。

晚上他带我回了他的公寓。房子不大，三室两厅，收拾得很干净，东西很少，没什么生活气息。他给我拿了双新拖鞋，又去厨房烧了壶热水。

我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你一个人住？”

“嗯。之前请了个阿姨，每周来两次。”

“以后呢。”

他端着水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你想怎么安排都行。”

我接过水杯，喝了一口。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他讲了他的工作，他的两段感情，他和家里的关系。陆爸爸一直希望他接手家里的主业，但他自己想独立做点事，父子俩不太对付。他讲这些的时候语气很淡，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跟你爸关系不好？”

“不算差。就是想法不一样。”

“那以后我怎么办。”我半开玩笑，“你爸不喜欢我。”

他转头看着我。“他喜不喜欢不重要。我娶的是你。”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分房睡的。他收拾了次卧出来，铺了新的床单被套，枕头拍松了放在床头。

“你睡主卧吧，那边安静。”他说。

“不用，就次卧。”

他看了我一眼，没坚持。关灯之前，他站在门口。

“沈栀。”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他没回答，把门带上了。我躺在陌生的床上，听着外面客厅里他走动的声音，然后是浴室的水声，再然后一切安静下来。我盯着天花板，心里有点空，又有点满。

领证的事我没跟公司的人说。第二天照常上班，照常改方案。中午陆薇发来消息，连发了十几个感叹号。

我哥说你俩领证了？？？

嗯。

你也太快了吧！！！

你哥快，不是我快。

她发来一大段语音，我转成文字看了，大意是她哥这个人认准了就不回头，让我多担待。又说他虽然闷，但靠谱，不会让我受委屈。最后说改天请我吃饭庆祝。

我回了个表情包。

下班的时候陆衍来接我。他的车停在老位置，人靠在车门上。我走过去，他接过我的包。

“今天累吗。”

“还行。”

“回家吃还是外面吃。”

“家里吧。”

他点头，开着车去了超市。两个人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转，他问我喜欢吃什么，我挑了几样，他又加了些。路过生鲜区，他拿了一盒排骨放进车里。我说你会做饭？他说会一点。回到家，他系上围裙进了厨房。我站在门口看他切菜，动作熟练，刀工不差。排骨焯水，下锅炒糖色，加料炖上。另一边灶上蒸了米饭，又炒了两个素菜。四十分钟后，三菜一汤摆上了桌。

我尝了一口排骨，味道不错。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

“出国那两年自己学的。”他给我盛汤，“后来忙，就很少做了。”

我低头喝汤，心里有点暖。这顿饭吃得很安静，但跟之前的沉默不一样。之前的沉默是试探，现在的沉默是习惯。吃完饭他洗碗，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洗完出来，在我旁边坐下，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电视里放着综艺，我笑的时候他也跟着弯了弯嘴角。

十点多的时候，他去洗澡。我坐在沙发上，手机亮了一下。陆薇又发来消息：新婚第一晚怎么样？

我回：各睡各的。

她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

我没解释。

陆衍擦着头发出来，看见我盯着手机，问了一句。我说你妹。他哦了一声，在我旁边坐下，这次离得近了些。他头发还滴着水，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我往旁边挪了挪，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电视里在放广告，我拿着遥控器换台。他忽然伸手，把我往他那边揽了一下。我身体僵了一下，但没有挣开。

“沈栀。”他声音低低的。

“嗯。”

“我会对你好。”

我转头看他。他头发半湿，眼神很认真，没有玩笑的意思。我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嘴唇有点凉。

我闭上了眼睛。

那天晚上我还是睡的次卧，但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走。我听着他关上门，脚步声去了主卧。黑暗里，我摸了摸额头，那个触感还留着。心里有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捂热了。

第二天是周末。他带我去见了一个人，他最好的朋友，叫周屿。约在一家茶馆，周屿比他小两岁，话多，一见面就上下打量我。

“嫂子好。我跟衍哥认识十几年了，头一回见他带姑娘出来。”

我笑了笑。“你好。”

陆衍在旁边倒了杯茶，没接话。周屿跟我说了不少陆衍的事。大学时候怎么认识的，后来一起做过什么项目，还有他那两段感情。第一段是大学同学，毕业之后异地，散了。第二段是家里介绍的，谈了一年多，对方觉得他太闷，提了分手。

