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邻居贴告示:本人信佛,全小区即日起不许吃肉,不准杀生禁止吃肉的那一夜
楼下邻居贴出告示:本人信佛,全小区即日起不许吃肉,不准杀生。
当晚,小区里所有肉食动物都消失了。
我躲在窗帘后,看见邻居正用望远镜观察每一户的厨房。
第二天,他敲开我的门:“你家昨晚煮了红烧肉,我闻到了。”
我指了指空荡荡的厨房:“肉是假的,但你的佛堂里,为什么供着新鲜肉?”
那张告示是周二凌晨贴出来的,用的是毛笔,字迹工整得吓人。我早上出门买豆浆时,看见单元门洞两侧的墙上各贴了一张,像两道符。红纸黑字,墨汁还没干透,顺着纸缘往下淌,在墙角积成一小洼,像凝固的血。
“本人信佛,全小区即日起不许吃肉,不准杀生。”
落款是“三单元402室 周居士”,下面还印了个歪歪扭扭的莲花图案。
我站在那儿把豆浆喝完,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时手有点抖。楼上王婶正好下楼,她看了告示一眼,嘴里嘟囔着“神经病”,但那一天,整个小区没人敢在阳台上晾腊肉。平时飘着葱烧排骨香气的楼道,突然只剩下洗洁精和消毒水的味道。
我叫陈默,住在三单元302,在广告公司做设计。单身,独居,养了一只叫年糕的橘猫。那天下午我特意绕到小区后门的卤味店买了半只烧鸡,用黑色塑料袋裹了三层,塞在背包最底层带回家。年糕闻到味儿,从沙发底下钻出来,喵喵叫着绕我的脚打转。
“小声点。”我蹲下来撕了块鸡胸肉给它,“让402那个疯子听见,咱俩都得完蛋。”
年糕狼吞虎咽地吃完,舔了舔爪子,又钻回沙发底下去了。它平时不这样,年糕是只黏人的猫,我在家走到哪儿它跟到哪儿。但从周二开始,它变得格外警惕,动不动就竖起耳朵,盯着门口的方向一动不动。
那天晚上,我煮了碗青菜面,没放肉。厨房窗户正对着小区中庭,我无意中往下一瞥,看见楼下花坛边站着个人。穿着灰色的长袍,光头,手里举着个什么东西。
我关了灯,凑到窗帘缝边上看。
那是402的周居士,我搬来三年,跟他打过几次照面,但没说过话。他大概五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眼睛特别大,看人的时候几乎不眨。此刻他举着的是一副双筒望远镜,正挨个扫视楼上亮着灯的厨房窗口。
镜头转到我这边时,我本能地往后一缩。年糕不知什么时候跳上了窗台,它没叫,浑身的毛却炸了起来,像一团橘色的刺猬。
周三早上,我在楼道里碰见王婶。她拉着我小声说:“小陈,你昨晚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什么动静?”
“就……像是有人撬锁。”她压低嗓门,“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门口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从猫眼里看出去又没人。”
我没说话。我想起昨晚半夜确实听到走廊里有脚步声,缓慢的,一步一顿,从四楼走下来,经过我家门口,停了几秒,又继续往下走。
“你说402那个……”王婶欲言又止,“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周四更邪门。小区业主群里有人发消息说,自己养了两年的兔子不见了。那兔子养在阳台笼子里,早上起来笼门开着,兔子没了,地上一根毛都没留。接着又有人跟帖,说自家的仓鼠也不见了。
“是不是跑掉了?”
“不可能,笼子卡扣是锁着的。”
群里安静了几分钟,然后有人发了句:“你们还记得402贴的告示吗?”
没人回复。但那天下午,我看见好几户人家门口堆着垃圾袋,里面隐约露出宠物用品的包装盒。猫砂、狗粮、鸟食。那天小区里格外安静,没有狗叫,没有鸟鸣。平时傍晚总有几个老太太抱着小型犬在花园里遛弯,周四晚上,花园里一个人都没有。
周五,请了假在家。年糕从周三开始就不怎么吃东西,我拿烧鸡逗它,它只是闻了闻,把头扭开了。我蹲在它面前,它抬起眼看我,瞳孔缩成一条缝,喉咙里发出一种我从没听过的低鸣,像在警告什么。
“怎么了你?”我摸了摸它的头,它躲开了。
那天晚上,我又站在窗帘后面。周居士准时出现,还是那个位置,还是那个姿势。但这次他手里除了望远镜,还多了一样东西——一个小本子,他一边看一边往上记什么。
他抬头看向我家厨房窗口时,我清楚地看见他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望远镜,转身,消失在单元门洞里。
五分钟后,我家的门被敲响了。
三下,不疾不徐,间隔均匀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年糕“嗖”地钻进了卧室。我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没开门,隔着门板问:“谁?”
