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留学德国，发现一个现象：中国中产家庭的孩子，大多被淘汰

我儿子留学德国，发现一个现象：中国中产家庭的孩子，大多被淘汰

我姓陈，今年五十三岁，在一家不大不小的私营企业做中层管理。老婆是小学老师，我们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儿子，叫陈默。为了供他出国留学，我们把攒了半辈子的钱全拿了出来，连老家那套准备养老的小房子都卖了。那时候我觉得值，因为陈默从小成绩就好，考上了国内一所985大学，后来又申请到了德国慕尼黑工业大学的硕士。亲戚朋友都夸我们有眼光，说陈默将来一定有出息。我也这么以为。

陈默刚到德国那会儿，每天都跟我们视频。他给我们看他的宿舍，一个小小的房间，窗外是德国那种灰扑扑的天空，但他说空气好，干净。他给我们看超市里打折的面包和牛奶，说一顿饭能控制在两欧元以内。我老婆听了直抹眼泪，说孩子苦。我说苦什么苦，年轻人吃点苦是应该的，出国不就是去吃苦的吗？我们那时候，连出国的机会都没有。

头半年，陈默说功课紧，语言班要过，专业课要跟，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我听了心里又骄傲又心疼，但嘴上还是说，坚持坚持，熬过去就好了。他妈妈偷偷给他多打了两千块钱，说让他吃点好的，别亏待自己。陈默没要，说钱够花，打工能挣点。

后来，视频慢慢少了。从每天一次，变成三天一次，再变成一周一次。我打电话过去，他有时候不接，过很久才回一条微信，说在图书馆，说在实验室，说刚睡下。我老婆开始嘀咕，说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我说你懂什么，人家在国外忙，哪像在国内那么闲。

再后来，我渐渐从陈默嘴里听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有一次，他说他们系里有个中国学生，浙江来的，家里开厂的，很有钱，来了德国之后天天打游戏，课也不上，最后被学校劝退了。我说那是个别现象，家里有钱惯的。又过了一阵，他说有个北京来的女孩，清华毕业的，来了之后抑郁了，休学回国了。我说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陈默沉默了一会儿，说也不全是，就是突然觉得没意思，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我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真正让我心里咯噔一下的，是去年冬天。那天我加班回家，老婆一脸慌张地跟我说，陈默打电话来了，说他想退学。我一把抢过电话，问他怎么回事。陈默在电话那头声音很低，说爸，我觉得我念不下去了。我问他为什么，他说他身边的中国同学，好多都出问题了。有挂科挂到被退学的，有跟导师闹翻换不了导师的，有得了抑郁症天天吃药的，还有直接消失回国谁也不联系的。他说他一开始觉得是别人的问题，后来发现自己也越来越不对劲了。每天醒来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上课，坐在教室里听不进去，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觉得自己像个废物。

我听完心里又急又气，在电话里骂了他一顿。我说你知不知道我们花了多少钱供你出去？你知不知道你妈为了你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你说退学就退学，你对得起谁？陈默在电话那头不说话，过了很久才说，爸，我就是觉得对不起你们，才撑到现在。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我老婆在旁边翻来覆去，问我怎么办。我说能怎么办，劝他呗，哄他呗，实在不行我去德国一趟。我老婆说你去德国有什么用，你连英语都不会说。我说不会说英语我比划还不行吗？我儿子都快没了，我还管会不会说英语？

后来我还是没去成德国，因为陈默说他再试试。他去看了一次学校的心理医生，医生说他是中度抑郁，建议他休学一学期。他没休，咬着牙继续上课。他说他不想半途而废，不想让我们的钱白花。

从那以后，我开始留意陈默说的那些事。我让他多跟我讲讲他身边那些中国留学生的事。他一开始不愿意说，后来慢慢说了一些，我越听越心惊。

陈默说，他们系里这一届中国学生有二十几个，到了第三学期，已经有五个退学了，三个休学了，还有两个换到了别的学校。剩下的十几个里，真正学得好的，可能也就三四个。他说，爸，你知道吗，我原来以为出国留学就是学习好就行，来了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语言是一关，德国人上课讲得飞快，还有口音，你稍微一走神就听不懂了。考试是一关，德国大学的考试难得要命，一门课挂两次就得转专业或者退学。但这些都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你突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他说，在国内的时候，大家都在一条路上跑，从小学到初中到高中到大学，你知道下一步该干什么，你知道你跑在前面还是后面。可到了德国，路突然没了。你面前是一片荒野，你想往哪跑都行，可你往哪跑都觉得不对。有些人家里有矿，回去继承家业就行了，可我们这种中产家庭出来的，回去能干什么？父母花了那么多钱供你出来，你回去找个一个月几千块的工作，你甘心吗？可你不回去，你在这里又留不下来。德国公司招人要看德语，要看你融入不融入得了，你一个外国人，凭什么跟人家本地人竞争？

陈默说，他身边那些出问题的同学，大多是跟他一样的中产家庭出来的孩子。家里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穷，父母都是老老实实上班挣钱的。这些孩子从小就被教育要好好学习，要出人头地，要改变命运。可出来了才发现，命运没那么好改变。有些人扛不住了，就开始逃避。打游戏的，追剧的，天天喝酒的，都是不想面对现实。还有些人，干脆就崩了。有一个跟他同届的男生，江苏来的，他爸是公务员，他妈是医生。这男生在国内的时候是学霸，来了德国之后第一学期就挂了两门，第二学期又挂了一门，被学校警告了。然后他就开始不去上课了，天天在宿舍里打游戏，谁叫他都不理。后来他爸妈知道了，他爸打电话骂他，他就在电话里跟他爸对骂，说你们就知道让我学习学习，你们知不知道我在这里过的什么日子？再后来，他把手机换了号，谁也联系不上他了。他爸妈急得差点报警，最后还是他的室友在宿舍里发现他躺在床上，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