“衍哥这个人吧，不会哄人。但心眼实。”周屿说，“嫂子你多担待。”

我看了陆衍一眼。他端着茶杯，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耳尖有点红。我忽然觉得好笑。三十一岁的人了，被朋友当面揭底，还是会不自在。

喝完茶出来，周屿先走了。陆衍跟我沿着街边走。

“你那个朋友挺有意思。”

“他话多。”

“比你多。”

他看了我一眼，没反驳。走了一段，他忽然开口。

“沈栀，我这个人确实不太会说话。你要是觉得闷——”

“我没觉得闷。”我打断他，“你话少，我话也不多。刚好。”

他停住脚步，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下来。他伸出手，牵住我。手指扣进来，力道不重。我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紧了紧。

那天下午我们去看了一场电影。他选了部动作片，我看得津津有味，他倒是在旁边睡着了。散场的时候我推醒他，他有点不好意思。

“昨晚没睡好？”

“认床。”他说。

我笑了。“你都住多久了还认床。”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让我有点脸红。我别过头去，没再追问。

晚上回到家，他做饭，我打下手。两个人在厨房里转来转去，偶尔肩膀碰一下。他炒菜的时候我递盐，他接过去倒了一点，又递回来。这种默契来得莫名其妙，好像我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很久。

吃完饭，他去书房处理工作。我坐在客厅，给我妈打了个电话。她问东问西，我一一答了。最后她说，下周带你爸去看看。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靠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不算大的房子。客厅角落里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我起身去厨房找了个矿泉水瓶，剪开，浇了点水。陆衍从书房出来，看见我在弄花，愣了一下。

“这盆快死了。”他说。

“浇浇水还能活。”

他走过来，站在我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把我耳边的碎发拢到后面。指尖碰到耳廓，有点痒。

“沈栀。”

“嗯。”

“我很高兴。”

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一点。我忽然觉得，这个人虽然话少，但他说出来的每一句，都像钉子，钉下去就不动了。

“我也是。”我说。

他低下头，这次亲在了嘴角。我没躲。窗外夜色很深，屋里灯很亮，绿萝叶子上还挂着水珠。一切都很安静。

第三章. 冷掉的粥

婚后的日子比我预想的平淡。

陆衍每天七点起床，洗漱，做早餐。七点半叫我，我赖到七点四十才起。吃完他洗碗，我换衣服。八点一起出门，他送我到公司楼下，然后自己去分公司。

晚上他六点半来接，有时候早点，有时候晚点。回到家他做饭，我打下手。吃完饭他洗碗，我看电视或者改方案。十一点睡觉，各回各的房间。

对，各回各的房间。

一个月过去了，次卧还是我的。他从来没提过让我搬去主卧，我也没主动。两个人白天像夫妻，晚上像室友。陆薇有次打电话来问，我说你管得真宽。她嘿嘿笑，说你们俩真有意思。

有意思吗？我也说不清。陆衍对我很好，挑不出毛病。我来例假他会煮红糖水，我加班他会把饭热在锅里，我心情不好他会默默坐在旁边不说话。但这种好，总隔着一层什么。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摸不着。

有次我试着问他。“陆衍，你为什么从来不……”

“什么。”

“没什么。”

他看了我一眼，没追问。我有点气闷。我这个人不擅长主动，更不擅长把话挑明。他要是真在意，应该能看出来。但他好像看不出来。或者说，他不想看出来。

日子就这么过着。转眼到了十月，天气凉下来。有天早上我起来，发现他在厨房里煮粥。白粥，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我凑过去看了一眼。

“今天怎么想起煮粥了。”

“你昨天说胃不舒服。”

我愣了一下。昨天我在电话里随口提了一句，自己都忘了。他盛了一碗端到我面前，又配了两个小菜。我低头喝粥，心里有点说不出的滋味。他记得我说的话，记得比我自己都清楚。但有些事，他又好像完全不在意。

那天晚上，陆薇约我吃饭，说好久没见了。我答应了，下班没等陆衍，直接去了餐厅。陆薇已经到了，点了一桌子菜，见我来了就招手。

“嫂子，这边。”

