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州人民南路盛景不复存在，高架桥究竟是不是衰败的导火索

1983年，在南方大厦一年销售达到2.7亿的时候，就拿下了全国最大的百货店第一的位置，那个时候人民南路就是广州的第一代中央商务区。谁会想到四十年后，在同一条街上大量的商铺空置着，行人也很少。巨大的反差也使得广州街坊们争论了数十年之久：人民南路衰败的原因究竟是不是因为头顶上的人民路高架桥所造成的呢？

人民南路位于越秀区与荔湾区交接处，东西走向，北端连接上人民中路，一直往南通到珠江岸边西堤码头，在1919年开始建设，原来的名称是太平南路。整条路上最具有代表性的风貌就是连片的华侨骑楼，大多数都是在上个世纪20年代到60年代之间建成的，是由回国后的华侨出资修建起来的，在3层左右的高度上建筑着楼房，并且在底层留出了一个长长的走廊，在雨天的时候不需要撑伞就可以行走。在烈日炎炎之下也可以遮阳避雨，这也是广州市保留下来的连续度很高的、做工精细的骑楼街区之一。

到了民国时期，只有不到1公里长的太平南路，在被称为“广州华尔街”的时候也是一条繁华的大街。当年广州共有37家华资银行，其中有15家总行就在太平路，从外地调到广州去工作的19个分行中，有12个选择在这里办公，占到了总数的63.2％。在大街上走一遭吧，在这里你可以看到银行、洋行和酒店一家接着一家地排列着，其中最显眼的是新亚酒店、新华酒店等豪华饭店，还有大同酒家散发着正宗广东风味的菜肴香味，以及西濠电影院不断上映的新片。珠三角四乡百姓进城后，大多数人都乘坐船只到达西堤码头，在出站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人民南路，逛街、购物、办理汇兑等一切事务都可以在这里完成。

整个街道最重要的地方就是南方大厦了，它的前身是蔡兴和蔡昌两位哥哥创立的城市外大新公司，在1922年建成之后就成为了广州的第一座摩天大楼。到了80年代鼎盛之时，南方大厦已经成为华南地区的商业地标，并且在全国范围内都是第一个推出站立售货的服务模式，在全国范围内还率先实行了大件商品免费配送的规定。1983年的时候，在这里销售总额达到了2.7亿人民币，并且排在全国最大的12家百货商场之首，民间还流传着这样一句话，“没有到过南方大厦的人就不算来到过广州。”同年它用防空洞来改建，并且开出了广州市第一家地下商场，在那一年里整个城市的人们都专门来这里打卡。

1987年的时候，事情出现了转机。为了迎接第六届全运会，在缓解老城区南北交通压力的情况下，人民路高架桥正式开通了，它是我国第一座城市高架桥，主线长约为3公里，桥面宽度为11米，双向两车道，并且设置了6条上、下匝道。桥下的净高为5.5米。通车的第一天就来了将近15万人来到桥上参观，把整个广州都给震动了。当时解决的是巨大的交通问题，在1980年至1986年间，广州市机动车数量由原来的3万辆激增至13万辆之多，之前地面主要道路拥堵不堪，而高架桥的开通使得广州火车站直达西堤商圈的道路畅通无阻。

但是副作用很快就开始出现了。巨大的混凝土桥梁把整条街道都压在里面了，在白天的时候阳光都被这座大桥挡住了，所以整个骑楼下面都是阴暗潮湿的地方，长期处于低频车流量带来的噪音和尾气之中，使得逛街体验大大降低。于是争论便开始了，其中一些街坊认为最大的败笔是高架桥，它破坏了街道景观，并且阻碍了商业的发展，在康王路通车之后，高架桥的作用也就结束了，因此应该拆除。另外一些人并不赞同这种观点，认为即使没有高架桥，人民南路也可以回到从前。由此提出的问题是：老街衰败的原因到底是不是因为这道高架桥呢？

2002年康王路全线开通，该路段长为2.8公里，道路宽度为40米，双向八车道，它是荔湾区的新鲜南北主干道，可以直接受到大量的南北方向车辆流量。同时老城区路边停车管理很严苛，私人车辆很难在路边停放，游客也逐渐不再前来。之后随着网购的发展，线下实体零售的整体销量下降，不仅限于人民南路，在北京路和上下九等地的人流也一直减少。更深层次的是城市的交通方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在以前的时候人们依靠西堤码头进行水上运输来汇集人流量，而现在的人流则随着地铁枢纽一起移动，并且再加上老城区的年轻人纷纷外迁，老年人口也逐渐减少，使得消费人群不断流失。

但是人们往往忽视了另外一面，这座高架反而客观上保护了整个骑楼群。当年老城区大规模拆迁改造的时候，如果没有高架的话，连片百年骑楼很可能就会被拆掉重新建起来了。因为有了高架占用了空间、增加了开发难度的缘故，这批珍贵的近代建筑才得以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现在的人民南路交通并不是很拥堵。地铁6号线一德路站距约400米，走七八分钟可以到达文化公园站，它是6号线和8号线换乘的地方，从这里到文化公园大约需要10分钟左右的时间。地面设有人民南路站和南方大厦站，在经过31路、61路、186路、209路、556路等多条公交车之后可以到达西堤码头乘坐珠江轮渡直达芳村或海珠区。周围的居住小区有状元坊大院、濠畔街大院、大新路大院等，基本上都是老城区步梯式住宅区；旁边的万菱广场和新中国大厦也进行了转型，转行去做小商品批发，并不向普通市民销售商品了。

以海珠区乐峰广场为例进行比较就可以看出商业兴衰背后的规律。乐峰广场于2013年开业，商业建筑面积为8.4万平米，与沙园站无缝对接，在广佛线、8号线换乘站期间，节假日单日客流量可达到7.5万人次以上，广佛两地市民乘坐地铁直达商场。完全符合了现在的出行方式。人民南路繁荣昌盛，依靠百年之前水运码头的优势；乐峰广场繁荣昌盛，依靠的是地铁时代的客流通道，这是最基本的区别所在。

其实高架桥只加快了老街衰败的一个过程，并不是所有的原因。城市的商业中心总是随着人的流动而移动，也和交通工具的变化有关。百年骑楼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那儿，并不是城市的负担，而是在广州近代商业史上留下的实物证据。现在的讨论是关于要不要拆除高架桥，其实质并不是在争论一座桥的问题，在寻找老城区的历史建筑保护、交通改造和商业活化的三个方面的平衡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