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一声“妈”，能有多难？江川憋了四年。
许桂芬59岁，老伴离世8年，一个人住在老小区三楼。白天逛菜场，晚上把电视开得响响的，只为屋里别太冷清。女儿许晴嫁给江川四年，小两口日子稳当，江川修灯、送医院都肯出力，可一开口就是“阿姨”，客气得像上门办事。
婚礼敬茶那天，他喊过一声“妈”，满屋子人都听见了。许桂芬高兴得眼圈发红。可第二天，他又缩回去了。
大年初二，女儿说要来吃饭。许桂芬嘴上说别带东西，手上却忙开了：牛腩、藕盒、带鱼，还把老伴留下的那瓶好酒翻了出来。饭桌上，她没忍住：“江川，四年了，你为啥不肯叫我妈？”
江川脸一红，只说“不习惯”。许晴赶紧打圆场。饭后，江川闷头喝酒，三杯下肚，人开始晃。他说，自己妈走得早，爸后来成了新家，发烧时连口水都没人递。他不是不想叫，是怕叫顺了，就真把丈母娘当亲妈；万一哪天人家嫌他烦、不要他了，他受不了。
许晴站在厨房门口，眼泪直打转。许桂芬也愣住了。
江川端起杯子一口闷，非要叫一声“妈”。结果脚下一绊，整个人扑过去，把许桂芬压倒在沙发上，胳膊还死死箍着她，哭得像个走丢的孩子：“妈，你别不要我。”
许晴先吓一跳，接着捂着肚子笑。许桂芬又气又急：“你还笑？”许晴边笑边抹泪：“他练了半年！每天对着镜子练叫妈，一见到您又喊阿姨。”
江川羞得想钻地缝。许桂芬递过纸巾，叹口气：“想叫就叫，我不赶你。”他嘴唇抖了半天，小声喊：“妈。”她应：“哎。”
那晚，江川醉睡沙发，还抓着许桂芬衣角嘟囔：“妈，别丢下我。”第二天醒来，他尴尬地问：“妈，我昨晚是不是撞倒您了？”许桂芬板着脸：“是扑倒。”他差点把杯子捏碎。
后来，江川终于改了口。有回他站门外喊：“妈，开门，我回来啦。”许桂芬手搭在门把上，眼睛忽然湿了。许晴笑她：“不就一声妈？”她瞪回去：“你懂啥？”
俗话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可进了门，心门也得有人先推开。有些亲情不是不想要，是失去太早，得到时反而手抖。59岁又怎样？一个人过8年又怎样？心门打开，啥时候都不晚。家，不是喊出来的，是一声声应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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