我坐下，白了她一眼。“别叫嫂子。”

“那叫什么。你本来就是我嫂子。”她给我倒茶，“怎么样，婚后生活。”

“挺好。”

“挺好是多好。”她凑过来，“我哥对你好不好。”

“好。”

“那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我夹了一筷子菜，没接话。陆薇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

“沈栀，我哥这个人吧，他不太会表达。但他心里有数。”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她顿了顿，“我跟你说个事。上个月我爸找我哥谈话，说让他把分公司关了，回来接总公司的摊子。我哥没同意。”

我抬起头。“为什么。”

“他说分公司刚起步，不能扔。我爸挺生气的。”陆薇压低了声音，“还有个事。我妈之前给他介绍过一个，是他第二段那个。那姑娘家里跟我家是世交，我妈一直挺喜欢。我哥跟她分了之后，我妈还念叨了好久。”

我放下筷子。这些事陆衍从来没跟我说过。他家里给他的压力，他爸对他的不满，他前女友的背景。他一个字都没提。

“沈栀，你别多想。”陆薇赶紧说，“我哥选了你，就是选了你。这些事他自己会处理。”

我没说话。吃完饭回到家，陆衍已经在厨房里了。看见我进门，他转过头。

“吃过了？”

“嗯。”

“陆薇说你最近瘦了。我炖了汤，你喝一碗。”

我走过去，看着灶上咕嘟咕嘟的砂锅。热气冒上来，他的侧脸在雾气里有点模糊。我忽然觉得，这个人离我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他什么都替我想到了，但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陆衍。”

“嗯。”

“你爸让你回去，你为什么不说。”

他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他关了火，转过身来看着我。

“陆薇说的。”

“嗯。”

他沉默了几秒。“我自己能处理。”

“我是你老婆。”

他看着我，目光深了一些。“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没回答，只是伸手把火重新打开，盛了一碗汤递给我。“先喝汤。”

我没接。“陆衍，你把我当什么。”

他端着碗的手顿住了。半晌，他把碗放在台面上。

“沈栀，有些事我自己扛就行。你不用操心。”

“你觉得这是操心？”

“我觉得这是——”他顿了一下，“我不想让你烦。”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无力。这个人，把什么都揽在自己身上，以为这是对我好。但他不知道，这种好，让人觉得隔着一层。好像我只是个外人，他生活里的观众。

“我回房间了。”我说。

那碗汤我没喝。回到次卧关上门，我坐在床上，心里闷闷的。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有人敲门。我没应声。门被推开一条缝，陆衍站在门口。

“沈栀。”

“我睡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汤在桌上，你饿了热一下。”

“嗯。”

门关上了。我躺在床上，盯着黑暗里的天花板。眼眶有点热，但我没哭。为这种事哭，不值得。只是觉得，这个婚结得是不是太草率了。我了解他吗。他了解我吗。还是说，我们只是两个到年纪的人，凑在一起过日子。

那天之后，我们之间多了点说不清的东西。他对我还是那么好，早起做饭，下班接我，嘘寒问暖。但我开始注意那些他没有做的事。他不跟我说工作上的事，不跟我说家里的事，不跟我说他的想法。我们睡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像两条平行线。白天交叉，晚上各走各的。

有次我加班到很晚，回来的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等我。桌上放着热好的饭菜，他接过我的包，问我吃了没有。我说吃了。他点头，去厨房给我倒水。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那几盘菜，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的累，是心里的。这个人什么都做了，但什么都没有给我。他的世界对我关着门，我敲了，他没开。

我低头扒了两口饭，没什么味道。

“不好吃？”他问。

“不是。不饿。”

他没再说什么，把菜收进了冰箱。

那段时间，我开始频繁加班。不是工作真那么多，是不想回去。不想面对那个安静得过分的家，不想面对陆衍那张永远平静的脸。他好像也没察觉，只是每天准时来接，从来不问为什么加班。

有天晚上，我在公司改方案，改到十点多。手机响了，是陆衍。

“还没忙完？”

“快了。”

“我在楼下。”

我走到窗边往下看。他的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我收拾东西下楼，拉开车门坐进去。

“你不用天天来接。”

“顺路。”

