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媒发问：明明是韩国国民滋补泥鳅汤，95%全是中国产？

秋天一到，韩国朋友的饭桌上就少不了一碗鳅鱼汤。这东西在韩国算补身子的硬菜，和咱们冬天喝羊汤的分量差不多。

可最近首尔那边的报纸算了算账，发现这碗汤里的料，九成以上得从中国运过去。更让人意外的是，大头出自江苏一个不起眼的小镇。

《中央日报》里南原市称，韩国泥鳅汤原料约95%依赖中国来源。当地泥鳅年流通量约9000吨，其中约8400吨直接从中国进口，其余供应中也有相当部分采用中国进口鱼苗。

剩下几百吨挂着「国产」招牌的，大多也是中国鱼苗漂洋过海，到韩国池塘里再养上三个月以上。按咱们管「洗澡蟹」的那个叫法，这些鱼叫一声「洗澡泥鳅」一点不冤枉。

泥鳅这个字拆开看就有讲究。鱼字旁加一个秋，韩国海洋水产部下属的水产品安全信息服务解释过：秋天水稻收完，水一放，泥里藏的鱼最肥最香，所以才叫这个名。

朝鲜半岛过去的农家，到了秋收就顺手捞一把煮汤喝，补一补一年的辛苦。这个习惯一代代传下来，刻在节气里。

熬这碗汤最有名的地方是全罗北道的南原。当地的做法比较讲究，泥鳅先煮熟再磨碎，加大酱、苏子粉和晒干的萝卜缨一起慢熬。广寒楼边上有条鳅鱼汤街，开着大约五十家店。

全韩国挂「南原鳅鱼汤」牌子的馆子，加起来估计有700家上下。可就算是在南原本地，店里用的也多半是「国产」泥鳅。

南原还有一种本地鳅，和咱们说的泥鳅是两个品种，骨头软，味道鲜，是南原老一辈熬汤的首选。可这种鱼产量少得可怜，供应量撑不起偌大的市场。

所以南原人招牌的汤里，走的还是「中国苗、韩国水」的路子，一碗汤前前后后得在黄海上跑两趟。

供不上的问题由来已久。2001年夏天，韩国 KBS 电视台做过一期调查，追补身食材的来路，镜头对准了泥鳅。记者跑到全罗北道，发现这个韩国泥鳅主产区，恰恰是进口中国泥鳅最多的地方。

一位批发商对着镜头叹气：野生的早就没人抓了，稻田改成水泥沟渠，鱼没地方长。那期节目还曝出一个让人咋舌的差价。中国泥鳅入关时每公斤卖900韩元左右，加完关税也就1300出头。

可到了批发环节换上「国产」牌子，一公斤能卖到5000到8000韩元。中韩两边纬度差不多，长出来的泥鳅几乎一个样，韩国国立水产物品质检查院的专家都讲，两种混在一起他们都分不清。

中间这几倍的利润，和黄海这边养鱼的人没啥关系。说到这门跨海生意的起点，还得倒回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当时韩国商人跑到江苏连云港收野生泥鳅，赣榆的泥鳅产业就是被他们带起来的。

1992年1月，《首尔新闻》登过一条短消息，说中国泥鳅陆续从仁川港运进来。仁川海关的人表态，泥鳅属于自动批准品目，想拦也拦不住。门就这么被推开了。门推开了，前几年却不好过。

赣榆往南有个墩尚镇，第一批养泥鳅的人里有位乔宗礼。他回忆当年，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谁能想到现在当宝贝的东西，过去还有卖不出去的时候。

那会儿发给韩国的多是野生货，有的重金属超标，又没在人工池里净化排杂，韩国人嫌不安全，整批退回来，塘边堆了一地无处安置的鱼。苦日子熬了几年，生意一点点做开。

2004年赣榆产的1.2万吨泥鳅全运去了韩国，一年挣回3亿元；第二年当地养殖户直接把直销处开到了首尔和釜山。眼看红火起来，2005年的坎来了。

当年8月，韩国国立水产物品质检查院发通告，8月23号起对中国进口的活泥鳅、活鳗鱼等18种淡水鱼实行逐批检测，重点查孔雀石绿，出口企业还得挨个备案。墩尚咬牙迎了上去。

连云港的检验检疫部门帮镇上划出一块质量安全示范区，一套标准化养殖规程配一套管理台账，每年挨个塘口拉网式查一遍。当年9月，韩国国立水产物品质检查院的李相男亲自带队到赣榆，从鱼苗、水质到病害、药残挨个盘查。

考察团跑完一趟给出的评价很高，这才算把门撬开了一半。偏偏2006年底又摔了一跤。镇上一家企业出口的泥鳅因为药残没把关到位被韩方整批退货，一下子赔了200多万元。这一跤摔醒了很多人。

打那以后，镇上的泥鳅养殖行业协会给每个会员都建了一本养殖档案：哪天下的苗，苗从哪买的，怎么防的病，哪天出的塘，一笔笔都记清楚。韩国收购商不用再一个塘一个塘跑，到协会翻翻册子就能看明白。

