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小雅大二，和男朋友住在学校外面一间小屋里，房租一人一半，水电费轮着交。刚搬进去那几天，两个人都挺高兴，晚上一起买菜，回来把新床单铺上，连墙上的小钉子都商量半天，像是过日子真有个样儿了。
住了不到一个月，她就发现，男人和女人看东西，真不是一回事。洗手池里泡了一天的碗，碗沿凝着一圈白油，男朋友从旁边经过好几次，愣是没看见，晚上还问她：“咱家是不是没干净碗了？”
她气得想笑，嘴里那句“你眼瞎啊”已经到嗓子眼了，又咽了回去。她拿起洗洁精挤了一大坨，水龙头开得哗哗响，心里骂了句，去他的，难道这屋里就我一个人长了手。
男朋友也觉得自己挺委屈。他说自己每天上完课还要去兼职，回来累得腿都酸了，洗个澡就想躺下。小雅说她也上课，也要写作业，有时候还得排队去食堂买饭，谁不是累，话说到这里，两个人就都不吭声了。
最让她难受的是买东西。她去超市，看见一盒草莓三十块，拿起来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放回称重台旁边，顺手拿了两袋打折橘子。男朋友跟在后面，觉得她磨叽，拿了瓶饮料就往前走，结账时才问：“这点钱也值得算这么细吗？”
她当时没说话。回家的公交车上，窗外下着雨，一个湿雨伞蹭在她裤腿上，凉得贴在皮肤上，她拎着那袋被压坏的橘子，心里特别窝囊。三十块当然值得算，他们这个月的电费还没交，房东昨晚又发消息催房租。
男朋友倒不是存心糟蹋日子，他只是觉得，钱花了还能再挣，今天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别老盯着账本发愁。小雅听着这话，脑子里却全是月底那几天：饭卡余额只剩十几块，外卖软件里最便宜的炒饭还要十二块，手机电量掉到百分之五。
有次她发烧，躺在床上浑身发冷，男朋友问她要不要去医院。她说不想去，歇一会儿就好，他点点头，转身打游戏去了，耳机里传出一阵阵喊声。她盯着天花板，想叫他倒杯热水，话到了嘴边，觉得自己像在求人，干脆把被子往上扯了扯。
到了晚上，他还问她：“你怎么不早说你难受？”小雅突然就笑了，笑完眼泪也出来了。她说：“我说了啊，你没听见。”男朋友愣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没拆开的薯片。
其实她也有毛病。男朋友洗过的衣服，她总觉得没拧干；他拖过的地，她非要再拖一遍；他出门前找不到袜子，她嘴上骂他乱放，心里又忍不住替他翻床底。她知道自己累，男朋友也累，只是两个人累的时候，谁都不想先低头。
小雅说，谈恋爱的时候觉得对方身上都是优点，住在一起才知道，牙膏有人从中间挤，垃圾有人能看见却不扔，厕所纸没了也不顺手买一卷。她说这些时，男朋友正在阳台上晾衣服，晾了半天，袜子和内裤夹在同一个衣架上。
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想说他两句，最后只说：“那个，分开晾。”男朋友回头应了一声，把袜子重新夹到了旁边。小雅低头把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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