他发动车子。路上我没说话，他也没说。快到家的时候，他忽然开口。

“沈栀，你最近是不是不想回家。”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他的目光注视着前方，表情没什么变化。

“没有。”

“你加了半个月班了。”

“工作多。”

他没再问。车停在地下车库，他熄了火。两个人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陆衍，”我开口，“你觉得我们这样正常吗。”

他转头看我。“哪样。”

“各过各的。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什么都不问你。我们不像夫妻，像合租。”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有点潮，不像平时那么干爽。

“沈栀，我习惯了一个人。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说。”

“那你学着说。”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你给我点时间。”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车库里微弱的灯光。我忽然有点心软。这个人，三十一年都是这么过来的。他不会表达，不是不想，是不会。我要求他一下子变成另一个人，不公平。

“好。”我说，“我等你。”

他握着我的手紧了紧。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主卧。他跟我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放到一个综艺节目，里面的人在玩梗，我笑了一声。他转过头来看我，嘴角动了动。

“沈栀。”

“嗯。”

“谢谢你。”

“你今天怎么老说谢谢。”

他没回答，只是把我往他那边揽了揽。我靠在他肩上，电视里在放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的肩膀很宽，靠着有点硬，但很踏实。

我闭上眼睛。也许再给他一点时间，也许再给这段婚姻一点时间。我这么告诉自己。

第四章. 那个女人的电话

日子好像好了一点。

陆衍开始跟我说一些工作上的事了。哪个项目出了岔子，哪个客户难缠，分公司年底的目标。他讲这些的时候话还是不多，但至少开口了。我听着，偶尔给点意见。他有时候采纳，有时候摇头。我们之间的那层玻璃薄了一点。

但有些事，他还是没提。比如他爸，比如那个女人。

我第一次见到沈清宜，是在一个挺尴尬的场合。

那天陆衍带我去参加一个行业酒会。他做建材，我平时接触不到这个圈子，去了也就是站在他旁边，端杯酒当摆设。陆衍倒是挺照顾我，时不时低头跟我说两句，或者把我介绍给相熟的人。

“这是我太太，沈栀。”

那些人客气地点头，说几句场面话。我笑着应付，心想这种场合以后能不来就不来。

酒会进行到一半，陆衍被一个中年男人拉去说话。我一个人站在角落，正琢磨着什么时候能走，一个女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

她很高，很瘦，穿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来，露出光洁的脖颈。长得不算特别漂亮，但气质很好，往那一站就让人移不开眼。

“你是陆衍的太太？”她开口，声音不高，带着点笑意。

“嗯。你是？”

“沈清宜。”她伸出手，“跟陆衍从小认识。”

我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指尖凉凉的。沈清宜。这个名字我听过。陆薇提过。陆衍的前女友之一。

“陆衍这个人挺闷的。”沈清宜收回手，笑了一下，“你能受得了，挺不容易。”

我也笑了笑，没接话。她站在这跟我说话，姿态很自然，好像我们是老熟人。但我能感觉到，她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点东西，说不上来，像在打量，又像在比较。

“我跟陆衍分手，是因为他觉得我不合适。”沈清宜晃了晃杯子里的酒，“但两家关系还在。他妈妈一直挺喜欢我。”

“哦。”我说。

她看着我，嘴角弯了弯。“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好久没见陆衍了，过来打个招呼。顺便看看他找了个什么样的人。”

“那你觉得我什么样。”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看着挺踏实的。难怪陆衍选你。”

这话听着像好话，但心里不太舒服。我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不舒服。陆衍这时候回来了，看见沈清宜站在我旁边，脚步顿了一下。

“清宜。”

“衍哥。”沈清宜笑盈盈地看他，“好久不见。你太太挺有意思的。”

陆衍走到我身边，手搭在我腰上，力道不重，但很稳。

“嗯。我们先过去了。”他微微点头，带着我走开了。我回头看了一眼，沈清宜站在原地，端着酒杯，目送我们离开。她的脸上一直挂着笑，但那个笑容没有温度。

回去的路上我没说话。陆衍也没说。车开到一半，他忽然开口。

“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说你们从小认识。”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她是我前女友。我妈介绍的。谈了半年，分了。”

“嗯。”

