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端气候让太平洋巨浪创下历史高度，成为有史以来最极端“巨浪”

2020年11月17日，加拿大不列颠哥伦比亚省温哥华岛乌克卢利特附近海域，一个浮标突然被一道巨浪高高托起。这道浪高约17.6米，相当于六层楼那么高。

它并不是有记录以来最高的海浪，却被研究人员确认为迄今最极端的“疯狗浪”。原因在于，它的高度几乎是周围海浪的三倍。

据估算，这样的事件大约每1300年才会发生一次。

这道巨浪持续时间极短，若不是浮标恰好在场，它很可能就此消失在茫茫大海中，不留一丝痕迹。

这道巨浪的故事，再次把人们的目光引向海洋中最神秘、也最危险的现象之一。

从水手传说到科学事实

所谓“疯狗浪”，学名畸形波，指高度超过周围海浪两倍以上的孤立巨浪。它们往往毫无预兆地出现，又迅速消失。

2020年11月17日记录到的异常波。垂直虚线表示包含异常波的波群。(a) 表面高程。(b) 使用莫雷小波的表面高程频谱图。(Gemmrich & Cicon, Sci. Rep. , 2022)

它们与海啸不同。海啸多由地震等引发，靠近海岸时才显著抬升；疯狗浪则生成于开阔大洋，是海浪能量在某一时刻异常聚集的结果。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疯狗浪被当作水手们夸大其词的海上传说。毕竟，在常规的海浪理论中，这样的巨浪几乎不可能出现。

传统理论认为，海浪高度大致服从一种统计分布，如此悬殊的巨浪，出现概率低到可以忽略不计。

转折发生在1995年1月1日。在挪威近海约160公里处，德劳普纳石油平台测得一道高达25.6米的巨浪，而周围的海浪只有约12米。

这是人类首次用仪器确凿地记录到疯狗浪，科学界从此不得不正视它的存在。人们还推测，上世纪70年代一些神秘失踪的船只，很可能就是被疯狗浪击沉的。

2024年的一项实验研究更是发现，疯狗浪的高度可能达到此前认为可能值的四倍。

科学家认为，疯狗浪的形成可能与多种机制有关。比如，不同方向、不同速度的海浪恰好在同一点叠加，或者海浪之间的非线性相互作用让能量不断向一处集中。

海流与海浪逆向相遇时，也可能让浪高急剧增大。

三倍于邻的“浪中之王”

乌克卢利特巨浪是由研究机构MarineLabs布设在近海的浮标捕捉到的。这家机构在海上布放了数十个浮标，专门研究深海灾害。

2017年，葡萄牙纳扎雷海域巨浪滔天，这里曾创下冲浪者驾驭最大海浪的纪录。（Alexander Ehlers/Getty Images Plus）

加拿大维多利亚大学物理学家约翰内斯·格姆里希与同事在2022年的《科学报告》上发表研究，详细分析了这道巨浪。

研究人员利用浮标实时测量的海面高度数据，并借助一种名为莫莱小波的数学工具，对包含这道巨浪的波群进行了频谱分析。

格姆里希指出，从相对比例来看，这很可能是有记录以来最极端的疯狗浪。德劳普纳巨浪虽然更高，但与周围海浪相比约为两倍；乌克卢利特巨浪则接近三倍。

换句话说，衡量疯狗浪“凶猛程度”的，不只是绝对高度，更是它与周围海浪的反差。在一片相对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冒出一堵水墙，才是真正令人防不胜防的危险。

值得庆幸的是，无论是乌克卢利特巨浪还是德劳普纳巨浪，都没有造成严重损失或人员伤亡。

预测巨浪的新希望

然而，这个纪录可能不会保持太久。2020年的一项研究预测，随着气候变化，北太平洋的海浪高度将会增加。

今年2月，美国南佛罗里达大学领衔的团队在《海洋科学》上发表分析，用多年浮标数据检验全球海浪模型。结果发现，现有模型一贯低估极端海浪。

研究还发现，疯狗浪在冬季最为活跃，在美国西海岸外海分布最为密集，北大西洋位居第二。太平洋西北部被认定为高风险区域。

这项研究还带来一个令人振奋的发现。在约四分之三的疯狗浪中，巨浪来袭前，海浪之间的相关性会先出现急剧下降，随后迅速反弹。

这一信号就像巨浪到来前的“深呼吸”。研究人员希望，它能为实时预报疯狗浪提供依据。

如果能提前哪怕短短几分钟发出预警，船员就有时间做好防护，海上平台的工作人员也能撤离危险区域。

疯狗浪的威胁不容小觑。它们能损坏船只、海上风电场和石油钻井平台，大型疯狗浪还可能危及海滩上的游客。

随着海上风电和远洋航运的快速发展，越来越多的人类设施暴露在开阔海域之中。对疯狗浪的监测和预报，正变得前所未有地重要。

MarineLabs首席执行官斯科特·比蒂表示，深入理解这类现象，对保障海上作业安全至关重要。布设更多浮标、积累更多数据，是揭开疯狗浪秘密的关键一步。

从水手口中的传说，到浮标记录下的精确数据，人类对疯狗浪的认识走过了漫长的道路。

大海依然深不可测，但每一次测量、每一项研究，都在帮助我们更早听见巨浪来临前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