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案纪实：就为抢隔壁早点铺的生意，他把50克毒鼠强搅进了白糖罐

清晨五六点钟，刘木岗村的小路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拄着拐杖，挎着一竹篮烧饼，一边走一边拖长了调子叫卖。这烧饼她不是自己做的，是天不亮就从汤山镇"宗武面食店"批来的，一文钱赚两厘，补贴家用。镇上人都认得她，也都认她篮里的烧饼——皮酥、芝麻多、咬一口掉渣。

路边，村民李建正带着三个堂妹玩耍。孩子耳朵尖，一听见"烧饼——热乎的烧饼——"，李建立刻追上去，从口袋里摸出几枚硬币，买了两个烧饼。他自己留一个，另一个掰成四份，分给三个堂妹。

四个孩子啃着烧饼，嬉笑着往家走。谁也没走出几十步，最大的那个突然"哎哟"一声蹲在地上，紧接着口吐白沫，浑身像离水的鱼一样抽搐。另外三个孩子手里的烧饼还没吃完，也一个接一个倒了下去，鼻孔、嘴角渗出暗红色的血沫。

等大人闻讯跑来时，四个孩子已经没了气息。

李家人疯了一样找到卖烧饼的老太太。老太太吓得脸色惨白，拄着拐杖的手直哆嗦，反复念叨一句话："我真不知道……我就是批发来卖钱的……"她指了指汤山镇的方向——所有的烧饼，都出自那家生意最好的"宗武面食店"。

几乎在同一时刻，汤山中学校门口。

小卖部老板贡新平正擦着柜台，忽然听见校园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不是读书声，也不是打闹声，是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哭叫和东西倒地的闷响。他心里一紧，拔腿就往校园里跑。

眼前的景象让这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当场僵在原地：三十多个学生歪歪扭扭地倒在操场上、走廊边，有的捂着肚子满地打滚，有的弓着身子干呕，口鼻里不断涌出血沫，校服前襟一塌糊涂。一个学生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手还没松开，人已经翻起了白眼。

"中毒了！有人中毒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出这一嗓子，整个校园瞬间炸了锅。老师扔下教案，校工扔下扫帚，连晨练的老头都冲了过来。孩子们被七手八脚地往校门外抬，血蹭了一路。

汤山镇周边的几个建筑工地，情况同样不妙。

工地上的小卖部老板最先发现不对：先来买烟的一个民工刚递过钱，忽然脸一扭，一头栽倒在水泥地上；隔了没两分钟，又有两个端着豆浆碗的民工抱着肚子蹲下去，碗摔得粉碎；再后来，是成片成片的人往小卖部这边涌，有人喊"难受"，有人已经说不出话，直挺挺地往后倒。

症状惊人地一致：先是剧烈腹痛、恶心呕吐，接着四肢强直抽搐、口吐白沫，嘴角鼻孔渗血，很快陷入昏迷。

有人强撑着问了一句："早上……早上都吃啥了？"

"烧饼……" "宗武家的烧饼……" "就门口那家批发的……"

一句话，让所有人后背发凉。

更令人心碎的是后来流传开的一件真事：有一个批发烧饼的小贩闻讯赶来，听说烧饼有毒，死活不信，拍着胸脯说"我吃给你们看"，当场掰了半块塞进嘴里。结果半块还没咽下，人就捂着肚子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从早上六点到七点，"烧饼有毒"四个字像一道惊雷，顺着汤山镇的每一条巷子滚过去。

原本平静的古镇瞬间陷入恐慌。有人把刚咬了一口的烧饼扔在地上，有人端着豆浆碗冲出门喊人，有人挨家挨户拍门："别吃烧饼！宗武家的烧饼有毒！"

家住神武庄的陈志明就没听见这句叮嘱。他早上出门买菜，顺道在摊子上称了几个烧饼，想着带回家给老母亲和丈母娘当早饭。等他揣着烧饼回到家，老太太已经就着热水咬了两口。

等陈志明听见街上的哭喊声、反应过来冲回家时，老母亲已经倒在饭桌旁，当场没了气息；丈母娘被紧急送往医院，在抢救室里生死未卜。陈志明举着剩下的那半袋烧饼，蹲在自家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中毒的人越来越多，汤山镇的道路上很快排起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救命车队"。

镇上的小三轮、工地上拉建材的卡车、120救护车、私家车，甚至跑线路的大客车，全被拦了下来。司机们二话不说，打开后厢门就往里面搬人。南京人管那种带篷的三轮摩托车叫"马自达"，那一天，全镇100多辆"马自达"全部熄火停运，一辆挨一辆往市区的医院跑。

距离案发地最近的中国人民解放军南京军区总医院，成了伤员的主要集散地。500多名中毒者被一路涌进医院，但急诊楼的 capacity 有限，最终只收下200人，其余的被分流到江苏省人民医院、南京军区总医院、南京市第一医院、八一医院等11家省市大医院。