“没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我看着车窗外面，“你不用解释。”

他没再开口。车里安静了一路。那天晚上回到家，他没去书房，也没去主卧。他跟着我进了次卧，在床边坐下来。

“沈栀。”

“嗯。”

“我跟她已经过去了。你不用担心。”

我转过身看着他。“陆衍，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担心了。”

他愣了一下。我继续说：“她是你前女友，你妈喜欢她。这些事你不说，总有人会跟我说。我迟早要知道。”

他沉默了几秒。“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在床边坐下来，跟他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但你得明白，我不是那种会闹的人。你要是跟她有什么，我不会吵。我会走。”

他转头看我，目光很沉。“不会有。”

“那你把该说的都说了。”

他看着我，像是在做某种决定。然后他开口了。沈清宜家跟他家是世交，两人从小认识，但不熟。后来陆妈妈撮合，谈了一段时间。沈清宜人不错，但太精明了。什么都要算，算得清清楚楚。他觉得累，提了分手。沈清宜没闹，分了就分了。但陆妈妈一直觉得可惜，时不时提起来。

“就这些。”他说。

我看着他，没发现他有遮掩的意思。“你妈现在还提？”

“最近没提了。”

“因为结婚了。”

他点头。我忽然叹了口气。

“陆衍，你这个人，把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你爸的事你藏着，你前女友的事你藏着。你以为这是保护我，但我觉得自己是外人。”

他没说话，但伸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心还是有点潮。

“我以后改。”他说。

我看着他，有点无奈。“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真的。”

我被他这句逗得笑了一下。他看着我笑，眉头松了松，低下头在我手背上亲了一下。嘴唇干干的，有点糙。

“沈栀，我不太会说话。但我说了改，就是真改。”

我没再追问。那天晚上他没走，靠在床头陪我看了一会儿手机。我刷到一个搞笑视频，凑过去给他看。他看了两遍才笑，笑得有点迟钝。我把手机收回来，心里那点闷散了些。

也许他真在改。也许我该多给他一点耐心。我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

第五章. 那碗没喝的汤

十一月的时候，陆衍他爸过生日。陆妈妈打电话来，让我们回去吃饭。陆衍挂了电话看着我。

“你去吗。”

“你爸生日，我能不去吗。”

他沉默了一下。“他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

“你爸又不是第一次看我不顺眼。”

他看着我，没接话。那天我穿了件深蓝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陆衍看了我一眼，说好看。我白了他一眼，说走吧。

到了陆家，客厅里已经坐了好几个人。陆薇在，周屿也在，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亲戚。陆爸爸坐在主位上，看见我们进来，点了下头，没什么表情。

饭桌上气氛还行。陆妈妈一直张罗着夹菜，陆薇在旁边插科打诨。陆爸爸话不多，偶尔跟旁边的人聊两句。我埋头吃饭，尽量降低存在感。

吃到一半，陆爸爸忽然开口。

“陆衍，上次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陆衍放下筷子。“爸，我说过了。分公司我不关。”

“你不关，那边谁管。你两头跑，忙得过来？”

“忙得过来。”

陆爸爸放下筷子，脸色不太好看。“你那个小公司，一年才多少营收。你回来接手家里的，你弟弟还小，你不扛谁扛。”

陆衍没说话。桌上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他们父子。陆妈妈打圆场：“今天你爸生日，别说这些了。”

陆爸爸没理她，继续看着陆衍。“你那个媳妇，我也不是不满意。但你要想清楚，陆家的事情，总要有人接手。”

这话说得我手一顿。筷子停在半空，夹着的菜掉回了碗里。所有人都看了我一眼，又迅速移开。陆衍的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我的手，很用力。

“爸，今天你生日。这些话改天说。”

“改什么天。你总得给我个准话。”

陆衍站起来。“我吃好了。”他拉着我，“我们先回了。”

陆妈妈急了。“陆衍——”

但他没停。拉着我离开餐桌，走到玄关换鞋。我跟着他出门，身后传来陆爸爸摔筷子的声音。外面很冷，风往领子里钻。陆衍的车停在门口，他拉开副驾的门让我上车，自己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的时候，他的手有点抖。

我看着他。“陆衍。”

“嗯。”

