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灵车15年，他酒后吐真言：人走千万别办丧事，不是迷信，是人

我叫老周，开灵车十五年。今天跟几个老朋友喝酒，有个小年轻问我说：“周师傅，你天天跟死人打交道，心里不膈应吗？”我灌了一口白酒，拍着桌子说：“膈应？我倒是觉得，活人比死人膈应多了。你们要是不嫌我啰嗦，我就跟你们说说，为什么我说人走千万别办丧事——不是迷信，是人性。”几个老哥们儿放下酒杯，听我絮叨起这些年的见闻。

我这辆白色的破面包车，在城里跑了十五年，里程表都跑废了。车里总有一股消毒水味混着烧纸的灰味，我自己早就闻不出来，可每次回家，我老婆都要让我在门口先脱了外套才许进屋。这车拉过的人，少说也有两千多。有寿终正寝的，有车祸横死的，有年轻轻想不开的，也有孤零零臭在屋里没人知道的。一开始我还怕，夜里跑一趟回来，得开着灯睡。后来不怕了，因为见多了活人那些事儿，死人就显得格外安静，格外干净。

我见过最恶心的丧事，不是那种穷得办不起的，而是明明爹活着没人管、死了偏要摆阔的。前年冬天，我拉过一个跳楼的女人，三十来岁，听说是因为老公赌博欠了一屁股债，她实在撑不住，从六楼跳下去了。她老公赶过来的时候，趴在地上哭得死去活来，嘴里喊着“媳妇你咋这么傻啊”。可哭完了呢？他第一件事不是去看他媳妇最后一眼，而是跑回家翻保险柜，把存折、首饰、银行卡全揣兜里了。办丧事的钱，还是女人娘家出的。灵堂上，那男的哭得比谁都响，可我怎么看怎么恶心，因为他连眼泪都是往手背上抹的，怕花了脸上的妆。后来我听人说，他转头就把女人的首饰当了，又上了赌桌。

还有一回，腊月里半夜，我去接一个孤寡老人。那屋里冷得像冰窖，老人穿着件破棉袄躺在地上，身子早就硬了。邻居说，老人有一儿两女，都在外地，谁也不接他去住。临死前，老人挨个给孩子们打电话，孩子们都说忙，说等过年再说。等老人咽了气，三个儿女倒是齐了，进门先不是看爹，而是翻箱倒柜，找老人攒的那张存折。后来在衣柜底下一个铁皮盒子里翻到了，里面是五万块钱，还有张小纸条，写着“留给孙子买房”。三个人当场就吵起来了，老大说他是儿子该拿大头，老二说平时她寄钱最多，老三说老人最疼她。吵到后半夜，连灵堂都没设，直接让我把人拉去火化。骨灰盒放在殡仪馆的架子上，落了一层灰，没人来领。

老哥们儿听了都不说话，我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我说：“你们觉得我是迷信才叫人不办丧事？错了。我是真看怕了。一个活人，死了躺在那儿，什么也不知道。可活人非要借着他的死，把面子里子、钱和情分都摊开来算个清楚。丧事办得越大，算盘就打得更响。”

我自己的事，还得从去年说起。去年开春，我总觉得肝疼，去医院一查，肝癌晚期，医生说最多撑三个月。那时候我儿子刚结婚，儿媳妇肚子里怀了五个月。我躺在病床上，脑子空空的，一辈子没想过死，结果死就到门口了。我倒不是怕死，我就是觉得对不起我儿子，孙子眼看就要出生了，我这个当爷爷的连面都见不上。我跟我老婆说：“我死了，你别办丧事，把骨灰撒江里就行。”我老婆一听，当场就炸了，骂我没良心：“你辛辛苦苦开灵车养这个家，临走连个灵堂都不搭，让亲戚朋友怎么看你？让儿媳妇怎么想？让孩子以后怎么抬头做人？”我儿子也跪在床边，哭着说：“爸，你别倔了。咱们家就算再穷，给你办场丧事的钱还是有的。你让我们最后尽尽心，不行吗？”

我看着他们娘俩，心里又酸又气。我说：“你们那是尽孝吗？那是尽孝给我看的。我活着的时候，你们好好待我，比什么不强？我开灵车十五年，送走的人，哪个是被丧事送得舒坦的？都是被活人折腾的。你们非要在灵堂上哭得死去活来，转头再为了点礼金跟亲戚吵一架，那才是真不让我安生。”

