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直拍！上博“金冠之下”中的5件韩国国宝

最近上博正在举办的“金冠之下：新罗文物精华展”，来了5件韩国国宝以及10件韩国宝物，展览虽然规模不大，但展品含金量不低。

所谓“韩国国宝”，是韩国政府经过鉴定后认定的，具有特殊文化、历史和艺术价值的历史文物、遗迹和建筑。截至目前，韩国政府认定的国宝有336件，次于国宝级别的，还有2142件宝物。

过去，韩国政府曾为国宝、宝物等国家指定遗产编列编号，首尔崇礼门便曾被称为“国宝第1号”。2021年11月起，韩国废止了国家指定遗产的编号制度，改以遗产名称标示。不过，在介绍历史文物时，人们仍经常沿用旧编号，以便辨认。

“金冠之下”的5件韩国国宝，有4件出土于庆州金冠冢，分别是第87号国宝“金冠冢金冠及冠冕饰品”（包括金冠、金帽冠和鸟翼形金冠饰，共3件）以及88号国宝“金冠冢金腰带”。

庆州金冠冢

1921年9月，庆州的一户人家正在建造房屋，屋主在附近挖土以平整地基。据说，孩子们在土里发现了类似弹珠的物件，便拿来玩耍。一名日本警察注意到这一情况，怀疑地下可能埋有文物，随后现场施工被叫停，人们对墓葬进行了紧急清理和调查。

发掘过程中，人们发现了金冠、金腰带、金耳环、曲玉、玻璃器和漆器等大批文物，尤以金冠最为引人注目。这是朝鲜半岛考古中首次出土新罗金冠，因此墓葬被命名为“金冠冢”。不过，由于发现时墓葬已经遭到破坏，此次调查也并非按照现代考古发掘规范进行，墓葬结构和部分文物的出土位置未能得到完整记录。

刻有“尒斯智王”铭文的剑鞘

2013年，韩国文物保护人员在修复金冠冢出土的剑鞘时，发现上面刻有“尒斯智王”铭文。这一发现为判断墓主身份提供了重要线索，人们据此推测墓主可能是名为尒斯智王的新罗统治者。金冠冢也因此成为目前‌唯一‌能通过出土铭文明确墓主身份的新罗墓葬。不过，《三国史记》等现存史籍并没有记载这位统治者的事迹，其具体身份和在位年代仍不明确。

在金冠冢之后，人们又在庆州一带的新罗墓葬中陆续发现多顶金冠和鎏金铜冠。这些金冠大多制作于公元5至6世纪，是新罗统治阶层身份与权力的象征。当时的新罗处于“麻立干”统治时期，王族墓葬中出现了大量精美的黄金器物，反映出当时高超的金属加工技术和森严的社会等级。

进入6世纪以后，随着王权结构、丧葬制度和佛教的发展，新罗黄金文化的表现形式也逐渐发生变化。黄金不再仅仅用于彰显统治者的身份，还广泛运用于佛教造像、经函及其他宗教艺术品之中。

金冠冢出土的这顶金冠，冠体高约27.7厘米，冠圈直径约19厘米。其造型取自树枝和鹿角，正面和侧面竖立着树枝形与鹿角形冠饰，饰以点纹、曲玉和金片垂饰。冠体下方两侧配有一对金垂饰，饰有成簇金叶，两端各悬曲玉，行止间摇曳生姿，尽显华美。

学界推测，新罗金冠的造型可能蕴含着自然崇拜和神圣观念。树木扎根大地，枝丫伸向天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沟通天地的神树或宇宙树；鹿角形装饰则可能与动物崇拜、仪式活动等有关。

关于新罗金冠的起源，学界一直存在讨论。有学者从萨满仪式和北方民族的鹿角形头饰中寻找线索，也有研究尝试将其与中亚、亚欧草原等地的金冠及装饰传统联系起来。另一些研究这则强调新罗本土的创造，或者与周边高句丽、鲜卑等文化的交流因素。

新罗金冠最具代表性的特征，是冠体上几组树枝形直立冠饰。它们常被解释为神圣之树或世界树的象征。朝鲜半岛历史上长期存在萨满传统，而世界树也是亚欧大陆北方萨满宇宙观中非常重要的意象。

有意思的是，上博人民广场馆目前正在举办“世界树之巅：美洲古代文明大展”中，同样有不少与世界树观念相关的文物和图像。把新罗金冠与美洲古代文明中的世界树形象放在一起观察，可以感受到不同文明是如何借助树木理解天地、生命与神圣秩序的。

金冠两侧的垂饰同样具有象征意义。一种观点认为，它象征着金冠佩戴者进入神圣空间的门户，以及通往天界的阶梯，类似于北方萨满文化中的头饰组件，也有观点认为，它象征着与冥界相连的根，与连接天堂的树干和树枝形成对比。

与金冠一同出土的金帽冠高17.6厘米，由多片薄金片拼接而成，整体大致呈三角形。金片上镂刻着三角形、菱形等连续纹样，帽冠上部还可见独特的心形镂空图案。类似的心叶形装饰也见于天马冢出土的的冠饰。

鸟翼形金冠饰可插入金帽冠前端，它由3片金片组合而成，主体呈飞鸟展翅状，两侧有大量细小金饰片，边缘錾刻连续点纹，金片上则可见镂雕的简化龙纹或蔓草纹。这类冠饰不仅具有装饰作用，其独特造型和精细工艺也体现了新罗金属工艺的成熟。

同一墓葬中出土的金腰带，则由方形金饰片和17组垂饰组成，长131.4厘米，高70厘米。腰带本体采用薄金片装饰，垂饰包括鱼形金片、佩戴金帽的曲玉、筒形饰件等，部分装饰还结合了金丝编织等工艺。由于织物等有机材料已经腐朽，今天能够看到的主要是保存下来的金属饰件。

这条金腰带最引人注目的，是繁复而层次丰富的悬饰。金饰片之间通过连接环和铰接结构相连，随着佩戴者的动作，垂饰能够产生摇曳效果。在目前考古发现的新罗腰带中，这件金腰带的腰佩数量显得尤为突出。新罗时期，不同等级的腰带在材质、纹样与垂饰配置上存在差异，因此这类器物不仅是装饰品，也是研究当时社会等级与身份制度的重要材料。

“金冠之下”的另一件国宝是 第195号国宝土偶装饰长颈壶（陶长颈堆塑罐），由于没有独立展柜，而且本次展览导览册、官网和微信导览均没有专门介绍，可能比较容易错过。

这件文物于1973年出土于庆州味邹王陵区，高约34厘米，是新罗时期具有代表性的陶器之一。罐子肩部和颈部堆塑着多种人物与动物形象，包括弹奏伽倻琴的孕妇、男女交合的场景、青蛙、龟、鸟，以及蛇咬住青蛙后腿的画面。其造型和象征意义，与江南地区六朝时期的魂瓶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这些堆塑形象通常被认为与祈求繁衍、生育和丰饶的观念有关，也反映了新罗人对动物、生命和自然的理解。但每一种形象是否具有固定含义，目前还难以一一确定。与华丽的金冠、金腰带相比，这件陶器显得朴素许多，却以生动甚至有些出人意料的表现方式，为我们留下了观察新罗社会生活、信仰观念和丧葬习俗的另一扇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