“你没事吧。”

他没说话，车开出小区，上了大路。开了很长一段，他把车停在路边。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头低着。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累。他扛着家里的压力，扛着公司的压力，扛着他爸对他的不满，扛着他自己选的这条路。

“陆衍。”我伸手搭在他胳膊上。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有点红，但没有眼泪。他这个人，连情绪都是收着的。

“沈栀，对不起。”

“你道什么歉。”

“让你受委屈了。”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酸。这个人，自己被骂成这样，还想着我。

“我没受委屈。”我说，“你爸说的是你，又不是我。”

“他说你。”

“他就提了一句。”我握着他的手，“而且他说得也没错。你确实忙不过来。分公司那边你天天加班，这边还要顾着家里。你把自己劈成两半都不够用。”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不是劝你听你爸的。”我说，“但你得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家里那个摊子，你不想接，就不接。但你不能一直这么拖着。你累，我看着也累。”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重新发动了车。

“回家吧。”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给他煮了碗面。他坐在餐桌前，低头吃面，吃得很慢。我坐在对面看着他。他吃了半碗放下筷子。

“沈栀。”

“嗯。”

“谢谢你。”

“你今天又说谢谢。”

他看着我，目光比平时柔和。“我是认真的。”

我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起身去收碗。他伸手拉住我。

“沈栀。”

“又怎么了。”

“搬过来吧。”

我愣了一下。“搬哪。”

“主卧。”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餐厅的灯。他的手还拉着我，力道不重，但很稳。

“你确定？”

“嗯。”

我没说话，但也没有挣开。他站起来，把我往他那边带了带。我撞进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还有淡淡的烟味。他什么时候抽的烟，我不知道。他的手环在我背上，收得很紧。

“沈栀，我这个人笨。你多担待。”

我没说话，只是伸手回抱了他。他的背很宽，隔着衣服能摸到肩胛骨的轮廓。他低下头，下巴搁在我头顶。厨房的灯亮着，照在我们身上。我闭上眼睛，心里的那点闷好像散了一些。

也许，他真在改。也许，我们真在往好的方向走。我这么告诉自己。

那天晚上我搬进了主卧。他给我腾了半个衣柜，枕头换了新的，床单也换了。我躺下来的时候，他从背后揽住我，手臂搭在我腰上。呼吸打在后颈，热热的。

“晚安。”他说。

“晚安。”

我闭上眼睛。心里有点踏实了。

第六章. 他手机里的名字

搬进主卧之后，日子确实不一样了。陆衍话多了一些，早上会跟我说今天什么安排，晚上会问我工作怎么样。他开始跟我聊公司的事，聊他爸又给他打了几个电话，聊他弟弟在学校又闯了什么祸。我听着，偶尔出主意，偶尔吐槽。他笑的时候比以前多了。

我开始觉得，这段婚姻好像真的在往好的方向走。直到那天晚上。

陆衍在洗澡，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我在旁边看书，忽然屏幕亮了。一条微信弹出来，备注名只有一个字：清。

内容很短：衍哥，你上次说的那个项目，我爸有兴趣。什么时候见一面。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屏幕暗下去，我继续看书，但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上次说的那个项目。什么时候的事。陆衍没提过。沈清宜的父亲，跟陆衍有生意往来。这些事，他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他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我放下书，看着他。

“你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嗯。”

“谁啊。”

“沈清宜。说她爸想谈个合作。”

“什么合作。”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擦头发。“分公司的一个项目。她爸做房地产的，有需求。”

“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她找的我。”

“你怎么没跟我说。”

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忘了。”

我看着他。“陆衍，你跟我说你改了。”

他放下毛巾，看着我。头发还滴着水，肩膀湿了一块。

“沈栀，我跟她真的没什么。就是生意。”

“我没说你们有什么。”我压着声音，“但你说过，什么事都跟我说。她找你谈合作，你不说。你让我从她发的消息里知道。你觉得合适吗。”

他沉默了几秒。“我本来打算今晚跟你说的。”

“那为什么没说。”

“忘了。”

又是忘了。我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这个人，嘴上说着改，但骨子里还是那个什么都自己扛的人。他以为忘了是理由，但忘了本身就是问题。他没把我放在那个位置上，那个需要知情的位置。

