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厄尔尼诺'火力全开'，云贵川的冬天是福是祸？

许多气候模型都在预警：这一轮厄尔尼诺可能并非寻常年景的那种"小插曲"。

它每隔几年便会出现一次，本身并不罕见，但这次有可能被冠上"超级厄尔尼诺"甚至"哥斯拉级厄尔尼诺"的名号，有望在2027年之前持续推动全球范围内的极端、危险天气。

因此，弄明白厄尔尼诺背后的科学原理——它可能有多强，又会如何影响全球生态系统——现在正是最合适的时候。

厄尔尼诺的宣布，取决于太平洋上信风的变化和海表温度的上升。沿赤道一带，信风常年由东向西吹拂。

几百年前，远航的帆船正是依靠这股稳定的风力穿越太平洋，"信风"这个名字也由此而来。信风把温暖的海水不断地向西太平洋堆积。

而当这股风哪怕只是短暂地减弱，被堆积在西部的暖水就会在海面之下反向滑回东部，使整片海域的水温升高。随着信风逐渐减弱，当中太平洋的海表温度上升约0.5摄氏度时，科学团队便会正式宣布：厄尔尼诺来了。

美国国家海洋和大气管理局已经确认，厄尔尼诺正式开始。

厄尔尼诺是一个自然循环气候模式的一部分，这个模式被称为"厄尔尼诺—南方涛动"，缩写为ENSO。它涵盖了整个厄尔尼诺与拉尼娜系统。

拉尼娜则是相反的阶段，海表温度低于平均水平。通常，这两种状态会相互切换，周期大致为两到七年，中间还有一个既非厄尔尼诺、也非拉尼娜的中性阶段。

因此，厄尔尼诺本身只是海洋这台"循环播放"系统中正常的一环。

不正常的是这一次科学家对它强度的预判。研究人员有一套评估系统，依据中太平洋的海表温度来分级：如果温度比平均值高出2摄氏度，就属于"非常强"的厄尔尼诺。

目前，达到"非常强"级别的概率为81%——这是研究人员见过的最高概率。大气层的响应强度会随之放大：海水温度越高于平均值，厄尔尼诺就越强，对全球大气环流的影响也就越大。

这股暖水在海面之下移动，向东推进的过程中会不断上涌，为海洋表面提供持续的热源，从而进一步助推厄尔尼诺事件的发展。

从历史上看，达到如此强度的厄尔尼诺屈指可数。1877年至1878年的那一次，曾引发饥荒，导致数百万人死亡。

1982年至1983年的"超级厄尔尼诺"，几乎给每一块大陆都带来了干旱，并在北美和南美引发了毁灭性的洪水。1997年至1998年的那一次，则导致大范围的创纪录降雨、泥石流、野火和珊瑚白化。

这些历史片段也在提醒：厄尔尼诺一旦走到"强级"甚至"非常强级"，它的破坏力就不只是让某一地多下几场雨那么简单。

那么，面对眼前这场仍在不断积蓄力量的厄尔尼诺，未来几个月人们能预料到什么？

世界气象组织的季节性展望预测，全球多地的气温和降雨量将远远偏离平均值。

更强的厄尔尼诺意味着更剧烈的天气波动，一连串风暴接踵而至的可能性大大上升。因为厄尔尼诺会把降雨从通常落下的地方转移到别处，所以问题不仅仅是哪里更湿、哪里更干，而是这种变化究竟发生在哪里——有些地方，根本不习惯应对这样的天气状况。

比如，智利西部的阿塔卡马沙漠，大约每25年才会下一次雨，但在厄尔尼诺期间，那里却会降雨。南加州、亚利桑那州以及得克萨斯州，往往会迎来更多的降水。

考虑到此次厄尔尼诺的强度，极端天气事件发生的潜在风险也更高：南亚可能出现干旱，美洲可能出现洪涝，而东太平洋则可能生成飓风。秘鲁、厄瓜多尔和智利可能迎来远超平时的降雨量，并因此遭受毁灭性的后果。

印度尼西亚一带则会出现更干燥的气候条件，这可能助长野火的蔓延。东太平洋远端的水温也会比平均水平高出许多，这会给鱼类，以及那些以鱼类为食的物种带来深远的影响。

那些出现在南加州海滩附近的鲨鱼，正是因为平时栖息的海域水温升得太高，才向北迁移到了超出它们正常活动范围的区域；而它们捕食的鱼类，也在迁往更凉、更富营养的水域。

看似"鲨鱼闯进泳区"是孤立的新闻，背后其实是海水温度一寸寸攀升之后，整条食物链被迫重排座次的连锁反应。鹈鹕之所以挤进秘鲁的码头和集市，并不是因为突然"胆子变大"，而是因为海里原本的鱼群已经不在该在的地方。

生态系统的涟漪，就这样一圈圈地推开。

随着这场厄尔尼诺不断积聚能量，它看来还会贯穿整个冬季，并在冬季达到峰值。在北美、澳大利亚南部以及其他一些地区，冬季所受到的影响预计会更为显著：降水会增加，尤其是在美国南部一带。

从历史数据来看，厄尔尼诺期间的冬季往往多雪，这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空气中水汽的增加。更强的海温异常，会把更多水汽送上大气这条"输送带"，再被环流扔到距离太平洋千里之外的大陆上空。

将视线移回中国西南，这股来自赤道中东太平洋的"热浪"，并不会直接拍在云贵川的山头上，但它对大气环流的改写，几乎决定了这个冬天当地的雨雪冷暖。

厄尔尼诺对中国天气的影响，常常是"遥控式"的，往往滞后几个月才真正显现——这意味着太平洋在夏秋的"发烧"，账单要留到冬天结。

四川柑橘正处在爱媛成熟采收和耙耙柑越冬管理的关键期，云南的冬早蔬菜正在源源不断地供应全国，贵州大棚里的草莓也在铆足了劲赶春节行情。

对越冬作物而言，温度每偏离常年一点，果子甜不甜、菜能不能按时上市、花能不能坐住果，都是切肤之事。

厄尔尼诺之于西南的冬天，是福是祸，并不能用一句话简单盖棺。更暖湿的大气，可能让部分地区冬旱得到缓解，有利于柑橘越冬保果、蔬菜生长；但雨水过多、寡照、湿冷倒春寒，又会让病害抬头、糖分难积、花期受扰。

强厄尔尼诺年份的冬季，常常不是"暖冬"或"冷冬"一个标签就能概括，而是忽冷忽热、旱涝交替，这恰恰是最考验果园管理和设施农业的局面。

即便科学家对未来已经做出了预判，但人类仍将面对一场严峻的考验——有人已经把这次厄尔尼诺称为有记录以来最强的一次。

它究竟会以怎样的面貌展开，又会对全球生态与人类社会造成怎样深远的冲击，恐怕要等到风暴真正过境之后，才能有一个完整的答案。

而在这答案到来之前，云贵川山谷里的每一株柑橘、每一垄冬菜、每一座草莓大棚，都已经被提前推上了这场"冷暖大考"的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