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岁的逃离与四年的漫长告别：一个中乌混血青年的战争、漂泊与身份

来源：澎湃新闻

俄乌战争已持续四年半。

当地时间2026年9月23日，乌克兰基辅，俄罗斯无人机发动晨间袭击后，祖国纪念碑上空被黑烟笼罩。视觉中国 资料图

宏大的战事每天以新的伤亡数字、战线变化和政策决定出现在新闻里，书写着历史的进程。但落到一个具体的人身上，战争是17岁时窝在基辅地下20米防空洞的两周；是18岁生日前的紧急逃离和再也没能回去的家；也是“安全”之后被迫登上10个小时车程的大巴，一眼望不到头的前路和对“我是谁”的反复叩问......

截至2026年7月底，欧盟境内仍有443万名逃离乌克兰的人处于临时保护之下。这其中，就包含了本期嘉宾周丹尼尔。

瑞典北部村庄Bastuträsk。丹尼尔在这里生活了两年。

今年22岁的周丹尼尔，父亲是上海人，母亲是乌克兰人。他出生在上海，成长于上海与基辅之间。爷爷为他取下“中国的姓、乌克兰的名”，希望他成为一座连接东西方的桥。

但丹尼尔的人生，更像一张不断被改写的地图。

2022年2月24日，他在基辅高中校园的寻常生活被骤然打断。此时，距离他的18岁生日只剩一个多月；这个生日，也突然成了他能否离开乌克兰的最后期限。

他在地下20米的防空洞里躲过最初的那些日夜。两周后，他坐上离境的火车，穿过波兰、捷克、德国和丹麦，最终抵达瑞典。他原以为新生活就此开始，却被安置在一个只有几百人的偏远村庄。不能真正融入，也不知道能否长久留下，“安全”成了另一种漫长的等待。

他靠自己考雅思、申请大学，从村庄搬到卡尔玛，再到马尔默。可当生活终于渐渐稳定，父亲因癌症走到人生最后阶段。丹尼尔回到上海，在医院、葬礼和父亲留下的物品之间，重新面对一段同时包含爱、依赖、控制与伤害的父子关系。

我们的两次采访之间，丹尼尔的父亲去世了。节目最后，他念出了那篇思考了很久的悼词：“我会记着你，也会慢慢学会把属于你的人生还给你，把属于我的人生留给我自己。”

这不是一期试图解释俄乌战争的节目，而是一份关于战争如何进入一个人的身体、语言、家庭和未来的记录。

如果一定要为自己的人生找一个词，丹尼尔写下的是“漂泊”。但故事的最后，他也给出了另一个答案：“我从很多地方走来。”

丹尼尔拍下Bastuträsk村庄的日日夜夜。

-本期对谈-

主播：

张无为 澎湃新闻编辑

嘉宾：

周丹尼尔 中乌混血 斯德哥尔摩大学在读

-时间轴-

00:05:50名字的隐喻与上海夏天的记忆

00:07:40布拉格的调酒师

00:10:54第一次回到基辅

00:14:31被反锁的家与空冰箱

00:21:31一门语言从身体里被抹去

2022年2月24日

00:22:22战争到来前

00:25:21爱发表时事评论的美国历史老师

00:27:45凌晨4点，尖叫和爆炸声

00:33:08“至少总统没有离开基辅”

00:36:03地下20米

00:44:01直播、无线电频道和被俘的年轻俄军士兵

00:50:13坐上前往利沃夫的火车

00:53:07车站里的盘查

00:58:59重获新生

01:02:28妈妈的前男友

去见圣诞老人

01:12:01一个超市、一个餐厅、一个公交站

01:18:39“在瑞典当富二代”

01:19:2718岁生日

01:21:30逃离村庄

01:22:52卡尔玛：朋友、爱情，以及慢慢变好的日子

01:24:25临时身份的困境，融入欧洲究竟有多难？

被战争改变的人

01:29:00前线的舅舅

01:34:45最令人恐惧的声音

01:37:42战争上瘾

01:41:58麻木本身就是一种看法

01:43:19伤残老兵、顿巴斯与被战争割裂的命运

国家、战争与一代人

01:58:36丹尼尔眼中的泽连斯基

02:01:32战争期间的乌克兰，腐败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02:04:01战争可能改变一个国家，也可能带走整整一代人

02:05:28“不喜欢欧洲，但乌克兰值得加入欧盟”

02:08:38如果战争结束，两个民族如何继续生活

父亲与“我”

02:10:44回到上海

02:15:48另一种更简单的人生

02:21:01未经美化的悼词

采访花絮

02:27:33难民身份、欧洲生活与战争留下的标签

2026年6月11日起，持欧盟临时保护许可的人可以在不离开瑞典的情况下，申请工作、留学、研究或欧盟蓝卡等其他类型的居留许可。

此外，瑞典一般工作许可的工资门槛目前是中位工资的90%，但官方公布的例外规则显示，来自乌克兰的难民适用75%的门槛；按当前中位工资计算，约为每月28725瑞典克朗（19240元人民币）。

- BGM-

《Wake Me Up 》Avicii

《Hymn》Jonas Knutsson Ba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