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法获取计算机数据还是盗窃？偷虚拟货币触发想象竞合，从一重罪判十年

【甘海滨律师案件解析】（(2024)粤03刑终1118号）律师解析

虚拟货币在我国被明确禁止作为货币流通，但这是否意味着偷了虚拟货币就不构成财产犯罪？本案给出了最清晰的司法答案：虚拟货币虽非法定货币，但具有财产属性，可成为盗窃罪的犯罪对象；同一行为同时触犯盗窃罪与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的，按想象竞合从一重处断；涉案财物处置上，按被害人实际购入成本折算损失，但不对虚拟货币价值作司法背书。

一、案件基本情况

被告人：廖某某（主犯）、唐某某（从犯）、李某某（从犯）

基本事实时间线：

一审判决（罗湖法院）：

• 廖某某：盗窃罪，有期徒刑十年，罚金20万
• 唐某某：盗窃罪，有期徒刑三年，罚金2万
• 李某某：盗窃罪，有期徒刑三年，罚金2万

二审判决（深圳中院）：

• 维持定罪部分，对唐某某、李某某改判有期徒刑三年，缓刑三年，罚金各1万
• 廖某某维持十年

二、案件焦点与争议

焦点一：虚拟货币能否成为盗窃罪的犯罪对象？

• 辩方：虚拟货币非法定货币，无法律认可的价值，不能认定为刑法第264条的"公私财物"
• 控方/法院：虚拟货币具有价值性、排他性、流通性，属于财产性利益，可纳入"财物"范畴

焦点二：是构成盗窃罪还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 辩方：行为本质是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助记词=登录凭证=数据），应定数据犯罪
• 控方/法院：同时触犯两罪，想象竞合从一重

焦点三：涉案财物如何认定和处置？

• 辩方：虚拟货币价值无法定评估依据，数额认定证据不足
• 法院：按被害人实际购入价折算人民币认定损失，判决中不对虚拟货币价值作司法认定

三、法院裁判思路分析

1.虚拟货币的"双重属性"认定

法院从两个维度论证：

（1）财产属性（盗窃罪维度）

• 价值性：被害人以310万余元购入，具有客观的交换价值
• 排他性：助记词+钱包机制确保占有的排他性，被告人需"偷记"才能突破
• 流通性：可在特定市场与法币或其他虚拟货币交易
• 结论：虽无物质载体，但具备财产基本属性→属于刑法第五章"公私财物"

（2）数据属性（数据犯罪维度）

• USDT本质是二进制代码组合
• 助记词是访问计算机信息系统（数字钱包）的认证凭证
• 未经授权登录=侵入系统获取数据
• 结论：同时符合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

2.想象竞合与从一重处断

法院明确：

• 同一行为（偷记助记词→登录钱包→转移USDT）同时侵害财产权数据安全双重法益
• 属于刑法理论上的想象竞合犯
• 处断原则：依照处罚较重的规定定罪→本案盗窃310万已达"数额特别巨大"（深圳标准50万以上），量刑十年以上；而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最高七年→以盗窃罪论处

3.量刑的层次化考量

二审改缓刑的核心逻辑：从犯、认罪悔罪、人身危险性低、社区无重大不良影响。

4.涉案财物处置的"两条红线"

法院确立的原则：

• 禁止流通原则：判决不对USDT价值作司法认定，避免变相认可其流通合法性
• 损失填平原则：以被害人实际支出（购入价310.946万）为退赔基数，本质是填补财产损失而非为虚拟货币定价

四、法律适用与理论评析

1."财物"概念的扩张解释边界

刑法第92条"公私财物"是否包含虚拟财产，理论界长期有争议。本案立场代表主流司法实践：不要求物理载体，只要具备价值性、排他性、管理可能性，即可纳入财产保护范围。这与《民法典》第127条（法律对数据、网络虚拟财产的保护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形成衔接。

2.为什么不用"数据犯罪"兜底？

如果仅定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最高刑期七年，且无法评价财产损失后果。本案310万损失仅判七年明显罪刑失衡。想象竞合从一重，既保护了数据安全法益，又实现了对财产侵害的充分评价。

3.涉案财物处置的"司法智慧"

虚拟货币的特殊性在于：法律不认可其货币地位，但犯罪事实客观存在。法院的处理方式：

• 不定性"USDT价值310万"，而表述为"被害人以310万购得"→损失金额≠虚拟货币司法定价
• 退赔按实际支出→既修复被害人损失，又不违反金融监管政策
• 判决主文中不出现"追缴USDT"或"没收USDT"→避免执行环节变相流通

4.与"94公告"等监管政策的协调

2017年《关于防范代币发行融资风险的公告》等文件禁止虚拟货币流通，但本案并未因此否定财产属性。法理上：监管否定的是交易行为合法性，不否定既有财产的民事/刑事保护。偷抢诈骗虚拟货币不受"法不保护非法财物"的豁免。

五、实务启示与代理要点

▶辩护律师视角

1.罪名辩护：争取数据犯罪而非盗窃

• 在涉案金额未达"数额特别巨大"时，数据犯罪量刑更轻（最高七年）
• 攻击点：虚拟货币的财产属性论证不足、缺乏市场定价依据
• 但注意：金额巨大时法院倾向想象竞合从一重，罪名辩护空间有限

2.数额辩护：质疑价值认定

• 虚拟货币无官方定价机制，价格波动大
• 可主张：被害人购入价不能反映盗窃时的实际价值
• 可要求：以行为时市场均价或销赃金额作为认定依据

3.证据辩护

• 助记词获取是否"秘密"？本案被害人曾"同意展示"→可争是否构成"自愿交付"
• 钱包控制权转移是否完成？链上记录是否指向被告人？
• 共犯地位：区分主从犯，争取减轻处罚

4.量刑辩护

• 退赔+谅解是关键从轻筹码
• 从犯、坦白、认罪认罚可叠加适用
• 缓刑条件：三年以下+悔罪+无再犯危险

▶被害人报案指引

1.报案材料准备

• 虚拟货币购入记录（银行流水、交易凭证）→证明实际损失
• 钱包地址、交易哈希（TxID）→链上证据
• 助记词/私钥控制权证明
• 与被告人的聊天记录（证明骗取助记词的过程）

2.报案策略

• 坚持按盗窃罪报案（而非仅报数据被窃）
• 强调虚拟货币的财产属性+实际法币投入
• 提供被告人销赃线索（如转入交易所的记录）

3.追赃挽损

• 诉讼中及时申请退赔
• 关注被告人是否仍有虚拟货币资产可执行

▶合规提示

• 数字钱包助记词=钥匙，绝不向任何人展示
• 大额虚拟货币资产分散存储，避免单点泄露
• 交易时选择可信平台，避免线下"代购"陷阱

六、总结

本案确立的三条核心规则：

①虚拟货币虽非法定货币，但具有财产属性，可成为盗窃罪对象。
偷了就是偷了，不会因为"法律不认可"就免责。

②同一行为同时触犯盗窃罪与非法获取计算机信息系统数据罪的，按想象竞合从一重罪（盗窃罪）处断。
310万=十年起步，不是"非法获取数据"能兜底的。

③涉案财物处置：按被害人实际购入成本认定损失、责令退赔，但判决不对虚拟货币价值作司法背书。
既填平损失，又守住监管底线。

一句话给客户："币圈不是法外之地，助记词就是保险柜密码——谁偷了，谁坐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