但他们听不进去。我老婆背着我，偷偷订了一口棺材，花了八千块，又去找了乐队，说要做七天法事。我气得拔了针头要出院，她哭着拦住我。那时候，隔壁床来了个赵大爷，也是肝癌，比我还重。他老伴六十多岁了，天天端屎端尿，寸步不离。他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城里有头有脸的人，住院两个多月，加起来来了三趟。来的时候还带着摄像机，拍一段“爸，我们来看你了”发到家庭群里，拍完就走了。赵大爷夜里疼得喊娘，他老伴抱着他哭，哭完还得自己去叫护士。我心里看得凉飕飕的。

有一天，我老婆又来劝我，说棺材都买好了，让我别闹。我指指隔壁赵大爷床，说：“你看见没有？赵大爷养了仨孩子，现在谁在身边伺候？还不是老伴一个。等赵大爷走了，他儿女肯定要办一场风风光光的丧事，因为要做给外人看。可那是孝顺吗？那是还债，还他们亏欠的债，用钱买心安。你要我儿子将来也那样？”

我老婆不说话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她还是舍不得那个面子，总觉得人活一辈子，走的时候冷冷清清，太丢人。我也懒得争了，心想等我死了，她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吧，反正我也不知道了。

转机出在赵大爷走的那天。那天晚上，赵大爷突然不行了，他老伴吓得给儿女打电话。儿女们赶过来，进了病房，不是先看爹，而是问：“妈，爸的工资卡你收着没？”老伴哭着说：“人都没了，你们还找钱？”她儿子说：“妈，话不能这么说，爸的钱也是家里的钱，我们是怕你被人骗了。”三个人就这么在走廊里吵了起来，谁伺候得多，谁拿得少，吵得面红耳赤。最后连灵堂都没人张罗，他老伴一个人蹲在床边，拉着赵大爷冰冷的手，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我实在看不过去，帮着联系了殡仪馆，又帮她把赵大爷抬上我的灵车。她儿女还在后面争着要不要包白包，最后AA制，一人出了三百块钱当丧葬费。

那晚我拉完赵大爷回来，我老婆还在病房等我。她眼睛红红的，显然也看见了刚才那一幕。我躺在病床上，慢慢跟她说：“你看见了？赵大爷这辈子，省吃俭用，把三个孩子都供上了大学，结果临走的时候，连一个真心哭他的人都没有。他儿女给他办丧事，肯定要办得像模像样，可那有什么用？他老伴连哭的地方都没有，心里凉透了。我不想我死了以后，你也变成那样。咱们不办丧事，不是因为怕花钱，也不是迷信，就是不想再演戏了。”我老婆终于忍不住，扑在我身上嚎啕大哭。她说：“老周，我错了，咱们不办了。可我也不能让你就这么冷冷清清地走，咱们一家人，在家里给你倒杯酒，鞠个躬，行不行？”我点了点头，说：“行。”

后来，我运气好，等到了一个合适的肝源，做了移植手术，竟然活了下来。我儿子说，那是我开灵车积的德。我出院那天，第一件事就是带着我老婆和儿子去公证处立了遗嘱。就一条：死后不做任何仪式，不设灵堂，不开追悼会，不烧纸，不穿寿衣，骨灰撒到长江里。谁要是违反了，我的遗产全部捐给儿童福利院。

我老婆说：“你连寿衣都不穿，光着走啊？”我说：“我本来就是光着来的，光着走怎么了？穿那玩意儿给谁看？”她笑了一下，没再吭声。

现在，我还开着我那辆白色的灵车。有时候送完人，天快亮了，我就把车停在江边，点根烟，看着江水哗哗地流。我想，人这一辈子，活的时候能被人真心实意地惦记，比什么都强。死了办不办丧事，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活着的时候，有没有给身边的人端过一碗热饭，有没有在深夜里接一个电话，有没有说过一句“别怕，我在”。

我的故事讲完了。酒桌上几个老哥们儿都沉默着，半天没人说话。一个老哥端起酒杯，碰了碰我的杯子，说：“老周，你说得对，我明天就回去，陪我家老头子喝两盅。”我们都笑了，那晚我睡得特别踏实，梦里没有灵车，也没有哭声，只有江水哗哗地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