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那张银行卡在指尖转了三圈,像转一枚硬币。
三百三十万。分文不少。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到账短信,数字后面的六个零,在深夜里刺眼得像六颗钉子。窗外是凌晨两点的城市,霓虹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他忽然想起七年前,他和沈薇结婚那天,也是这样的雨。
那时候沈薇还是个科员,穿着白色婚纱,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对他说:“陈默,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
现在她是全市最年轻的处级女干部,分管着几十亿的项目资金。而他,是那个被她“赖”了七年,最后拿到三百三十万分手费的男人。
茶几上摊着那张保证书,A4纸,手写,字迹娟秀得像是从字帖上拓下来的——
“本人沈薇,因个人作风问题,向丈夫陈默郑重道歉。自今日起,断绝与所有不正当关系,如有再犯,愿净身出户。”
落款日期是去年三月。
他记得那天晚上,沈薇跪在他面前,哭得妆都花了,睫毛膏在脸上淌成两道黑河。她说是一次性错误,说是酒喝多了,说那个人是她上级,她没办法。她说她爱的只有他。
陈默信了。或者说,他选择信了。
直到三个月后,他在她手机里翻出第二个男人的聊天记录。
再三个月后,是第三个。
保证书上的“所有不正当关系”,原来是一个动态更新的名单。而沈薇每一次道歉时流的泪,都精准地控制在对等量——保证书越写越长,眼泪越来越少,到最后一次,她连哭都懒得哭了,直接把打印好的离婚协议推到他面前。
“三百三十万。”她说,“够你下半辈子了。”
陈默当时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人。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沈薇有关系,有资源,有手腕,连民政局都像是她开的绿色通道。财产分割协议上,三百三十万这个数字,是沈薇主动提的。她说这是“补偿”,是“情分”,是她“最后能做的”。
钱到账那天,陈默去银行查了三遍余额。然后他给沈薇发了条消息:“收到了。祝你幸福。”
沈薇没回。
他以为这就是结局了。直到三天后的那个下午。
那天他正在收拾东西,准备搬离这座城市。门铃响了,来的是个陌生男人,四十来岁,西装革履,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陈先生,我是市纪委的。”男人亮出证件,“关于沈薇同志的问题,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
陈默愣住了。
男人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茶几上的保证书复印件,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漠。
“沈薇同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我们已经立案调查。”他说,“你知道她分管的那几个项目,背后的中标公司,法人代表都是谁吗?”
陈默摇头。
男人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他面前。
照片上,沈薇和一个男人在一家高档餐厅吃饭,男人的脸被红圈标注了出来。
“这个人,”纪委的人说,“是沈薇情夫名单上的第四位。也是那几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陈默盯着照片,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三百三十万,”纪委的人看着他,“其实是想通过你,转移一部分涉案资金。她以为离婚、给你钱,就能把这条线掐断。”
“你的账户,我们已经冻结了。”
陈默坐在那里,半天没动。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啪啪作响。他想起沈薇最后一次跟他谈离婚时说的话——“陈默,这钱你拿着,离开这个城市,重新开始。”
当时他以为那是愧疚。
现在他才明白,那是布局。
他低头看着茶几上那张保证书,娟秀的字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他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三百三十万。分文不少。
但那是饵。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沈薇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他发的“收到了。祝你幸福。”
沈薇没回。但此刻他忽然明白了——她不需要回。
因为她从来没想过要幸福。
她只是需要一个人,帮她把钱洗干净。
而他,恰好是那个最合适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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