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攒书散记

文|于洪良

暑假里，紧赶慢赶，我把自己2022-2026年间在各类媒体发表的大大小小的文章，分门别类，攒成了一本名为《书生意气》(叁）的集子。里面130多篇大大小小的文章，既有新闻作品，也有文学作品，近27万字，与2018年的《书生意气》(壹)、2022年的《书生意气》(贰）体量相当。

日积月累，集腋成裘，敝帚自珍。为了攒《书生意气》(叁)，这四年间，每发表一篇文章，感觉有必要收录，我就立即下载，按照设定的统一格式、字体字号，放到文件夹里，收进对应的媒体名称栏下。不用说，那一刻的心情是极好的，就像农民看着颗粒归仓、渔民看见鱼儿入网的喜悦，获得感涌上心头。把生命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夫复何求！

当厚实的《书生意气》(叁）印刷完毕送达我手中的时候，不胜感慨。遂又想起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说的一句话：“我写作，不是为了名声，也不是为了特定的读者，我写作，是为了让流逝的岁月使我心安。”

报载，1930年，北京大学教授钱玄同43岁时，曾与朋友商谈自编文集，名为“疑古废话”。从44岁起，每11年出一本集子，44岁那年编的一本叫《四四自思辞》；55岁那年编的一本叫《五五吾悟书》；66岁时出一本《六六碌碌录》；77岁时出一本《七七戚戚集》。书虽未编成，却很能见钱氏的性格。

回望十多年前，也约略是我44岁时，我工作的大学开始每四年一个管理任期。每个任期汇编一本个人作品集的想法从萌生到成型，从轮廓到清晰再到实施，就这样一路走来，行色匆匆，步履不停。忙并快乐着，有时心底会莫名地感谢一直没有放弃努力的自己，始终让自己的寻常日子与喜欢的东西“厮混”。

为什么命名《书生意气》？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喜欢。后来读到唐代魏徵的诗句“人生感意气，功名谁复论”，不觉心有戚戚焉。再后来看到北京大学教授陈平原、著名作家易中天各有一本作品集，名为《书生意气》，窃喜不已，吾道不孤矣。

有时也被人问及，“干吗还要写呢，反正职称也解决了。”听到这话时我也经常反躬自问，为什么写呢？停下来不行吗？图名图利？谈不上；仨瓜俩枣，喝个小酒而已。很多人问我：“时不时看到你在写文章，你是要当作家吗？”我微笑不语。

从年轻时到现在，我很是佩服当代散文大家、新闻理论家梁衡先生。季羡林先生这样评价他：“在并世散文家中，能追求、肯追求这样一种大境界的人，除了梁衡以外，尚无第二人。”新闻记者出身的他，兼具作家、学者、记者、官员多种身份，至今八十高龄笔耕不辍，新作迭出。他的书我见了就买，不容错过。读初中时，我就特别喜爱他入选语文课本的《晋祠》一文，那是1982年。后来读他的作品多了，不自觉地想模仿他的为文风格。我最佩服他说的这句话：能工作时就工作，不能工作时就写作。二者皆不能，读书、积累、思索……真正热爱生活，就应该像梁衡先生这样通透、真率和睿智吧。

为什么要写作？写作，本质上是一种人类的生存本能，是为自己寻找秩序、意义和永恒的一种尝试。很多时候，跟朋友聊天时，我特推崇著名作家巴金的一句名言：我之所以写作，不是我有才华，而是我有感情。

其实，写作的过程虽然是自我输出的过程，但它也能够直抵灵魂深处，有些话用语言难以表达，用文字书写却有不一样的意境。在炼字、炼词、炼句的过程中，我深刻体会到了文字的魅力与力量。我始终相信文字是有生命的，能够传递情感、激发思考。尽管如今大行其道的人工智能工具，使得组织文字更便捷了，但推敲、酝酿、琢磨的功夫一步不能省，而恰恰是这个功夫，让文字闪光。

得宽余时，每每浏览“装进篮子里的这些菜”(文件夹)，心里常常涌起莫名的感恩、感激和感谢。写稿不易，发稿更难。这些年来为我多次发表、一次又一次帮助过我的人，有的是老友，有的是新朋，有的素未谋面；有的转岗了，也有的退休了。但是，文字之缘，友情惟馨。“生命的意义，在于人与人的互相照亮”，如此，释然。

现今，AI时代来了，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那么，怎样写作？著名文学评论家李敬泽说，“必须敏捷，更必须沉着”。

我经常想，读书、写作的终极意义是什么？我们赤手空拳降临到这个世界上，摸爬滚打，总得有一两样能拿得出的武器或法宝吧。我觉得，至少写作是我抵抗平庸、对抗纷扰的武器之一。

阅读，是灵魂的体操；写作，是心灵的冥想。当工作疲惫时，自己就在写作里寻找慰藉；当写作没有灵感时，又可以在生活里寻找灵感，也很和谐。

无法预料接下来的日子我还能不能写，还能写出什么样的文字。但是，好好活在当下，每过一天，就敬畏一天、珍惜一天。能按照自己喜爱的方式写东西，过程本身不就是一种幸福快乐吗？等将来自己老眼昏花、写不出来了，能有的看、有的想，大概率不会后悔。特别喜欢这样一句话：一个人真正老去，不是两鬓斑白，而是内心不再滚烫。

只要还写着，自己就算依然在热烈地活着，持续地去做一个精神上的游牧者。毕竟，草原那么辽阔，何必只走别人踩出来的路？

有一句名言说得好：“向着特定目标不断前进的人，全世界都会给他让路。”我愿意以此自励，继续写下去，为着我的《书生意气》(肆)(2026-2030)。

文字永馨，内心滚烫；书生意气，无问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