汤山医院最先承受冲击。凌晨5点多，第一批中毒者就被抬了进来；6点45分以后，救护车、三轮、卡车一辆接一辆冲进院子；7点刚过，医院里仅有的30多张病床全部躺满，不到半小时，连走廊、院子水泥地上都排满了人。30多名医生能做的只有一件事——掀开眼皮看瞳孔、翻过来拍背判断轻重，然后立刻往市区的大医院转。

南京市第一医院的急诊大厅里，担架床一直排到了大门外。医生手持吸痰器、开口器，在担架床之间小跑着穿梭。抢救室外，伤者家属把医院大门围得水泄不通，哭喊声、叫骂声、祷告声混作一团。

上午10点左右，一辆救护车急驰入院。车门打开，抬下来的是一个中毒的小女孩。医生来不及把她移上病床，直接在担架上切开气管，把一根长长的导管伸进她的喉咙。短短两分钟，孩子瘦小的身上插满了各种抢救管路。

开救护车的司机跳下车，腿一软差点跪下。从汤山到市区，他一个人已经跑了8个来回，握方向盘的手僵得张不开。

八一医院门口，上午9点半，20多名警察和30多名医护人员手拉手，从院门口一直排到急诊室门口，自发组成了一道几十米长的"绿色通道"。每一辆车停下，医护人员就冲上去，把人从车上接下来，一路小跑往抢救室送。

那一天，汤山镇几乎没有人上班。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救人，以及互相提醒："千万，千万别吃烧饼。"

比恐慌更让医生绝望的，是不知道中的是什么毒。

医院里没有气相色谱，没有快速验毒设备，医生只能凭临床症状判断：口吐白沫、四肢强直抽搐、口鼻出血、昏迷——这是典型的剧毒杀鼠剂中毒特征。但具体是哪一种？剂量多少？有没有解药？没有人能马上答上来。

第一批被送进军区总院的20多名重症患者，症状几乎一模一样：送来时已经深度昏迷，瞳孔散大，呼吸抑制，皮肤黏膜发绀。医护人员用尽了手边所有的办法——洗胃、灌肠、镇静、强心、气管切开——仍然没能把他们从死神手里拉回来。这20多人，几乎全部不治。

后来才查明，那种被凶手拌进白糖和油酥里的粉末，叫毒鼠强——一种剧毒的中枢神经兴奋剂，毒性是砒霜的上百倍，极小剂量即可致死，且当时几乎没有特效解药。

案发当天，江苏省公安厅、南京市公安局连夜成立专案组，省厅下达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限期破案。

警方第一时间查封了"宗武面食店"，从面缸、白糖罐、油酥盆、调味桶里提取了大量检材，连夜送江苏省公安厅法医中心化验。化验结果很快出来：所有检材中均检出毒鼠强成分——这是一起典型的人为投放危险物质案件。

走访民警很快注意到一个反常的事实：这条街上一共有7家早点面食店，生意却天差地别。"宗武面食店"老板陈宗武，为人活络、手艺又好，烧饼外酥里嫩，每天凌晨4点开门，天不亮就有批发小贩排队等货，连汤山中学和周边工地的早饭都由他独家供应。其余6家铺子门可罗雀，有的连房租都快交不起。

生意最好的一家被投了毒，生意最差的那6家，每一家店主都进入了警方的视野。

逐一排查下来，一个名字浮了上来——陈正平。

陈正平的面食店，与陈宗武的"宗武面食店"仅一墙之隔。陈正平的店临大街，位置比陈宗武还好，可生意却一天不如一天。

警方走访时，几个细节让人生疑：

案发当天上午10点，也就是中毒者已经成批倒下、"烧饼有毒"已经满城飞的时候，有人还看见陈正平在街上背着手溜达，面无表情地观望。

紧接着，他主动找到门面房房东，平静地说："听说陈宗武家烧饼有毒，公安都把摊子收了，这几天我也做不成生意。我回浦口老家去了，父亲生病，水电费过几天给你结。"

房东后来回忆："那时候我吓得腿都软，他倒好，比我还镇静。"

另一个房东回忆，案发前一晚（9月13日），陈正平和小伙计10点多冲了澡就上床，看不出任何异常。

更奇怪的是，他嘴上说回南京浦口的家，人却一路往河南方向逃。

警方还从家属那里问到了关键一笔：9月13日晚8点左右和夜里11点左右，陈正平两次独自出门，说是"去转转"。第二天一早9点多回来，立刻让家人收拾东西，说父亲病重，要全家连夜回老家。

