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你一定唱过那首歌：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写这首歌的人叫李叔同。
但他后来不叫李叔同了。他出家以后，法号弘一。
他活了 62 岁。前 39 年，他是李叔同 —— 中国最时髦的才子。后 24 年，他是弘一法师 —— 中国最苦行的和尚。
一个人怎么能活成两个人？
前半生：他是上海滩最时髦的人
1906 年，东京。
一个中国留学生，男扮女装，站在舞台上。他演的是小仲马《茶花女》里的玛格丽特。
台下的日本观众看呆了。
这个留学生就是李叔同。那年他 26 岁。
他不是在玩票。他是中国话剧的开山鼻祖。
他会的东西太多了 —— 写诗、填词、画画、弹钢琴、刻印章、演戏。他是中国第一个画裸模的美术老师。他是第一个把西方油画、钢琴、话剧搬到中国课堂上的人。
他在杭州浙江一师教书的时候，学生叫丰子恺。
丰子恺后来回忆：李先生走路是优雅的，说话是温和的，但他往教室里一站，所有学生都不敢出声。
他教什么都做到最好。
然后他出家了
1918 年，李叔同 39 岁。
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疯掉的决定：出家。
他把家里所有的字画、衣服、书籍、家具，全部分给了学生和朋友。
丰子恺收到了他送的一块手表。
刘质平收到了他的钢琴。
他自己只带了一件僧袍，去了杭州虎跑寺。
朋友来劝他。妻子从上海赶过来，跪在庙门口求见。
他不见。
他剃了头，换上灰布僧衣，在庙里自己扫地，自己铺床。
他选的是佛教里最难修的一支 —— 律宗。戒律 250 多条，不摸钱、不坐高床、过午不食。
后半生：他穿了一件补了 224 块补丁的僧袍。
你能想象吗？
那个在东京穿西装演茶花女的人，出家以后：
一件僧袍穿了几十年。上面补了多少块补丁？
224 块。
他从垃圾堆里捡别人扔的破布条，洗干净，缝在自己衣服上。
吃饭就是一碟咸菜、一碗白粥。喝完粥，他往碗里倒点清水，晃一晃，把碗底那点米汤晃下来，再喝掉。
有人给他供香菇、豆腐。他不收。他说：这些菜比别的菜贵。
他不吃冬笋、不吃菜心、不吃香菇。不是因为口味。是因为这些东西价格是别的素菜的好几倍。
丰子恺去看他，见他用麻绳绑袜子，送他一条松紧带。他不要 —— 因为那是外国货。丰子恺说：这是国货了。他才收下。
别人请他写字，他写完了，把裁纸剩下的碎纸条也一并奉还。
一点都不肯浪费。
临终，他写了四个字
1942 年 10 月，福建泉州。
弘一法师 63 岁，病了。
10 月 10 日，双十节那天。他在一张草稿纸的背面，写了四个字：
悲欣交集。
三天后，10 月 13 日晚上 8 点，他沐浴更衣，在念佛声中安详圆寂。
火化以后，留下了 500 多颗舍利子。
他留下的最后一首偈子是：
华枝春满，天心月圆。
我每次看到 "悲欣交集" 这四个字，都要愣很久。
他悲什么？
悲这一辈子 —— 悲母亲早逝，悲妻子离散，悲国家危亡，悲众生皆苦。
他又欣什么？
欣他终于把前半生的绚烂活完了，后半生的平淡也活完了。该做的做了，该放的放了。
他不是突然看破红尘的。
他是把每一件事都做到了极致之后，才走的。
做公子，他是最时髦的公子。做老师，他是最严格的老师。做和尚，他是最苦行的和尚。
做什么，就像什么。做完了，就放下。
我们今天说 "长亭外，古道边"，觉得是一首很伤感的歌。
但写这首歌的人，最后走的时候，是笑着走的。
他悲过。也欣过。
最后四个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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