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男朋友,可他从不碰我,同居了半个月后我发现他有问题
不碰
搬进去那天,他帮我拎箱子,手指碰到我手背,缩得比触电还快。我以为他害羞。三十岁的人了,害羞也正常。我安慰自己,慢慢来。
第一天晚上,他抱了床被子去客厅睡沙发。说认床,怕影响我。我躺在双人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行吧,总得有个适应期。
第三天,我穿了件新买的吊带睡裙,从他面前走过去倒水。他正对着电脑,眼睛都没斜一下。我站他旁边,弯腰假装捡东西,领口垂下来。他忽然站起来,说去阳台抽根烟。那根烟抽了四十分钟。
第五天,我故意把浴室门留了条缝。水汽蒸腾,镜子模糊,我裹着浴巾出来。他坐在床边叠衣服——我的衣服,一件件叠得方方正正,像豆腐块。看见我,他手一抖,衣架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头撞在床头柜上,咚的一声。我伸手去揉,他后退一步,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们认识三年,他从来没主动牵过我的手。过马路时我挽他胳膊,他肌肉绷得跟铁似的。看电影我靠他肩膀,他全程僵着,散场时脖子都歪了。我以为他是那种慢热的人,以为结了婚就好了,以为同居了就好了。
第十五天晚上,我做了个决定。
他吃了安眠药——他说最近失眠,睡前总要吃一片。我等他呼吸平稳了,轻轻掀开他的被子。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他后背上。我凑近看,起初什么都没发现。皮肤光滑,肩胛骨线条分明。
然后我看见了。
脊椎正中间,从脖子到腰,有一条极细的、浅粉色的线。像愈合多年的疤痕,但笔直得过分。我伸手碰了碰,指尖触到一道极细的凸起,硬邦邦的,不是骨头。
第二天我请了假。
医生说,那是脊柱裂术后留下的疤痕。先天性的,小时候做的手术。恢复得好的话,不影响走路,不影响生活,但神经受损是不可逆的。有些功能会丧失,比如——医生说得很委婉——某些感觉会迟钝,甚至完全消失。
“他出生就带着这个,”医生翻着片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你公婆没跟你说过?”
我公婆。我们还没结婚,哪来的公婆。我忽然想起,他从来不说家里的事。问他父母,他说早没了。问怎么没的,他说不想提。我以为他是有故事的人,心疼他,不敢多问。
那天晚上我提前回家,他在厨房做饭。番茄炒蛋,蛋炒得嫩嫩的,番茄去了皮。他做饭一直很仔细,连葱姜都要切成一样的大小。我站在厨房门口看他背影,忽然发现他切菜的姿势有点不对劲——左手按着番茄,手腕是歪的,用不上力。
“你小时候做的手术,”我开口,“在哪个医院做的?”
他手里的刀停了。
很久,他转过身来,靠在灶台上,手里还攥着刀。番茄汁顺着刀刃滴在地砖上,一滴滴的,像眼泪。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他说得很慢,“我生下来脚是往里的,背上有洞。医生说治不好,我妈不信,抱着我跑了好多医院。后来在福州做了手术,把洞补上了。命保住了,但神经断了。”
“我妈走的时候,我七岁。她跟我说,以后娶了媳妇,要对人家好,别让人家受委屈。”他低下头,“我谈过两个,都因为这个分了。她们说,那方面不行,还算男人吗?”
我把刀从他手里拿过来,放在案板上。番茄汁沾了我一手,黏黏的。
“所以你从来不碰我。”
“怕你发现。”他声音很低,“我有时候想,就这样一直不说,过一天算一天。你对我好,我就接着。等哪天你知道了,嫌弃了,要走了,我也认。”
我站在那儿,看着番茄炒蛋在锅里慢慢变凉。灶台边摆着我昨天买的小熊围裙,他叠得整整齐齐。冰箱上贴着我写的便利贴,提醒他买酱油。阳台上晾着我的内衣,他手洗的,不用洗衣机,说怕绞坏了。
这半个月,他每天早起给我煮粥。知道我胃不好,粥里放山药。我加班回来晚,他留饭,用保温盒扣着,旁边放张纸条:热透了再吃。我痛经躺在床上,他煮红糖姜水,端到床边,放下就走,不多看一眼。
他什么都做了。只是不能碰我。
我走过去,从他背后抱住他。他身体僵了一下,像以前一样。但这次我没松手,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他的肩膀很硬,骨骼硌着我的脸。
“你傻不傻。”我说。
他站着没动。有液体滴在我手背上,温的,不是番茄汁。
那天晚上,我搬回了他的房间。他睡床的左边,我睡右边。中间隔着两拳的距离。关灯以后,黑暗中他的呼吸很轻,带着一点点抖。
我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凉凉的,骨节分明。他挣了一下,没挣开。
“你不用做什么,”我说,“就让我牵着。”
很久很久,他的手指慢慢弯过来,扣住了我的。力气很轻,轻得像怕捏碎什么。
后来我们结婚了。没有大办,就请了几桌亲戚。他妹妹从外地赶回来,婚礼上哭得稀里哗啦。我才知道,他有妹妹。他从来不提,因为妹妹是父母抱养的,父母去世后兄妹俩相依为命,妹妹读大学的钱是他修手机一台一台攒出来的。
现在他还在修手机。手很巧,多精细的零件都能摆弄。有时候顾客的机子进水了,他拆开,用酒精一点点擦,主板上的线路比头发丝还细,他拿着镊子夹着棉球,稳得很。
晚上睡觉,他还是睡床的左边,我还是睡右边。中间那两拳的距离,有时候会缩小一点点。有时候他的手会伸过来,碰碰我的手指尖,像试探,像确认。
我翻过身去,把他的手拉过来,枕在脸下面。他的手心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螺丝刀磨出来的。粗糙的,温暖的,稳稳的。
有些东西他给不了我。但有些东西,他给了我一整个。
那天他修完一台老式收音机,忽然抬头说:“我小时候,我妈最爱听收音机。她走以后,我把那台收音机拆了,想看看声音是怎么进去的。拆完装不回去了,被我爸揍了一顿。”
“后来我就学了修东西。想着以后要是能修好那台收音机就好了。”
我问他:“修好了吗?”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台老收音机,外壳擦得锃亮。打开,里面传出咿咿呀呀的闽剧,音质沙沙的,但很清楚。
“修好了。”他说,“调频的时候,能听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我把收音机捧在手里。那个小小的格子里,有人在唱,有人在笑,有人在很远的地方说话。声音穿过山海,穿过时间,穿过他七岁那年蹲在院子里拆收音机的那个下午。
落在我们中间那两拳的距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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