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白得晃眼。苏念挽着江辰的胳膊,从诊室门口慢慢走出来。她走得不稳,半边身子靠着他,仰头说了句什么,笑得很轻松。江辰低头听着,手一直扶在她腰后。
这段画面,被站在走廊另一头的陆明用手机录了下来。三分多钟,没有声音。他回家后把手机放在餐桌上,按下播放键,看完,推到她面前,只说了两个字:“离婚。”
苏念的手还搭在杯沿上,指尖一下凉了。她盯着屏幕里那个熟悉的自己,嘴唇动了动:“你听我解释。”
“我在医院看见的时候,没打扰你们。”陆明说,“现在你解释吧。”
那天早上,他本来是要陪她去的
苏念怀孕四个月,第一次做需要等结果的检查。陆明前一晚把挂号单、医保卡和水杯都放在玄关,还特意记下了医生交代的注意事项。
凌晨,公司来了电话。一个合作项目出了急问题,客户要求上午重新确认方案。陆明得赶去开会,出门前抱了抱苏念,说处理完就赶过去。
苏念嘴上说没事,心里却很失落。她不想一个人去医院,也不想再打电话催丈夫,便给江辰发了消息。
江辰是她认识十多年的朋友。苏念以前总说,他们之间像亲人,不需要避嫌。陆明对此不止一次表示过介意,她却觉得他想得太多。
江辰到了医院,替她排队、拿单子,检查前还给她买了温水。等候时,苏念坐得腰酸,起身时一阵发晕,伸手便挽住他的胳膊。
“慢点。”江辰扶住她,手顺势托在她腰后。
苏念笑了一声:“幸好你来了,不然我还得自己折腾。”
她没注意到走廊另一头的陆明。
他赶到的时候,会议刚结束
陆明一路跑进产科,先看见她,心里松了口气;再看清她身边的人,那口气就像被人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叫她。等了几分钟,拿出手机,把他们从诊室出来到走进电梯的过程全录了下来。视频拍得不算稳,镜头里几次晃到地面,最后停在电梯门合上的一刻。
回家后,他什么也没问,只把视频放给她看。
“我就是起身的时候没站稳。”苏念急着解释,“江辰扶了我一下。你也知道我怀孕了,腰不舒服……”
“我知道你不舒服。”陆明看着她,“所以我赶过去。可我到的时候,你挽着他,靠着他,还在笑。”
“我那是觉得尴尬,随便说了两句。”
“你觉得没什么,我就必须也觉得没什么?”
苏念被问得答不上来。她想去拉他的手,陆明退开半步。
“你一直说江辰是朋友。”他声音很低,“那你有没有想过,我站在那里看见的是什么?”
“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我说的是信任,不是床上的事。”陆明把手机收起来,“你明知道我介意,还是觉得只要自己没恶意,就不必顾及我的感受。”
苏念的眼泪掉下来:“你为了这件事就要离婚?”
“不是为了这三分钟。”陆明看着她,“是为了我说过很多次,你都当成小题大做。”
那些被他皱眉的瞬间,她一件件想起来了
那晚,苏念几次敲门,门里都没有回应。她坐在门外,想起结婚后那些让陆明皱眉的事:
- 纪念日那天,她陪江辰去看病,回家时陆明已经把凉掉的饭菜倒了;
- 节假日聚会,她常常先答应江辰,再通知丈夫;
- 陆明说不舒服,她总回一句“你别这么小气”。
她以前觉得自己只是重情义。直到那段视频摆在眼前,她才看清:她让丈夫一次次退让,却从没认真问过,他究竟有多难受。
第二天早上,陆明把离婚协议放在餐桌上。
苏念看见那几个字,呼吸一滞,手掌压在肚子上:“孩子还没出生,你就要离婚?”
“孩子不是我留下来的理由。”陆明说,“我不想让他以后看着我们互相怨。”
她删掉了江辰,但丈夫没有收回协议
苏念没有签。她拿起手机,给江辰发消息,说以后不要再联系。
江辰很快打来电话。她接起来,只听他说:“你们夫妻吵架,别把我扯进去。那天就是扶了你一下。”
“我知道你觉得那没什么。”苏念说,“可我丈夫已经告诉过我,他介意。我还是没当回事。”
“你现在是要为了他,跟我断掉这么多年的交情?”
苏念停了几秒:“我不是要你替我背锅。我是在承认,我自己该守的边界没守好。”
她挂断电话,把江辰的联系方式删掉。做完这些,她没有觉得轻松,只觉得那些年被她当作理所当然的照顾和陪伴,原来早已挤占了婚姻里该有的位置。
陆明没有因为她删了一个联系人就收回协议。接下来的几天,他照样下班回家,照样问她按时吃药没有,却睡在客房,也不再主动跟她说闲话。
苏念没再追着要他原谅。她按时去产检,记下医生交代的事项,自己安排好出行。每次经过医院那条走廊,她都会想起陆明手里的手机,和他站在远处没有叫她的样子。
一周后,他陪她去了医院
临出门前,陆明把车钥匙放在桌上:“我陪你去。”
苏念怔了怔:“你不是还没决定要不要继续吗?”
“去医院是另一回事。”他说,“但离婚这件事,我没有撤回。”
医院里,陆明走在她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等候时,他把椅子让给她,自己站在一旁。苏念想说“你坐下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检查结束,她起身时扶了一下墙。陆明伸手要扶,又停住,目光落在她脸上。
苏念没有去挽他,只说:“我有点晕,能扶我一下吗?”
陆明扶住她的手肘,等她站稳,便松开了。
他们走到走廊尽头,陆明忽然说:“上次我拍视频,不是想拿它逼你认错。我当时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只能把我看到的留下来。”
“我明白。”苏念说,“可我那时只想着证明自己没做错,没想你为什么会站在那里录像。”
苏念从包里拿出那张复查单,折好收起来:“我不求你现在原谅我。离婚协议我看过了,你要我签,我会签。但我不会再说这事不值得离婚,也不会再拿孩子让你留下。”
陆明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我不想离婚。”苏念声音发颤,却没有躲开他的目光,“但我不能一边说不想失去你,一边又要求你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明看了她很久,才说:“协议先放着。不是我原谅你了,是我还没想好。”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屏幕上还留着那段视频。苏念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删。
“你不怕我再看?”她问。
“怕。”陆明说,“但我不想用它提醒你一辈子。”
协议还在抽屉里,但没有被撕掉
那天回家的路上,两个人没有牵手。陆明把车开得很慢,苏念靠着车窗,一只手护着肚子。到家后,他把离婚协议收进抽屉,却没有撕掉。
苏念知道,这不是和好,只是陆明愿意再多给彼此一点时间。她也知道,时间不会替她补上那些被忽略的感受。
产检那天,她挽着男闺蜜的胳膊,丈夫站在走廊尽头全程录像;回家后,丈夫看完视频,直接提了离婚。后来他们再去医院,苏念没有再把“只是朋友”当作答案,陆明也没有再把受伤藏进一段录像里。
那份协议仍在抽屉中,但两个人终于开始正面面对,究竟是什么把他们推到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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