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萧山江南幼儿园：让“创生巴士”成为可生长的活态文化空间

《关于实施新时代基础教育扩优提质行动计划的意见》明确提出，“加快办好一批条件较优、质量较高、群众满意的‘家门口’新优质学校”“深化幼儿园教育改革，坚持问题导向，改进保育教育实践，促进高质量师幼互动，引导带动每所幼儿园不断提高保育教育质量”。[1] 在此背景下，提升幼儿园环境育人价值，发挥园内文化角、微型博物馆等隐性课程载体的效用，对于办好“新优质”幼儿园具有重要意义。

当前，一些形式主义的幼儿园文化改造，常在短暂“热闹”期后便陷入闲置状态，这反映出空间设计与幼儿学习规律之间的深层脱节：一是许多园所仅通过封闭展柜、固定墙面进行静态文化展示，本质上违背了幼儿依赖直接操作、多感官参与和情境化体验进行认知建构的学习规律。[2] 二是空间内容往往在开学初一次性固定，难以追随幼儿兴趣的流转与课程的生成。这类改造将幼儿与环境的互动简化为单向的“看与被看”，缺少“做”与“变”的深度互动，难以激发幼儿对文化内涵的主动探究，更无法培育其内在的文化认同感、归属感。

为破解此困局，浙江省杭州市萧山区江南幼儿园“创生巴士”项目应运而生，尝试将文化空间视为动态生成的意义场域，强调文化应在幼儿的亲身参与、互动探究和创造性表达中被激活和理解，并融入数字技术为文化“活化”提供新可能。[3]

核心理念：构建支持幼儿生长的活态空间

“创生巴士”项目的设计基于环境育人、具身学习等核心教育理念，旨在构建一个真正支持幼儿成长的意义场域。

第一，环境育人。环境是幼儿重要的“第三位教师”，能独立激发幼儿的好奇心与创造力，其育人价值不可替代。[4]“创生巴士”将一辆退休巴士改造成持续激发互动与创造的动态环境，直接回应了互动不足、内容固化等问题。

第二，具身学习。幼儿是天生的具身学习者，通过身体与环境的直接互动来建构经验体系，[5][6]“创生巴士”项目的设计强调“可触摸、可操作、可变化”的物、境、人互动体验，确保幼儿能在真实或拟真的活动中，通过“做”与“变”来深度理解文化。[7]

实践探索：通过“做”与“变”来理解文化

“创生巴士”不仅是项目发生的地方，也是驱动幼儿经验交流、深度学习和文化创生的引擎。以“甲骨文探秘”主题为例，项目紧扣“情感联结、多感官体验、数字技术、主体表达”四个维度，清晰展现了“创生巴士”的“活化”过程。

第一，情感联结催生空间“变身”。在长达八年的时间里，“创生巴士”追随幼儿的“哇时刻”不断演变，曾被改造成“医院”“书店”，并被亲切地称为“百变神车”。车厢内部空间设计灵活可变，内容会根据幼儿的兴趣创设和更新。当教师敏锐地捕捉到幼儿对“字从哪里来”的兴趣时，便引导幼儿共同想象：“我们的大巴车能不能变成一个研究甲骨文的地方？”在师生共同装扮下，这辆“百变神车”变身为“移动甲骨文工坊”，真正实现了空间随幼儿兴趣的实质性“变身”。

第二，具身操作深化文化符号理解。当“百变神车”成功变身为“移动甲骨文工坊”后，幼儿以多种感官通道投入甲骨文探秘。他们在车内用身体合作摆出“山”“水”字形，通过触觉、运动觉感受文字形态。随后，借助平板播放甲骨文到现代汉字的演变动画，在自主查资料后，幼儿自发创编“文字生长操”，在身体探索中深化对文化符号的理解。幼儿不只是满足于模仿既有字形，还组合创生出“林”“森”等合体字的形态，将个体动作升华为集体共创。此外，幼儿用自制的甲骨文作品、身体摆字的照片等成果精心装点车身，巴士演变为项目进程的动态记录墙，成为学习过程与成果可视化生成的活态载体。

第三，数字技术赋能创作“活化”。“老师，我们的大巴车真的能‘说话’吗？”教师顺势引入轻量AI“图生视频”技术，对装饰好的巴士拍照施以“数字魔法”，车身上的甲骨文被“唤醒”，文字逐个发光、跳动，巴士仿佛缓缓开动。车身同步张贴动画二维码，路人通过扫码即可在手机上看到这辆“活”的巴士，幼儿的文化创作成果由此突破园墙，成为可移动、可传播的文化资源。

