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99年租期"这几个字,很多人脑子里立刻浮现的是香港和澳门。英国人把新界租走了99年,葡萄牙人迟迟不肯撒手,澳门也拖到了1999年。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除了香港澳门,中国还有1个地方租期同样是99年。它就在广东省西南角,紧挨着北部湾,三面环海,深水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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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地方今天叫湛江市,而在1899年到1945年之间,它有一个让国人心头发酸的旧名字,广州湾。
闻一多先生笔下的《七子之歌》,一共写了七个被列强强占的"孩子",广州湾就是其中之一,那句"你为什么把我借给一个盗贼",骂的正是法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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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7年4月,一艘名叫"白瓦特"号的法国军舰以"避台风"为由,未经允许直接驶进了广州湾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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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法国,正借着《马关条约》之后列强瓜分中国的那股势头,到处寻找新的立足点。甲午一战之后,清政府在国际上的信用近乎破产,法国人判断,再提租借要求,北京大概率不敢硬顶。
从地理上看,广州湾北距广州约400公里,南望海南岛,西接北部湾,向南可以呼应法属印度支那,向北可以牵制英国在香港的势力。
法国殖民当局在河内早已经营多年,再往北拿下一个深水港,等于在南海沿岸打下一颗楔子。
1898年4月,法国正式向总理衙门提出"租借"请求,起初的借口竟然只是"囤积煤炭、补给过往商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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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年3月,法国军舰已经在南三岛强行登陆,造成既成事实之后再谈判,这是老套路。
清政府起初还想推脱,可此时德国已经拿下胶州湾,俄国占了旅大,英国伸手要走威海卫和九龙半岛新界,几家列强咬着中国的边角肉,谁也不肯让谁。
1899年11月16日,广西提督苏元春代表清政府,与法国驻华公使在广州签订了《中法互订广州湾租界条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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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条约一共七款,白纸黑字写明,广州湾及其附近海面租给法国,租期99年。此前一年,英国逼签《展拓香港界址专条》时拿到的新界租期,正是99年。
列强之所以把99年当成一个默契数字,是因为按照当时流行的国际法观念,一旦占领一地满100年,这块土地在法理上就可能被视作本国领土。
少租一年,是列强留给自己的"体面",同时也是清政府谈判桌上唯一能守住的底线。从条款的实际内容看,这个"租"字几乎没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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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在广州湾内享有完全的行政、司法、驻军权,可以修建军港、铁路、炮台,可以向进出口船只征收关税,中国船只反而要向法方纳税。
租借地的面积并不小,大约有1300平方公里,覆盖今天湛江市区的霞山、赤坎、麻章、坡头以及东海岛、硇洲岛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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条约签订的消息传回广东,当地士绅和百姓的态度非常明确,不服。早在正式签约之前,广州湾一带的抗法斗争就已经打响。
1898年6月,南柳、绿塘等村的村民500余人在吴邦泽等人带领下第一次举旗抗法,拿的是锄头、鸟铳、长矛。
1899年秋,法军进犯麻章一带,当地百姓依托村落地形伏击,一度打得法军狼狈撤退,仅东菊村一仗,法军伤亡七十余人,而当地义勇只有九人负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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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任遂溪代理知县的李忠珏站在了百姓这边,组织团练、筹集弹药,被后世视作广州湾抗法斗争中少见的有担当的地方官。
这场持续了一年多的武装抗争,史书上记为"遂溪人民抗法斗争",参战的村庄一度超过百个。
郭沫若先生1961年来到湛江,看完抗法遗址后留下了那句"一寸河山一寸金"。这七个字,如今还刻在湛江的抗法纪念碑上。
香港回到祖国怀抱用了155年,澳门用了442年,而广州湾只用了46年。这背后不是法国人良心发现,是国力此消彼长,再加上国际格局的大洗牌。
法国在广州湾统治的46年里,这块租借地始终没有发展出法方当初预想的"东方马赛"。
当地资源有限,腹地狭小,法国人原本设想的大型商港始终没建起来,殖民当局甚至长期靠征收赌税、烟税、人头税维持开支。
根据后来的统计资料,到1931年前后,广州湾人口大约20万出头,其中法国公民只有266人,欧洲籍其他居民仅4人。说是殖民地,更像是一个被法国旗帜笼罩的中国小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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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年6月,纳粹德国只用了六周就击败法国,维希政府成立,法国在远东的殖民体系瞬间失去靠山。
1943年2月,日军绕开法方的名义主权,强行开进广州湾,法国殖民当局几乎未作抵抗就交出了实际控制权。
从那一刻起,广州湾实际上已经不在法国手里。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9月2日在东京湾"密苏里"号上签署降书,二战东亚战场正式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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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日本投降之后不久,1945年8月18日,中华民国政府与法国代表在重庆签署《中法交收广州湾租借地专约》,宣告租约废除,广州湾正式交还中国。
同年9月21日,中国军政人员进驻赤坎,接收仪式在原广州湾公署前举行。
随后,广东省政府在原租借地范围内设立湛江市,取"湛川"之"湛"、"江水"之"江",寓意港阔水深。
"湛江"这个名字正式登上中国版图,就是从1945年开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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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说明的是,法国在交还广州湾的过程里并不干脆,重庆谈判时,法方曾一度希望以"归还广州湾"换取中国在印度支那问题上的让步。
好在当时中国作为反法西斯同盟的重要成员,手里握着对越北受降的实际筹码,法方最终没能占到便宜。
从历史的尺度回头去看,广州湾能在1945年提前归来,比99年租期整整早了53年,关键原因有三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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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法国在二战中迅速溃败,殖民体系元气大伤;第二,中国站到了战胜国一边,国际地位空前提高;
第三,1943年中美、中英分别签订新约,废除了治外法权,列强在华特权体系已经坍塌,广州湾这类零散租借地失去了法理依附。
1949年之后,湛江港被列为新中国重点建设的深水海港,1956年新港区正式开港,成为中国大陆第一个自行设计、自行建造的现代化深水港。
1984年,湛江被列入全国首批14个沿海开放城市,和大连、青岛、宁波等老港城并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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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湛江已是粤西地区的中心城市,常住人口超过700万,港口吞吐量稳居全国沿海港口前列,宝钢湛江钢铁基地、巴斯夫一体化基地相继落户。
那片当年被法国舰长测绘海图的海湾,如今停泊着中国自主建造的大型集装箱船和万吨级货轮。
回头再看题目里的那句话,除了香港澳门,中国还有1个地方租期是99年,答案就是广州湾,今天的湛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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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国家的港口能停什么船、挂什么旗,归根到底,看的是这个国家自己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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