“陆衍，”我开口，“你跟她谈生意可以。但你要告诉我。我不是要管你，我是你老婆。我不想从别人那里听到你的事。”

他走过来，坐在床边。“我知道了。”

“你每次都这么说。”

他伸出手，想拉我。我躲开了。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

“沈栀。”

“我睡了。”我躺下来，背对着他。他坐在床边没有动。过了很久，我听到他叹了口气，然后是起身的声音。他去了书房。门关上了。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里堵得慌。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做了早餐。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粥盛好了。我坐下来吃，他坐在对面。

“沈栀，今天我去公司跟她说清楚。项目的事我会处理。”

我没抬头。“嗯。”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他站起来，拿了公文包。“我晚上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回。”

他站在门口停了几秒。“那我等你回来。”

我没应声。门关了。我放下勺子，粥喝了半碗，吃不下了。坐在餐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心里那点刚暖起来的东西，又凉了。

那天下午，我请了半天假。没回家，去了陆薇那里。她开门看见我，愣了一下。

“沈栀？你怎么了。”

我进门，坐在她家沙发上，把事情说了。陆薇听完，叹了口气。

“我哥这个人，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就是没那个意识。”

“我知道。但我累了。”

陆薇给我倒了杯水。“沈清宜那边，我去敲打敲打她。她那人精明，但不是坏人。就是跟我哥分了之后，心里还有点念想。”

“念想。”

“嗯。她之前跟我哥谈的时候，其实挺上心的。但我哥对她没那个意思，她也没办法。后来分了，她一直没找。我妈还老提她，搞得好像我哥欠她似的。”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水。“陆薇，你说我是不是太小气了。”

“不是小气。换我我也生气。”她坐在我旁边，“但沈栀，我哥他真不是那种人。他跟沈清宜没什么，就是生意。他不跟你说，是觉得没必要。他觉得没必要的事就不说，这是他的毛病。但他没别的意思。”

我靠在沙发上，没说话。陆薇又说：“你知道他为什么选你吗。”

我转头看她。“为什么。”

“他跟我说过。他说你实在，不装。他说跟你在一起，不用猜。他前两段都是因为要猜，猜着猜着就累了。跟你不用猜。但你得给他时间，让他学会怎么不让你猜。”

我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渐渐暗了。手机亮了一下，是陆衍发来的：你在哪。我去接你。

我没回。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沈栀，别气了。我们回家说。

我看着那两条消息，心里有点软，又有点酸。陆薇推了推我。“回去吧。他这个人，你不跟他说清楚，他真不知道。”

我站起来。“那我走了。”

“嗯。有事给我打电话。”

回到家，陆衍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两个打包盒，菜还没拆。他看见我进门，站起来。

“你去哪了。”

“陆薇那。”

他松了口气。“吃饭了吗。”

“没。”

他把打包盒拆开，菜摆好，筷子递给我。我坐下来吃，他坐在对面。两个人沉默着吃了一顿饭。吃完他去洗碗，我坐在沙发上。他洗完出来，在我面前蹲下来。

“沈栀。”

我低头看他。

“我跟清宜的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说。项目的事，以后我提前跟你说。别的事也一样。”他顿了顿，“我改得慢，你别放弃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的东西很沉。我忽然想起陆薇的话——他选你是因为不用猜。但不用猜的前提是他说。他不说，我怎么猜。

“陆衍，我不是要你一天就改好。”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有点凉，“但你得让我看到你在改。你不能每次说改，然后继续瞒。”

他握着我的手，放在膝盖上。“这次真的。”

“你上次也这么说。”

他沉默了几秒。“那你看着。”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映着客厅的灯。我忽然觉得，这个人也许真的能改。慢一点，但能改。我点了点头。

他松了口气，站起来坐到我旁边，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搁在我头顶，有点重。

“沈栀。”

“嗯。”

“谢谢你没走。”

我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靠了靠。窗外夜色很深，客厅里很安静。我闭上眼睛，心里那点堵，散了一些。

也许婚姻就是这样。不是一步到位，是两个人一点一点磨。他磨掉他的壳，我磨掉我的刺。磨到最后，刚好贴合。

我这么告诉自己。

【上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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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