档案记得越细，塘挖得越多。前后不到两年，墩尚的泥鳅塘从2800亩扩到了1.6万亩。

后来这里挂上了全国第一个出口泥鳅质量安全示范区的牌子，连云港检验检疫部门还牵头起草了行业标准《出口泥鳅检验检疫规程》，又编出一本《泥鳅养殖与国际贸易》。韩国进口商曹炯武讲过一句话：连云港那边把质量卡得严，中国泥鳅现在在韩国的名声上去了。

信誉慢慢攒下来，到2015年前后，韩方对墩尚过去的泥鳅检测项目一项项往下减，抽检也不再那么频繁。可生意最红火、也最伤人的那段日子就卡在这个时间点。

2011年收购价一度冲到一斤37元。乔宗礼讲，那时候全国存塘量不大，价格基本由我们这边定。一个塘口养两年落10万元纯利不稀奇。

钱好挣就招人跟。全国各地都跟着扩塘，光赣榆一个区一年就能产6万吨，可韩国一年胃口才8000吨上下。供过于求，价格从第二年起一路往下走。乔宗礼手里1000亩塘口，2014年一年亏掉1000万元。

到第二年开春，墩尚的收购价跌到一斤17元左右，养殖成本却要20元，三成养殖户干脆退出去了。熬过那段的人换了套玩法。到2020年，墩尚的塘边建起了一整套尾水处理系统。

池水要先过沉淀池、曝气池、净化池，再过两道坝加一片人工湿地才允许外排。几千亩塘推广稻鳅混养，5亩泥鳅塘配1亩水稻，稻和鱼一块长，还有人在塘里套种水芹和莲藕。

塘的数量少了一些，可养法讲究多了，单位亩产的价值一截截往上走。现在这门生意的体量摆出来挺扎眼。

2024年墩尚一个镇运往韩国的泥鳅是7000吨，换回3600万美元，一亩塘平均能收1万元。把这个数字和南原市给《中央日报》提供的8400吨进口量对一对，大头明明白白出自这一个镇。

按江苏当地媒体的说法，墩尚的泥鳅占了韩国泥鳅总销量的八成。一个苏北小镇撑起了另一个国家餐桌上的八成份额。

价格的层级也拉开了。《中央日报》最新算的账：中国直接进口的泥鳅每公斤卖七八千韩元；中国鱼苗在韩国养大的那种，每公斤卖到一万二三；南原露地养的本地鳅能卖到一万七八千。本地鳅骨头软味道鲜，老派熬汤认这个，可价格摆在那儿，大多数家庭锅里那一勺，还是从黄海对岸来的货。

墩尚这边并没歇着。2025年9月，江苏省渔业协会牵头起草泥鳅健康养殖的团体标准，墩尚镇农业技术服务中心是起草单位之一。

编制说明把江苏泥鳅养殖的几样老毛病点得很直白：塘里密度太大、病害多、用药量大、停药期不好保证，不少养殖户还靠经验下手。这些毛病一样样改掉，比再多挖几口塘要紧得多。

另一样隐忧是买家太集中。连云港的泥鳅出口主要就日本和韩国两家，前面那一轮价格大跳水，就是这么跌出来的。墩尚人也在往自家餐桌上想办法，琢磨出清炖、红烧、油炸、酱焖等二十来种吃法。

一碗墩尚泥鳅汤端上来，汤色奶白，每年都有游客专门跑去尝一口。早几年就有人估算过，中国人要是把吃泥鳅的习惯养起来，一个省的胃口就够把韩国一年的量全吃掉。

韩国那头也有新动作。2026年1月底，南原市宣布投入126亿韩元，在本地鳅养殖园区建一座共享养殖场，4月份建好后一栋一栋租给想入行的人。要是自己从头建一栋同规模的，起码得掏3亿到4亿韩元。

主持这件事的郑义均在南原复原本地鳅品种已经做了二十年，市里的种苗场一年能出两三百万到四百万尾鱼苗，场子全部跑起来后目标奔着1500万尾去。眼下已到2026年10月，南原那座共享养殖场开起来有半年多了。

可本地鳅每公斤一万七八千韩元的价格，摆在中国进口货七八千韩元旁边，普通韩国家庭锅里那一勺，大多还得从黄海对岸来。墩尚这二十多年真正攒下的，是一套经得起韩国人反复查验的本事。

那边查得细，这边记得细，查到最后韩方自己把检测项目减了下来。二十五年前中国泥鳅进韩国一公斤才900韩元，还得换块「国产」牌子才卖得上价。

现在韩国的大报算这碗汤的账，是一吨一吨数中国泥鳅。这碗汤的名字写在韩国人的秋天里，汤料的来路，踏踏实实落在苏北的池塘边。

能把一条田沟里的小鱼养成跨海过关的生意，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咱们多看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