第四，幼儿成为“文化传播者”。在动手实践和数字技术赋能的基础上，幼儿的主体性得到凸显。幼儿化身策展人，讨论如何布置线下“我们的甲骨文故事馆”，认真地手写展签；成为故事讲述者，用声音为项目动画配音解说创作故事。幼儿实现了从“好奇者”到“探索者”“创作者”，最终到“文化传播者”的身份跃升，其文化认同感和自信心不断增强。教师则退居“支持者”角色，负责捕捉幼儿的兴趣、引入AI工具、搭建探究与表达的平台，让技术服务于幼儿的真实体验与创造。

项目成效：在具身互动中实现环境育人

第一，幼儿主体性实现了“质”的飞跃。角色层面，实现了从文化旁观者向探索者、创作者、传播者的转变。发展层面，通过具身互动，幼儿对甲骨文的认知从浅层感知走向深层理解，文化归属感、探究动力与创造潜能均得到提升，且协作、沟通与问题解决等能力也明显增强。

第二，环境育人价值获得突破性诠释。项目构建了融合移动工坊、可动手操作的环境与简易数字技术为一体的活态文化空间，实现了从“物理容器”向“意义生成场域”的转变，明确诠释了环境作为“第三位教师”的深刻内涵。

第三，生成性课程建设形成创新范式。项目清晰地展示了课程如何基于幼儿兴趣自然生发、动态演进的过程。“创生巴士”作为项目引擎，有效驱动了幼儿经验的流动、课程的深度生成与活态作品的创造，为幼儿园生成性课程建设提供了宝贵经验。

展望未来：创造更多“活”起来的瞬间

基于“创生巴士”项目经验，幼儿园活态文化环境建设可进一步探索，不断深化“新优质”幼儿园的内涵，让充满生命力的幼儿园文化涌动在幼儿亲手创造、亲眼见证、亲身讲述的每一个鲜活瞬间。

首先，在保障幼儿隐私和数据安全的前提下，可分析幼儿在巴士内的“互动足迹”，利用自然积累的幼儿行为与创作数据，帮助教师更精准地捕捉幼儿个体兴趣，进而提供更适宜的支持。

其次，探索引入更多轻量AI工具，让巴士体验更奇妙。例如，幼儿用简易平板扫描车身上的甲骨文“家”字，屏幕上立刻弹出动画，为幼儿讲述“家”的故事，利用技术增添幼儿探索乐趣。

最后，还可策划“巴士社区巡展”，将幼儿作品带到社区广场、图书馆等场所展出；将巴士开到老街旧巷，记录社区故事，邀请长者、艺术家登上巴士，参与幼儿的项目，分享他们的故事。不断深化巴士的“移动使命”，构建“幼儿在巴士里创生文化，巴士将文化带到社区，社区滋养反哺幼儿”的温暖文化生态循环圈。

参考文献

[1] 教育部 国家发展改革委 财政部关于实施新时代基础教育扩优提质行动计划的意见[EB/OL].（2023-08-16）[2026-07-08]. http://www.moe.gov.cn/srcsite/A06/s3321/202308/t20230830_1076888.html?zbb=true.

[2] 约翰·杜威. 民主主义与教育[M]. 王承绪，译. 北京：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51-52.

[3] 过竹. 基于文旅融合的苗族坡会活态文化空间研究—融水苗族自治县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之九[J]. 沿海企业与科技，2021（6）：51-55.

[4] 吴晓燕. 环境育人的理论思考[J]. 学前教育研究，1994（6）：33-35.

[5] 教育部关于印发《3-6岁儿童学习与发展指南》的通知[EB/OL].（2012-10-09）[2026-06-28]. http://www.moe.gov.cn/srcsite/A06/s3327/201210/

t20121009_143254.html.

[6] 叶浩生. 具身认知的原理与应用[M]. 北京：商务印书馆，2017：66.

[7] 刘铭，武法提. 场景化学习服务模式构建研究[J]. 电化教育研究，2021，42（1）：87-92+114.

（危玲玲 作者系中国教育科学研究院基础教育研究所博士后、副教授）

《人民教育》2026年第13-14期

作者：危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