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当天,女闺蜜抢先跪下敬茶,公婆却笑开了花,未婚夫刚想解释,我出声打断:“既然二老认下了新的儿媳,这婚还是你俩结吧!”
司仪喊到“敬茶”两个字的时候,我正弯腰去端那杯茶,裙摆太沉,我动作慢了一拍。
就在这一拍里,林薇从我右边斜插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我前头。
她跪得干脆利落,膝盖磕在酒店地毯上那声闷响,隔着三步远我都听得见。
“爸,妈,请喝茶。”
她双手举杯,声音又脆又亮,脸上那个笑,像是练了几十遍。
我手里那杯茶还端着,悬在半空,杯壁烫得我指尖发麻。
台下三十桌人,前一秒还在嗑瓜子说笑,这一秒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我扭头看陈建斌。
他站我旁边,嘴半张着,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手已经抬起来了,看样子是想去拉林薇。
公婆坐在太师椅上,我婆婆先反应过来,伸手接了林薇那杯茶,抿了一口,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我公公跟着也接了,还从兜里摸出个红包,塞到林薇手里。
“好,好,懂事。”
婆婆拍着林薇的手背,拍了三下。
那三下像拍在我脸上。
我和陈建斌谈了四年,彩礼八万八,婚房首付我出了十二万,装修是我盯着弄的,窗帘是我跑了三趟荷花池选的。
林薇是我从初中就认识的闺蜜,我结婚她当伴娘,婚纱是她陪我试的,前一天晚上她还睡在我屋里,帮我熨明天要穿的秀禾服。
熨斗的蒸汽飘起来的时候,她跟我说,明天你肯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结果她比我先跪下了。
陈建斌终于挤出声音:“小雨,你听我说,薇薇她是——”
我打断他。
“既然二老认下了新的儿媳,这婚还是你俩结吧。”
我把手里那杯茶放回托盘上,茶水晃出来一些,洇湿了托盘里那张红纸。
我转身的时候,看见我妈从主桌站起来,她手里攥着餐巾,指节发白。
我爸拉了她一把,她又坐下了。
我没哭。
我从台上走下来,二十几步路,高跟鞋踩在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经过我表姐那桌的时候,她伸手想拽我,我躲开了。
出了宴会厅大门,酒店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边摆着一排绿植,叶子上喷了亮光剂,灯光一照,假得扎眼。
我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一看,是我小姑,陈建斌的妹妹,她今年刚上大一。
“嫂子。”她站在三步外,没敢靠近,“我哥他……”
“别叫嫂子了。”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我看见她眼圈红了。
我手机在包里震了十七次。
陈建斌打了九个,我妈打了四个,林薇打了两个,还有两个陌生号码。
我一个都没接。
我回了婚房。
那个我出了十二万首付的婚房,玄关鞋柜上还摆着昨天林薇和我一起贴的喜字,边角翘起来一块,是我贴的时候没按实。
客厅茶几上放着两盒没拆的喜糖,一盒德芙,一盒费列罗,是我在批发市场挑了四十分钟选出来的。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坐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墨黑。
后来我打开手机,翻了翻林薇的朋友圈。
最新一条是三天前发的,配图是我俩的合照,文案写着“陪我出嫁”。
再往前翻,上个月她发了一条,只有一张图,是一双男士皮鞋,擦得锃亮,摆在门口。
那双鞋我认得,是陈建斌的,去年我给他买的,奥康,四百三十九块。
我当时以为她是在网上找的图。
第二天我回了趟娘家。
我妈坐在厨房里剥豆子,看见我进门,手停了,豆子滚到地上两颗,她也没捡。
“你打算怎么办。”
她没问我为什么,也没骂陈建斌。
“不知道。”
我说的是实话。
我妈继续剥豆子,指甲掐进豆荚里,发出很轻的脆响。
“他昨晚来了,在楼下站到一点多。”
“你怎么知道。”
“我没睡。”
她把剥好的豆子倒进盆里,盆底积了一层薄薄的水。
“你爸想下去撵人,我说算了。”
我回屋躺下,盯着天花板,那上面有一条很细的裂纹,是我上初中那年就有的,这么多年一直没补。
我翻来覆去想一件事。
林薇为什么要跪下。
她不是冲动的人,初中那会儿班里女生吵架,她永远是最冷静的那个,等别人吵完了她再开口,一开口就能说到点子上。
她做任何事都有她的道理。
可这个道理,我想不通。
过了四天,陈建斌的妈来了。
她提了一箱牛奶,一兜苹果,站在我家门口,脸上的笑堆得跟婚礼那天一模一样。
“小雨啊,那天的事,是薇薇不懂事,我已经说过她了。”
我没让她进门,就站在门口听她说。
“你看,亲戚朋友都请了,酒席也办了,这婚要是真退了,两家人面子上都过不去。”
她顿了顿,又说:“建斌那孩子心里有你,这几天饭都吃不下。”
“他吃不下饭,林薇没给他煮粥吗。”
她脸上的笑僵住了。
“小雨,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阿姨,我就问一句,那天那杯茶,您为什么要接。”
她不说话了。
站在门口,两只手搓着那箱牛奶的提手,搓了好一会儿。
“薇薇那孩子,我从小就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所以呢。”
“所以……”她把牛奶往我脚边一放,“你好好想想吧。”
她走了。
牛奶我没拎进屋,就搁在门口,第二天被收废品的捡走了。
又过了两天,我约了陈建斌见面。
地点是他选的,我们第一次约会的那家奶茶店,在市中心的商场负一楼,旁边是个电玩城,吵得很。
他比上次见瘦了一圈,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胡茬,眼窝凹进去,衬衫领子有点发黄。
“小雨,那天的事我真不知道,薇薇她妈跟我妈是多年的老姐妹,我妈一直挺喜欢她,但我跟她真没什么。”
“她为什么跪。”
“她说……她说她就是想让场面热闹点,没想到你会生气。”
“陈建斌,你信吗。”
他低下头,拿吸管戳杯子里的珍珠,戳了七八下,戳烂了一颗。
“我后来问过她,她说她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
“那皮鞋呢。”
他猛地抬头:“什么皮鞋。”
“她朋友圈那张,你那双奥康皮鞋,为什么在她家门口。”
他的脸白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很快又红了。
“那次下雨,我鞋湿了,她家住一楼,我借她家阳台晾了一下。”
“晾鞋晾到半夜一点?”
