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被字节跳动开除、被起诉索赔800万元的前实习生,两年后创业,公司还没有名字、没有产品、团队只有10个人,拿到了近3000万美元融资,投后估值2亿美元。
2026年10月8日,这则消息冲上微博热搜。
主角叫田柯宇。他另一个更广为人知的身份,是2024年那起“字节大模型训练被实习生投毒”事件的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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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夏天:8000张卡的训练,被一个实习生搅了
先把事情还原清楚。
2024年6月至7月,田柯宇在字节跳动商业化技术团队实习期间,因对团队资源分配不满,通过编写、篡改代码的方式,恶意干扰团队研究项目的模型训练任务。字节跳动内部的通报用词很明确:“造成资源损耗”。
这起事件在行业内被称为“模型投毒”。据当时的媒体报道,遭到入侵的代码注入了8000多张GPU卡,带来的损失可能超过千万美元。
字节跳动后来对外澄清,网传“波及8000张GPU卡、损失上千万美元”的说法严重夸大,受影响的项目仅为商业化技术团队内部研究任务,并未影响字节线上业务和主力大模型项目。但澄清归澄清,事件的定性本身没有改变。
2024年8月,字节跳动将田柯宇辞退,并把相关情况同步给了大模型行业联盟和他所在的学校。11月,字节向北京市海淀区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要求田柯宇赔偿800万元、承担2万元合理支出,并公开赔礼道歉。
字节在起诉时的一个重要判断是:田柯宇“毫无认错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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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暴制暴”:他承认了错误,但用了一个耐人寻味的词
田柯宇后来接受了彭博社的采访。在这次采访中,他给出了自己的版本。
他承认了自己的行为存在严重问题。但他把这个行为形容为“以暴制暴”。他的解释是:他关闭了另一名实习生的程序,希望把计算资源腾出来,交给其他研究人员。
田柯宇的原话是:“如果我能带着今天所知道的一切回到过去,我肯定会采取更明智的做法。”
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但“以暴制暴”这个表述,暴露了他当时的行为逻辑:他认为自己项目价值更高,所以采取干扰他人训练任务的方式抢夺GPU算力资源。
这个逻辑的核心是:我觉得我的事更重要,所以我可以用不正当手段把资源抢过来。在田柯宇的判断体系里,规则是可以被“价值”覆盖的。如果我认为我的项目比你的更有价值,我就有理由破坏你的项目。
法院最终判决田柯宇因违约向字节跳动赔偿50万元,同时没收其全部实习薪资。从800万到50万,金额降了,但违约的事实认定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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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议的核心:技术能力和规则意识,能不能分开看
这件事之所以引发如此大的争议,是因为它击中了AI行业一个长期存在的矛盾。
田柯宇的技术能力,从客观指标看是过硬的。他作为第一作者发表的论文《Visual Autoregressive Modeling》拿下了NeurIPS 2024最佳论文。NeurIPS是AI领域最顶级的学术会议之一,最佳论文的含金量不言而喻。他在北大攻读博士,本科毕业于北航软件学院,研究方向是深度学习的优化与算法。
NeurIPS官方在评奖说明中特意强调,论文评审采用盲审机制,评奖仅以科学质量作为评判标准,不受作者个人争议事件影响。
但学术荣誉和行为规范,是两个独立的问题。一篇论文写得好,不代表一个人在公司里可以为了抢GPU卡去篡改同事的代码。
投资方的逻辑则更直接。钟鼎资本合伙人Vita Gu对彭博社表示,田柯宇能够把复杂的技术想法讲得足够清楚,这让他在众多创业者中“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五源资本和IDG资本的投资决策,押注的是田柯宇的研究能力和技术判断力,不是他的职业道德记录。
一个有前科的创业者,投资人愿意下注,这本身不奇怪。创投圈从来不缺“有争议但有能力”的创始人。问题在于:当一个创始人在前一份工作中证明了自己可以为了个人目的破坏规则时,他创办的公司,凭什么让客户、合作伙伴和员工相信,他会在新的规则体系里守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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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命名,还没产品”的2亿美元
回到创业本身。
田柯宇的实验室目前的状态是:没有公开名称,没有成型产品,团队约10人。投资方包括五源资本和IDG资本,两家机构都向彭博社确认了投资。
公司主攻的方向是“世界模型”,目标是训练AI理解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则,预判物体运动、环境随动作发生的变化。技术落地场景覆盖机器人、自动驾驶、交互式视频等方向。
田柯宇的技术路径有自己的特色。他不走主流大模型“用文字描述世界”的路线,而是搭建了一套拥有20万个符号的专属“视觉词典”。这些符号人类无法直接解读,但可以让AI完成视频信息压缩、表征与未来画面预测。按照他的规划,团队计划向模型输入约1亿小时视频数据,借助这套视觉符号体系,让AI自主学习现实世界的物理规律。他对外宣称,这套技术路径有望把生成1秒视频的成本降低至少一个数量级,完整模型预计在2027年对外发布。
10个人的团队,要做到这些事,难度极大。在AI基础模型赛道,十人规模很难承担完整的算力基建、数据治理和大规模模型训练工程。资本的投入,更多是押注田柯宇本人的技术积累。
换句话说,2亿美元的估值,买的主要是田柯宇这个人。他的论文,他的技术判断,他在NeurIPS上证明过的研究能力。至于他两年前在字节做过什么,投资人显然没有把这笔账算进估值里。
一个需要回答的问题
田柯宇在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我们秉持简单的原则,即构建基础模型,扩大规模,让结果说话。”
“让结果说话”,这句话在技术语境里是成立的。模型好不好,跑分说了算;论文有没有价值,同行评议说了算。但一个公司能不能走远,光靠“结果”不够。公司需要和客户签合同,需要和合作伙伴建立信任,需要让员工相信自己的贡献不会被“以暴制暴”的逻辑覆盖。
田柯宇当年在字节做的事情,核心问题是:当他认为资源分配不公时,他选择用破坏规则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而不是通过正常渠道申诉。他关掉了别人的程序,理由是他觉得自己的项目更值得那些GPU。
这个逻辑如果被带入创业公司,意味着什么?如果有一天他的联合创始人认为股权分配不公,如果他的核心员工认为自己的贡献被低估,如果他的投资人认为资金使用方向有问题——他们会怎么做?他们会选择沟通、协商、走正式流程,还是选择“以暴制暴”?
田柯宇的2亿美元估值,买的是他的论文和技术判断力。但一家公司的长期价值,取决于创始人在技术能力之外,能不能建立起一套让所有人都愿意遵守的规则。
字节跳动当时在起诉书里写的那句话,可能是整件事里最值得玩味的一笔注脚:“毫无认错之意”。两年后,田柯宇说他承认了错误,说如果重来会“更明智”。投资人说他会讲技术,讲得让人印象深刻。
没有人说他现在是一个守规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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