我听完这些，心里五味杂陈。我想起陈默小时候，我天天逼他学习，考不好就骂他。我那时候觉得，学习好就能过好日子，这是天经地义的。可现在我不确定了。我花了大半辈子的积蓄送他出去，到底是为了让他过好日子，还是为了让他去受罪？

今年春天，陈默的情况好了一些。他通过了所有的考试，论文也开题了。但他跟我说，爸，我不想读博了。他原来是想读博的，我也希望他读，觉得博士回来当个大学教授，稳稳当当的多好。可他说，他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他说他有个德国同学，本科毕业就去了一家公司，每天朝九晚五，周末就去爬山、骑车，日子过得简单快乐。他说他也想过那种日子。他说，爸，我知道你和我妈为我付出了很多，我也想报答你们。可我不想为了报答你们，把自己逼成一个病人。

我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我想骂他，想说他没出息，想说我们花了那么多钱你就这么回报我们？可我张不开嘴。因为我突然想起我年轻的时候，我也有过梦想，我也想过去大城市闯一闯，可最后我还是回了老家，进了这家私营企业，一干就是二十多年。我年轻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可后来发现，能把自己养活就不错了。

我跟陈默说，你自己想清楚就行。你妈那边我去说。陈默在电话那头哭了。他说爸，谢谢你。我说谢什么谢，你好好活着就行。

后来我把这些事跟一个老同学说了。他儿子也在美国留学，去年毕业了，现在在硅谷一家公司上班。他听了之后说，老陈，你儿子遇到的这些事，我儿子也遇到过。他说他儿子那批出去的中国学生，一半都回国了，回国的里面又有一半转行了。他说，咱们那时候觉得出国就是镀金，回来就是人上人。可现在出国的人多了，金也镀不上了。他说，其实想开了就好，孩子能健康快乐，比什么都强。

我老婆一开始想不通，觉得儿子不读博就是不上进。我跟她讲了我同学儿子的事，又讲了陈默那些同学的事。我说，咱们儿子能扛过来，没被淘汰，已经不错了。你还记得那个浙江来的孩子吗？家里那么有钱，最后还不是被劝退了。咱们陈默，至少在往前走。我老婆听完不说话了，过了半天说，那让他早点回来吧，我想他了。

上个月，陈默跟我说，他投了几份简历，有一家德国公司对他挺感兴趣的，是做汽车零部件的，跟他专业对口。他说如果那边要他的话，他想先在德国工作两年，攒点经验再回去。我说行，你自己决定。他说爸，你真的不怪我了吗？我说我怪你什么？他说怪我没读博，没给你长脸。我笑了，说我要你长什么脸，你过得好就是给我长脸。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在阳台上抽了根烟。我想起陈默刚出生的时候，我抱着他，心里想的是，我儿子将来一定要有出息。可现在我觉得，有没有出息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好好的。我想起那些在德国被淘汰的孩子，那些抑郁的、退学的、消失的，他们的父母现在是什么心情？他们是不是也像我一样，曾经以为送孩子出国就是给了他最好的未来？他们是不是也像我一样，现在才明白，孩子需要的不是最好的未来，而是一个能让他好好活着的现在？

我把烟掐灭，回屋跟我老婆说，儿子说他要留在德国工作两年。我老婆说，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不知道，可能两年，可能三年，也可能更久。我老婆眼圈红了，说那我想他怎么办？我说你想他就视频呗，反正现在方便。她说视频跟真人在跟前能一样吗？我说那能怎么办，孩子大了，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我们做父母的，能做的就是别拦着他，别逼他，别让他觉得，他活着是为了让我们满意。

我老婆没说话，过了一会儿说，那咱们明年去德国看看他吧。我说行，去看看。去看看他住的地方，看看他走的路，看看他在那边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我不知道明年去德国会看到什么。也许陈默会带我们去他学校看看，去他打工的餐馆坐坐，去他经常散步的那条河边走走。也许我会站在那条河边，看着对面的风景，想着陈默在这里度过的那些日子。那些我不知道的、他一个人扛着的日子。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没送他出去，他现在会是什么样？也许在国内读个研，找个工作，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周末带着孩子来我们家吃饭。那样的日子，好像也不错。可我又想，那样的日子，真的是他想要的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去了德国，他看到了更大的世界，他经历了那些我没经历过的事，他变成了一个跟我想象中不一样的人。那个被淘汰的名单里没有他，可他也回不到我原来以为他会走的那条路上了。

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吧。不光是孩子的成长，也是我们做父母的成长。我们得学会接受，我们的孩子不是我们的作品，他们是他们自己。他们去德国，去美国，去任何地方，不是为了实现我们的梦想，而是为了找他们自己的路。那条路可能平坦，可能坎坷，可能走得通，可能走不通。可那是他们自己的路，我们只能站在路边看着，顶多递瓶水，说声加油。

陈默昨天发了一张照片给我。是他在慕尼黑英国花园拍的，一条河，两岸是绿树，远处能看到城市的轮廓。他说那是他最喜欢去的地方，有时候周末没事就去那里坐坐，看看水，想想事。他说爸，你来的时候我带你去看。我说好。

我看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我儿子长大了。他一个人在德国，经历了那些我不知道的挣扎，扛过了那些我没看见的难关。他没被淘汰，他还在往前走。这就够了。真的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