“小雨,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你俩的事,别让我来猜。”
他不说话了。
奶茶店隔壁的电玩城里,有人在玩赛车,引擎声一阵一阵的。
坐了很久,他开口:“那婚,还结吗。”
“你说呢。”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一句:“我妈说,彩礼可以退一半。”
我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很刺耳的一声。
“陈建斌,你回去告诉你妈,十二万首付,一分不少还我,装修钱我列了单子,八万三,凑个整,八万。彩礼八万八我不要了,就当随了份子。”
“小雨——”
“份子钱,随你俩的。”
后来我听说,林薇那阵子天天去陈建斌家,给他妈买菜做饭,陪他妈去医院拿降压药。
楼下张阿姨跟我妈说,那姑娘是真勤快,早上七点就来了,提着一兜子菜,里头有排骨有藕,还给他妈买了双软底鞋。
我妈把这话学给我听的时候,正在给我缝一颗扣子,针尖在头发里划了一下。
“你说她图什么。”
我妈没抬头,针穿过扣眼,一拉,线绷紧了。
“图什么,图她想要的呗。”
“那她想要什么。”
“你问我,我问谁。”
扣子缝好了,她用牙咬断线,把衣服抖了抖。
“穿上试试。”
我穿上,扣子有点紧,但能扣上。
五一那几天,我一个人去了趟青城山。
山脚下有个卖豆花的,五块钱一碗,我坐下来吃了一碗,辣的,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旁边桌坐着一对老两口,老太婆嫌老头吃太快,拿筷子敲他碗边。
“你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老头嘿嘿笑,拿袖子擦嘴。
我忽然想起我奶奶。
她走的那年九十二岁,最后那四天,她不吃东西了,谁喂都不吃,连水都抿不进去多少。
医生说,老人到了这个阶段,身体会按自己的节奏关机,这是网上流传的说法,不是严格的结论,也没有准数,但我在好几个帖子里看到过类似的话。
第四天下午三点三十三分,她走了。
她走的时候,指甲上还涂着透明指甲油,是我姑姑给她涂的,涂得很整齐。
她床头放着一碗小米粥,煮了又倒掉,倒了又煮,前后煮了四回,她一口没喝。
我守在她床边的时候,她忽然睁开眼,看了我一下。
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说不清是什么意思。
她什么都没说,又闭上了。
第二天我就走了。
我想,有些事,可能本来就没有答案。
回成都之后,我搬了家,从婚房里搬出来,租了个单间,在玉林那边,楼下是个菜市场,每天早上五点就有人吆喝。
搬家那天,我在床腿下面发现了四个印子,是床垫压出来的,很深,四个角各一个。
我把那张床垫掀起来,底下有一张纸,是林薇的笔迹。
上面写了三个字。
“对不起。”
那张纸我没扔,也没留着。
我把它夹进了一本旧杂志里,那本杂志后来被收废品的收走了,连同那四个印子,一起没了。
前天我在超市碰见陈建斌的妹妹。
她推着购物车,车里放着一箱方便面,两瓶洗发水,还有一袋速冻水饺。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叫了声姐。
“你哥还好吗。”
“就那样。”
她低头翻购物车里的东西,翻了两下,又抬头。
“姐,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哥和薇薇姐,没在一起。”
我没说话。
“我妈现在天天念叨你,说你包的饺子好吃,韭菜鸡蛋的,皮薄。”
她把购物车往前推了一步。
“姐,你说我哥那天要是拉住你,是不是就不一样了。”
我笑了一下,没回答。
结完账出来,天在下小雨,我拎着袋子站在超市门口等车。
对面马路有辆车开过去,车灯从雨幕里扫过来,晃了我一下,又没了。
我忽然想起婚礼那天,林薇跪下之前,其实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么一眼,很快。
我当时以为她是紧张,还冲她笑了笑。
那是我最后一次冲她笑。
事情过去快一年了,我没再见过林薇,也没见过陈建斌。
那十二万首付,他分三次打给了我,每次四万,最后一笔是上个月到的。
我收到短信的时候,正在煮面,锅里的水开了,我把面条丢进去,盖上锅盖。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我瞄了一眼,没回。
面煮好了,我捞出来,拌了点酱油和猪油,坐在窗边吃。
窗外有人在收衣服,竹竿敲在晾衣架上,当当当的。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林薇那一跪,到底是早有打算,还是真的一时糊涂。
还有陈建斌他妈接那杯茶的时候,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们身边有没有遇到过这种事,婚礼上出岔子的,或者闺蜜和男朋友走得太近的,后来都怎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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