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四十三年,也就是1778年,河南考城县县城被黄河冲毁。此时主持河务的大学士阿桂面对的,不只是一次水灾,还包括县城迁移、百姓安置和地方管辖的难题。河水一改道,原本清楚的府县边界,立刻变得尴尬起来。
考城的问题,根子就在黄河。
这条大河并非安静地躺在河床里。泥沙淤积之后,河道抬高,洪水一来,决口、改流、漫溢接连发生。考城县地处黄河下游冲积平原,土地看似平坦,实际却处在河道摆动最猛烈的区域。县城与村庄,常常不是被水淹没,就是被迫迁往别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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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初沿袭明代建制时,考城县隶属归德府,府城在今天商丘一带。那时的考城县城位于黄河以南,归德府管理起来并不算特殊。可到了乾隆年间,黄河连续冲刷,事情开始发生变化。
1778年,考城县城被洪水毁坏。阿桂在处理河工时发现,考城南岸的七里也受到严重影响,于是奏请调整区域:将考城南岸部分土地划给睢州,同时把仪封县黄河北岸的十里划归考城。这里的“里”不是路程,而是清代基层行政区划,大约相当于一百多户人家。
变化还没有结束。
1782年,考城县治迁到黄河北岸。县城一挪,治理关系便显得别扭:考城县人在黄河北岸,归德府却在黄河南岸,中间横着一条随时可能涨水的黄河。文书传递、案件审理、粮税征收,都要设法渡河,平时尚可勉强应付,遇到汛期便十分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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类似的麻烦还出现在开封府所属的封丘、阳武两县。三县都处在黄河北岸,却分别由黄河南岸的府衙管理。对普通百姓来说,府城远近不仅是脚程问题,还关系到诉讼、考试、报案和官府文书能否按时完成。
有意思的是,清代地方行政区划并不只看地图上的直线距离,还要看河流、道路和实际治理能力。考城县靠近山东、直隶方向,又是黄河防汛的紧要地段。归德府隔河管辖,既难以及时调度,也不利于处理突发河工。
于是,乾隆末年,朝廷以“河道间阻,不便管辖”为由,把考城县划归黄河以北的卫辉府。与此同时,封丘、阳武也改由黄河北岸的怀庆府管理。这个调整看似是府县之间的重新组合,实质上是行政区划对河道现实的一次让步。
但黄河并没有因此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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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5年,黄河在铜瓦厢决口,河道彻底改向。原先向东南流入黄海的河水,转而向东北进入渤海。考城县的地理位置随之改变,从黄河北岸变成黄河南岸。此前为了方便防汛而划入卫辉府的安排,又显得不合适了。
卫辉府治距离考城较远,两地之间还隔着新的河道。考城县赴府应试的士子,要经封丘、长垣等地绕行渡河。赶上风急、河冻或水势上涨,误了考试并非小事。地方官府办理命案、盗案,递送公文,也常常受到阻隔。
1875年,河南巡抚钱鼎铭上奏,请求把考城县重新划回归德府。他在奏折中专门提到,考城距离卫辉府有二百四十里,往返不便,许多事务因此耽搁。这份奏折没有只谈地理,还把考试、治安和公文传递等现实问题一并列出,说明当时的区划调整,确实与百姓日常生活紧密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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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考城当地人士并不完全赞成回归德府,而是希望划入开封府。黄河改道后,考城与开封、归德之间都没有原先那样的天然阻隔,开封又是河南政治文化的重要中心,地方士绅有此想法并不奇怪。
官府权衡后却没有采纳。开封府当时已有十六个属县,事务繁重;归德府只有八个属地。为了避免一府过于拥挤,考城县最终仍归归德府。地理便利只是依据之一,府级行政负担同样影响决定。
考城县这个名称本身,历史也很久远。春秋时期,这里是戴国故地;秦代曾置谷县,秦汉之际因战乱改称菑县。东汉章帝刘炟东巡时,认为“菑”字含义不佳,遂改为考城县。此后虽有撤并和复置,县名大体延续下来。
县名能够延续,归属却随着河道反复调整。1948年解放时,考城县仍属商丘专区;1952年划归郑州专区。1954年6月,考城县与兰封县合并,取两县首字,成立兰考县,后属开封专区。昔日考城人希望归入开封府的愿望,最终以新的行政区划形式出现,只是此时决定区划的,已经不再是清代府县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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