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过印度！越南GDP增速创4年新高，未来有可能会超越中国吗？

最近越南公布了一组很抢眼的数据，今年第三季度，越南GDP同比增长9.95%，离10%只差一点。

放在今天的全球经济环境里，这个数字确实很扎眼，很多国家现在一年能有3%的增长都算不错，越南却一下跑到了接近两位数。

所以最近网上又出现了一种说法，说越南正在重新走一遍中国当年的路，有人甚至觉得，只要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越南迟早会变成高收入国家，甚至有一天能追上中国。

这话听起来很有冲击力，但真把越南过去几十年的路摊开来看，就会发现，越南今天的高速增长既不是突然发生的，也没表面上那么轻松。

而越南真正开始把经济搞起来，其实已经是战争结束很多年以后的事了，1954年，法国在印度支那战争中失败，结束了对越南长期的殖民统治。

可法国走了以后，越南并没有马上统一，而是沿着北纬17度线分成南北两部分，北边是胡志明领导的越南民主共和国，南边则是以保大皇帝为名义领袖的越南国。

原本双方约定两年后举行全国选举，但后来并没有实现，接下来二十多年，越南长期处于分裂和战争状态，北越背后有苏联支持，南越主要依靠美国。

直到1975年春季，北越发动总攻，南越政权垮台，越南才真正完成统一，但统一并不等于马上进入发展快车道。

当时越南已经被战争拖得非常穷，人均GDP只有大约200美元，在世界上属于最贫困的一批国家，此后越南继续实行计划经济，经济活力并没有很快恢复。

真正的转折出现在1980年代，越南后来启动了被称为“革新开放”的改革，也就是“多伊莫伊”。

这次改革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核心无非几件事，市场放开一点，价格少管一点，私人可以做生意，国外的钱和工厂也允许进来。

这一步，对越南后来几十年的发展非常关键，进入1990年代以后，越南开始主动往全球贸易体系里靠。

它先加入东盟自由贸易区，后来又和美国签订双边贸易协定，到2007年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

并且这个时候，进口和出口限制逐步取消，汇率机制开始改革，外资企业也大量进入，这种变化很快就反映在出口数据上。

1986年的时候，越南一年出口额只有17亿美元，到了2005年，已经增加到367亿美元，差不多翻了20多倍。

从1987年到2005年，越南GDP年均增速大约维持在7%，那个阶段的越南，已经是全球增长最快的国家之一。

但真正让越南制造业进入全球视野的，还是2007年加入WTO之后，为什么那么多外资愿意过去？原因并不难理解。

一方面，越南政局相对稳定，政府又愿意吸引制造业，另一方面，当时越南人工便宜，土地和生产成本也低。

对于跨国企业来说，把一部分工厂放过去，成本确实有吸引力，2008年三星开始大规模投资越南，当时首笔重要投资就达到6.7亿美元。

后来越南逐渐变成三星全球非常重要的生产基地，到2023年三星在越南累计投资已经超过180亿美元，员工大约10万人。

越南出口的手机里，相当大一部分都和三星有关，这件事对越南影响很大。

因为三星这种企业过去以后，不只是自己建工厂，还会带来上下游供应商、物流、零部件、包装、电子配套。

而越南也开始从过去比较低端的加工，慢慢进入电子制造、消费电子、品牌代工这些环节，接下来又碰上一个外部机会。

中美贸易摩擦加剧之后，很多国际企业开始考虑一个问题，生产不能全部压在一个国家，最好多准备一个地方，于是“中国+1”这个说法越来越流行。

中国供应链继续保留，并且把一部分产能转到越南、印度、墨西哥等地。

相比其他国家，越南离中国近，交通方便，人工成本低，又已经形成一定制造业基础，所以它成了很多企业的首选。

这几年越南出口猛增，和这个背景有很大关系，从2007年到2023年，越南出口额接近增长8倍，人均GDP也从不到1000美元涨到了4000美元以上。

如果只看发展节奏，越南确实和中国有不少相似之处，中国1978年开始改革开放，越南比中国晚了几年。

中国2001年加入WTO，越南则在2007年加入，很多重要节点，越南差不多都比中国慢几步。

这也是为什么有人喜欢拿今天的越南和十年前的中国比较，如果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越南2023年的人均GDP，大致接近中国2017年前后的水平。

