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浒之战：明朝十一万大军分四路，五天里被六万人一路一路吃光

万历四十七年二月二十五日，辽东还在下雪。从辽阳校场出发的这支明军，连同朝鲜、叶赫的盟军一共十一万人，其中明军自己的战兵约八万八千人，是从四川、浙江、福建、陕西、山西、甘肃调来的客兵，加上宣府、大同的精骑。这是明朝当时能凑出的最大一支野战军。他们的主帅叫杨镐，人坐在两百多里外的沈阳。

朝廷给这支军队定了一个日子：三月初二，四路人马在赫图阿拉城下会齐。

照原定的计划，这四路人马本该在城下会齐。真实发生的是，从头到尾，没有一路见到过另一路的旗子。

十万人分四条路走

杜松带的是主力，从抚顺关出去，沿浑河河谷往东。他手里三万人，宣大精骑打头。

马林从北边的开原出发，带一万五千人，走三岔口进浑河上游。李如柏带两万五千人从清河出鸦鹘关，走南路。刘綎带一万人出宽甸，走东路，是最远的一条。

四个方向，四条路，彼此之间没有横向的联络。军情从这一路传到那一路，普遍要两天以上。

分兵这个决定，后世骂了四百年。当时确实有当时的账：《全辽志》记辽东的路，清河一线窄到两辆车不能并行，宽甸那条路盘在山里，走一趟马要折三成。十一万人挤一条山道，首尾能拉出几十里，粮草辎重跟不上。让四路人马各走各的补给线，是当时唯一走得通的方案。分兵是为了到城下再合兵。

麻烦在于，有一路提前到了。

杜松不肯等

杜松是有资格骄傲的人，打了半辈子仗，身上伤疤数不清。这一回他要的是头功。《明史·杜松传》记他一句：欲立首功，先期渡浑河。

三月初一，他不等约定日期，强令部队渡河。

天冷水浅，人马都能过。他带一万多人过了河，直扑界藩山上的吉林崖。剩下两万多人留在萨尔浒山扎营，辎重和火炮一并留在营里。

努尔哈赤的六万人就在东边。他从正月起就在等这一仗，明军的四路部署和出师日期，他早就知道。当初杨镐还派人送信给努尔哈赤，把集结的兵数和出师的日子一并告诉了他，本意是威吓。他对部下说的那句话后来被反复引用：凭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

三月初一午后，后金军到了界藩城外的扎喀关。努尔哈赤的判断是：先打萨尔浒那个营，营一破，吉林崖那边自然胆寒。

努尔哈赤把近处能到的旗兵全合起来压上去，马慢、路远还没赶到的先不管。萨尔浒营里的明军放鸟铳、放炮，后金兵仰射，硬冲。营破了。总兵王宣、赵梦麟死在阵里，逃出去的士兵跑到力阿哈被追上。

天黑以后，吉林崖下的杜松军点起火把。火把让后金兵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后金兵。

杜松战死。西路三万人，当天打完。

往东走了三百里，他还不知道西路已经没了

消息没有传到东路。

刘綎从宽甸出发走了三百多里，翻过一重又一重的山岭，连克牛毛、马家两座寨子，打退过五百后金骑兵的阻击。他不知道杜松已经覆没。等知道的时候，人已经在阿布达里冈的伏击圈里。《明史·刘綎传》写到这一段，只有五个字：杜松军覆犹不知。

北路马林在三月初二被打散，只身逃回开原。

三月初四，刘綎战死于阿布达里冈。

南路李如柏接到的是一条没有用的命令。杨镐在沈阳已经听说西、北两路都败了，急令他和刘綎回师。传令的骑兵还没跑到东路，刘綎已经死了。李如柏一路撤退，途中自相践踏，死了千余人。

这一仗的账目是：明军阵亡四万五千八百余人，文武官三百一十余人，损失骡马两万八千余匹、火器两万余件。后金方面的伤亡，一般估计在两千到五千之间。

为什么合不成

四路人马约定三月初二会齐。三月初一傍晚，杜松这一路就没有了。差一天。

杜松急，是因为军令在催。这一仗的钱花得太快：动员一年，辽东军饷涨了三百万两。内阁大学士方从哲、兵部尚书黄嘉善、兵科给事中赵兴邦连着发出兵部红旗，催杨镐出兵。二月十一日誓师、二十一日出塞，这个日期是被催出来的。主帅顶不住朝廷，就往下压将领；杜松抢头功，也是这套压力里的一环。

还有一层是人和。四路主将分属不同的圈子：杜松是朝廷调来的外省将领，刘綎带的是川军客兵，李如柏出身辽东李氏将门，马林是北直隶武人。刘綎和杨镐有旧怨，东路分给他的兵最弱，连大炮都没有。这种安排在平时看不出毛病，分了兵就是各自为战。

努尔哈赤那六万人始终不分散。他熟地形，用骑兵，四天里打了三场围歼，每一次的兵力都压过对面那一路。

这就留下一句话给你评：杜松抢头功先渡河，是四百年里公认的败因；可催他出征的红旗，是朝廷递过去的。这笔账你记在杜松头上，还是记在坐在沈阳的杨镐头上？

参考史料

• 《明史·杨镐传》：分四路出师，号大兵四十七万，期三月二日会二道关并进
• 《明史·杜松传》：欲立首功，先期渡浑河；"天时昏暮，彼此混杀"
• 《明史·刘綎传》：綎已深入三百里，杜松军覆犹不知
• 《明史·马林传》：死者弥山谷，血流尚间崖下，水为之赤
• 《满洲实录》卷五：太祖破杜松营、破马林营、破潘宗颜营
• 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卷一：阵亡文武三百一十余员、兵丁四万五千八百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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