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书房窗边那盆文竹，买来时巴掌大，三根细枝，几片云一样的叶子。养了半年，枝条抽得老长，叶子却越来越少，末梢发黄，像被火燎过。有人说是水浇多了，有人说是晒着了。换盆、挪位置、控水，折腾一圈，它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文竹这东西，看着文弱，其实有自己的脾气。摸准了，它长得快。摸不准，它死给你看。那些养了二三十年、长成老桩的文竹，不是运气好，是路走对了。
栽种这件事，土和盆得一起说。文竹的根是肉质根，白白胖胖的，像小萝卜。这种根怕闷、怕涝、怕板结。路边挖的黄泥巴，浇几次水就硬得像砖头，根在里面喘不过气。它喜欢疏松的土。腐叶土、泥炭土、珍珠岩，按比例混一混，手抓一把，松松散散，能捏成团又能散开，这就对了。
花盆别贪大。小盆控根，反而长得好。盆太大，土多，浇水后干得慢，根容易闷。盆底垫一层陶粒或者碎瓦片，排水孔别堵着。材质上，陶盆透气，塑料盆保水，各有各的好。关键是别用那种又深又大的盆，文竹的根没那么深。
环境这件事，文竹要的是“半阴半阳”。它原产于非洲南部，长在山坡林下，习惯了树冠遮出来的散射光。放在窗边，有明亮散射光的地方最好。东向窗台，上午晒两三个小时，中午强光进不来。南向阳台，夏天得拉一层纱帘。光太强，叶子发黄、焦枯。光太弱，枝条抽得细长，叶片稀疏，整株松散。
温度也讲究。文竹喜欢温暖，十五到二十五度最舒服。冬天别低于五度，再低就冻伤。北方室内有暖气，温度够，但空气干。文竹喜欢湿润的空气。花盆旁边放一盆清水，或者几盆植物摆一起，造个小气候。叶子脏了，用湿布擦一擦，气孔通了，光合作用才顺。
水肥这件事，得小心。文竹的肉质根储着水，旱一点扛得住，涝了反而烂根。浇水见干见湿，土面干了再浇，浇就浇透。水温跟室温差不多，冷水一激，根就伤。夏天多浇，冬天少浇。空气干燥的时候，往叶面喷点水，但别喷太多，叶面积水容易烂。
施肥要薄。文竹不贪。生长季每月一次稀薄液肥就够。氮肥多一点，叶子绿。磷钾肥也有，根系壮。浓度别高，说明书上的用量减半，宁淡勿浓。浓肥一浇，根尖烧了，叶子反而发黄。冬天停肥，它不吸收，施了也是白施。
塑型是文竹养成“文雅树”的关键。它长得快，不剪就乱。枝条太长，剪短一截，从剪口下面会抽出新枝。新枝长到一定长度，再剪。反复几次，株形就饱满了。那些细弱枝、交叉枝、内向枝，留着也是耗养分，不如剪掉。株形中间空一点，通风好，病就少。
文竹的塑型，讲究“云片”。每根枝条的顶端，留几片叶子，像云一样分层。底部的老叶黄了，剪掉。枝条太密，疏一疏。它自己会长，人做的，是引导它往好看的方向长。
有人问，文竹要不要搭架子？看情况。想让它往上爬，就搭个细竹竿，或者拉几根线。想让它垂下来，就搁在高处，枝条自然下垂。不想让它长太高，就勤剪。剪下来的枝条别扔，插水里或者插土里，还能活。文竹扦插容易，这是它的优点。
那些养了二十多年的文竹老桩，基部已经木质化，粗得像手指。新枝从老桩上冒出来，一片一片，像微缩的松树。那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年复一年，土对了，水对了，光对了，剪对了。它慢慢长，慢慢攒，慢慢变成那个样子。
书房窗边那盆文竹，后来换了个小陶盆，土也换了。新枝从基部冒出来，嫩绿的，卷着边，慢慢展开。老枝上的黄叶剪掉了，剩下的叶子绿得发暗。它不再往高里蹿了，开始往横里长。一片一片，像云。
窗外有风。叶子轻轻晃。它还在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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