不过这个数字很容易让人产生误解，购买力平价算的是一个人在本国能买多少东西。

因为越南吃饭、住房、人工服务等价格相对便宜，同样一笔钱，在当地能买到的东西更多，所以算出来的生活水平会显得高一些。

如果换成普通人更熟悉的名义人均GDP，越南和中国之间的差距就明显大得多，大概还差十多年，还有一个问题很容易被忽视。

1986年前后越南刚开始改革的时候，中国和越南的人均GDP差距并不算特别大。

可四十年过去以后，两国制造业规模、城市建设、居民收入、基础设施和产业能力已经拉开很大距离。

这说明，起点接近，并不代表后来一定会走出同样的结果，越南现在最大的优势，是它正好站在全球产业转移的风口上，但它最大的麻烦，也藏在这里面。

今年前9个月，越南对美国出口大约1400亿美元，对美贸易顺差高达1226亿美元，只看这组数据，会觉得越南从美国市场赚走了很多钱。

可另一边，同期越南从中国进口商品达到1273亿美元，对华贸易逆差达到1214亿美元，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就出现了。

越南从美国赚到的贸易顺差，很大一部分又拿去向中国买设备、零部件、原料和工业品，为什么会这样？

因为越南现在很多出口工厂，并不是从头到尾都在越南完成生产，不少企业会从中国采购机器、电子元件、钢材、化工原料、布料、工业设备，运到越南以后再加工、组装，最后出口欧美。

所以越南出口越旺，有时候从中国进口反而也会越多。

这也是越南制造业现在比较明显的短板，它有工厂，也有出口，但本土产业链还不够完整。

很多人看到“越南制造”，容易理解成整套产业都已经搬过去了，实际情况并不是这样，越南真正缺的，是大量中间环节。

因为一台手机、一台电脑、一件家电，真正值钱的不只是最后把零件装起来，而是芯片、显示面板、精密零部件、工业软件、生产设备、材料、研发和品牌。

这些东西，越南目前还比较弱，而且很多高附加值出口，本身也是外资企业创造的，目前越南出口额中，大约72%来自外资企业，这意味着一个问题。

越南出口数字可以涨得很快，但这些出口背后的核心技术、品牌和利润，不一定都属于越南本土企业，人工成本也开始发生变化。

2011年前后越南制造业工人工资换算成人民币大约只有800元左右，到了2024年，已经上涨到约2400元。

工资上涨本来是好事，说明老百姓收入在提高，但对依赖低成本制造业的国家来说，工资涨得太快，也意味着原来的优势会慢慢变弱。

过去工厂去越南，很重要的原因就是“便宜”，如果以后越南人工越来越贵，那企业就会继续往更便宜的地方找，所以越南迟早要回答一个问题。

当人工不再特别便宜以后，还能靠什么留住制造业？最正常的路，就是搞研发、提高技术、做更高附加值的产品，可这一块恰恰是越南现在的弱项。

越南研发投入占GDP的比例大约只有0.42%，中国已经超过2.5%，越南高科技产品出口占比也只有1.9%左右，还不到中国的五分之一。

而且这部分高科技出口里，还有不少是外资企业完成的，这就出现了一个比较现实的矛盾。

因为越南正在快速工业化，但它自己的技术积累还没有跟上工业扩张的速度，电力也是一个问题，为了吸引工厂，越南长期保持比较低的工业电价。

对企业来说，这当然有利，但对越南国家电力公司来说，压力就越来越大，工业规模越大，耗电越多，电网和电厂就要不停投资。

如果电价长期压得太低，电力企业又没有足够资金扩大供给，就容易出现电力建设跟不上制造业发展的情况，这个问题这几年已经越来越明显。

再往后看，还有人口，越南过去一个很大的优势，就是年轻人多，工厂需要大量工人，刚好有大量年轻劳动力进入市场，这就是典型的人口红利。

但越南从1990年代开始推动计划生育，生育率这些年下降很快，按照目前趋势，到2030年前后，越南劳动年龄人口的绝对数量可能开始下降。

这对一个还没有完全完成工业升级的国家来说，并不轻松，如果一个国家在人口还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完成产业升级，那人口减少以后还能靠技术和效率维持收入。

怕的是人工先贵了，人也开始少了，技术却还没追上来，教育同样绕不过去，越南大学学历劳动力的比例，目前还低于泰国、菲律宾和马来西亚等东南亚国家。

低端制造靠大量工人，高端制造却需要工程师、技术人员、研发人员和熟练产业工人。

越南以后如果真的想从“世界工厂的组装基地”往更高的地方走，就得培养更多高技能人才。

所以今天看越南，最有意思的地方不是它今年能不能增长9%，也不是哪一个季度能不能接近10%。

真正值得看的，是五年、十年以后，当人工不再那么便宜，人口开始老化，外资企业要求更完整的供应链，本土企业又必须提高技术时。

越南还能不能继续保持现在这样的速度，过去几十年，它靠开放、外资、制造业转移和年轻劳动力，确实跑得很快，接下来这段路，就没前面那么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