“三楼的陈先生吧?我是四楼的老周。”
他的声音出奇地和气,甚至带着点笑意。我透过猫眼往外看,他站在走廊灯下,光头反着光,脸上确实在笑,但眼睛没笑。
“什么事?”
“想跟你聊聊。”他顿了顿,“你家昨晚煮了红烧肉,我闻到了。”
我背脊发凉。昨晚我确实煮了红烧肉,超市买的冷冻五花肉,解冻后焯水、炒糖色、炖了四十分钟。但我厨房装了强力抽油烟机,而且做完之后把锅刷了三遍,垃圾袋系紧扔到了小区外面的垃圾桶。
“你搞错了。”我说,“我昨晚吃的青菜面。”
“陈先生。”他的语气还是那么和气,“我信佛三十年了,荤腥味我隔着两堵墙都能闻出来。你不但煮了肉,还放了八角、桂皮、冰糖。对吧?”
我没说话。猫眼里,他往前凑了一步,那张脸在凸透镜里变形,眼睛大得不正常。
“第一次是警告。”他竖起一根手指,“下次,我会向物业投诉。再下次……”
他没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一步一步上楼,沉稳而规律,像在数着什么。
我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厉害。年糕从卧室门缝里探出半个脑袋,看着我。
我指了指空荡荡的厨房:“肉是假的,我认。但你的佛堂里,为什么供着新鲜肉?”
这句话我没对他说出口。我是第二天才发现的。
周六早上,我出门买早饭,回来时正好看见周居士从单元门里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垃圾袋,袋子底部渗着血水,在水泥地上拖出一道暗红色的痕迹。他看见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走向小区后门的垃圾站。
我等他走远,跟了上去。
垃圾站的大垃圾桶旁边,那个黑色袋子就扔在最上面。我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伸手把袋子撕开一道口子。
里面是一个泡沫盒,盒子里面是一块肉。
生的,新鲜,带着血丝和白色的筋膜,边缘整齐,像是用刀仔细修整过。我认不出是什么动物的肉,但肯定不是猪肉,也不是鸡肉。肉质太紧实,颜色太深。
我把袋子合上,退回楼道。上楼时经过四楼,我停了一下。402的门关着,但门缝里飘出一股味道——浓烈的檀香混着某种腥甜的气息。那腥甜让我想起小时候路过肉铺时闻到的味道,新鲜的、带着体温的肉。
那天晚上,我又站在窗帘后面。
周居士没有出现。但对面楼有几户人家的灯一直亮着。我数了数,亮灯的窗口比平时多了两倍。凌晨两点,其中一户的厨房灯灭了,紧接着另一户亮了起来。像某种信号,在黑暗中传递。
年糕从沙发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对着门的方向弓起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我走过去把它抱起来,它在我怀里剧烈地挣扎,爪子勾破了我的睡衣。
“嘘,嘘,没事。”我安抚它,但自己的声音也在抖。
周一早上,小区里多了一张告示。还是红纸黑字,但这次贴在了每一栋楼的单元门口。
“感谢各位邻居配合。七日内,全小区已无杀生。即日起,本人将开始第二阶段——净化。”
落款还是周居士,但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已确认三单元302室陈默,多次违反禁令。处理中。”
我站在告示前,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背上。但没有一个人说话。王婶经过我身边时加快了脚步,连头都没抬。对面的小李,平时见面总要聊两句的,今天绕了个大圈从另一条路走了。
我回到家,年糕不见了。
沙发底下没有,卧室没有,厨房没有,连厕所我都找遍了。窗户关着,门锁着,但猫就是没了。我在客厅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到厨房窗口,往下看。
楼下的花坛边,周居士站在老位置,举着望远镜,正对着我的厨房。
他的嘴唇在动,我仔细看,他在数数。
“一、二、三、四、五……”
他在数什么?
我低头看向自己家的厨房台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然后我注意到,抽油烟机的缝隙里,卡着一根橘色的猫毛。
那天晚上,我没有做饭。我坐在客厅里,没开灯。凌晨一点,门口响起了脚步声,一步一顿,从四楼走下来,经过我家门口,停住。
门把手轻轻动了一下,又一下。
然后是一个声音,贴着门缝传进来,细如蚊蚋,却清清楚楚:
“陈先生,你家的猫,我刚才已经帮你超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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