而在这之前，邻居们都知道：陈正平和陈宗武早就不对付。两人曾因为打牌输赢、互相发短信讥讽之类的琐事多次争吵，陈正平当面摔过碗，背地里也没少说过对方的坏话。

嫉妒这颗种子，在他心里已经埋了很久。

警方立刻扑向陈正平在南京浦口的老家，扑了个空。

调取手机定位后发现，此人已经搭乘交通工具逃往省外。办案民警判断：要逃远，最稳的是火车。铁路公安系统很快接到协查通报——南京汤山"9·14"特大投毒案嫌疑人陈正平，可能正在北上列车上。

9月15日凌晨，由上海开往洛阳的1659次普速列车正行驶在陇海线上。乘警长崔万鸿接到值班民警的紧急通报后，立刻组织乘警逐节车厢排查。

在一节硬座车厢里，乘警看见了一个蜷缩在座位上、盖着外套熟睡的中年男人。乘警叫醒他，要求出示车票。那人睡眼惺忪地掏出车票，身份证也一并递了过来。

崔万鸿低头一看——陈正平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乘警一左一右按住了他。这个在汤山街头还镇静得像没事人一样的男人，此刻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辩不出来。

押解途中，他试图给自己编一个幌子，对审讯民警说："我……我一直有那方面的病，没有性功能，娶不上媳妇，这不是想去新乡买治那病的药嘛……"

可警方从他随身物品里搜出来的，是另外一副画像：2000元现金、一部手机、一个充电器、一张身份证、一个小背包。更关键的是——在他的衣服口袋、贴身内衣夹层，甚至指甲缝里，都检出了毒鼠强成分

铁证面前，陈正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9月16日被押回南京后，他一五一十交代了全部作案经过。

据他供述：他与陈宗武一墙之隔做同样的早点生意，眼看对方生意一日好过一日，自己的小店却日渐亏损、连房租都快交不上，心里的嫉妒一天比一天重。再加上之前打牌、发短信积累下来的矛盾，一股恶念在他脑子里越缠越紧——他要让陈宗武的铺子"彻底开不下去"

2002年8月23日，陈正平专程从外地购回"毒鼠强"鼠药12支、粉剂50克。

他没敢直接下手，先在自己的小店里做了"实验"——把毒鼠强粉末掺进烧饼面团、撒进白糖罐，反复观察颜色、闻气味、尝味道。结果让他丧心病狂地放心：这种粉末无色无味，掺进烧饼里根本看不出来，也尝不出来

9月13日夜里，他两次出门"踩点"。等到深夜，确认陈宗武面食店内无人、门窗未锁死，他悄悄溜了进去，把整包毒鼠强分别倒进陈宗武第二天一早要用的白糖罐油酥盆里，用勺子反复搅匀，让毒药与原料彻底融为一体，再原样盖好盖子，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第二天凌晨4点，陈宗武像往常一样开门生火、和面、起酥、烤饼。他用的，正是那罐被人搅进了剧毒的白糖和那盆掺了毒的油酥。

一炉一炉金黄酥脆的烧饼出炉，被装上三轮车、批发给小贩、送进学校食堂、端上工地餐桌。几个小时之内，这炉毒烧饼顺着汤山镇的每一条街巷，爬进了几百户人家的早饭桌。

2002年9月30日，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此案。

法庭认定：被告人陈正平因同业竞争积怨，为泄愤报复，故意在他人食品原料中投放剧毒鼠药"毒鼠强"，造成42人死亡、300余人中毒的特别严重后果，其行为已构成投放危险物质罪，情节特别恶劣，后果特别严重，社会影响极坏，依法应予严惩。

法院当庭作出一审判决：以投放危险物质罪判处陈正平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一审宣判后，陈正平不服，提出上诉。

2002年10月11日，江苏省高级人民法院经二审审理认为：原审判决认定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定罪准确，量刑适当，审判程序合法。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并依法核准陈正平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2002年10月14日，南京郊外刑场一声枪响。

那个因为隔壁烧饼铺生意好、就把50克毒鼠强搅进糖罐里的男人，用自己的命，给那42条无辜的人命、给那个清晨破碎的小镇，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号。

很多年后，汤山的老人们提起2002年9月14日那天，仍会下意识地压低声音。

一炉烧饼，本来是这座小镇最寻常的烟火气。可就在一个嫉妒到扭曲的同行眼里，那炉火、那袋面、那罐糖，全都变成了凶器。

42条人命里，有四个分吃了一块烧饼的孩子；有一位刚咬了两口烧饼的老母亲；有一个当着众人面"不信邪"、要拿命试给大家看的小贩；还有那些穿着校服、戴着安全帽、本来只是想赶早班的普通人。

陈正平用一把毒鼠强毁掉的，从来不只是隔壁一家铺子。他毁掉的是一整个小镇对一炉烧饼、一碗豆浆、一个普通清晨的全部信任。

而法律，最终用一颗子弹，告诉所有人——有些恶，不是一句"我也是一时糊涂"就能抵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