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洲银行员工训练AI取代自己！遭解雇前一天才得知，CEO发声道歉

人工智能正在改变澳大利亚人的工作方式，也引发越来越多关于同意、版权和就业安全的争议。近日，开放人工智能公司首席战略官杰森·权来到新南威尔士州议会，就公司人工智能代理程序在内部测试期间意外访问澳大利亚联邦医疗保险统计门户网站未公开文件一事致歉。

面对记者关于美国企业如何处理澳大利亚健康数据、为何延迟数周通知相关机构的问题，权的回答冷静而程序化，甚至有旁观者调侃，他的表达方式“听起来就像聊天生成预训练转换器”。但当天最受关注的证词，并非来自人工智能企业高管，而来自一名配音演员。

杰奎·邓肯曾为澳大利亚广播电视广告录制超过5000条配音。然而，她告诉人工智能问题联合特别委员会，自己并不拥有这些作品的版权。过去三年，她的收入一直稳定，但上一财年仅剩此前水平的30%。如今，她不得不从事第二份工作。

“人工智能语音和表演显然是其中的一个重要原因。”邓肯说，客户利用人工智能降低成本，也压低了行业长期形成的报酬标准。“既然它更快、更便宜，我们也就应当更快、更便宜。”作为媒体工会表演者分支“公平组织”的新南威尔士州主席，邓肯在听证会上表示：“我从未同意让人拿走我的作品。”澳大利亚配音演员协会主席西蒙·肯尼迪也表示，过去一年会员获得的工作减少了62%。

在悉尼和墨尔本举行的听证会上，配音演员、银行员工和零售工人讲述了人工智能如何进入工作场所，以及它如何改变人与工作的关系。

开放人工智能、安思睿智、微软和谷歌均向澳大利亚政府表示，当地版权制度将影响它们是否继续在澳大利亚训练人工智能模型。但现实是，大多数版权属于制片公司、唱片公司、出版商或广告客户，而不是创造内容的演员和作者。相关行业联盟担心，未来人工智能带来的收益可能流向版权持有人，而不是实际贡献声音、表演和创意的人。

邓肯表示，虽然自己没有广告配音作品的版权，但她认为自己的声音、身体特征和多年行业经验应该受到保护。她说：“但如果这些表演中包含的是我的生物识别数据，以及20年的行业技能，我就应该有发言权。”她认为，如果一段表演之所以存在，是因为“我和数千人的训练、表演技能、经验和创造性意识，都被压缩成0和1，免费输入大语言模型后再被输出”，那么客户不应拥有无限使用权。

她认识一些演员，他们的声音和面孔未经许可，就被人工智能复制并用于新的商业广告。一名同行曾询问制片人，为何没有征求意见，对方回答称，他“以为已经获得了同意”。邓肯说：“这让人感觉受到了侵犯。”肯尼迪向委员会表示：“这不关乎报酬，而是关乎同意。”“事后才允许退出已经太晚了，因为你无法消除对一个人造成的侵犯。”

相比创意行业，大型企业员工更担心人工智能直接取代岗位。工党参议员托尼·谢尔登在听证会上询问澳大利亚联邦银行首席执行官马特·科明有关员工凯瑟琳·沙利文的经历。谢尔登表示，沙利文已经在该银行工作25年，去年曾被要求训练一款聊天机器人，而在她的岗位将由该机器人接替前，她只提前一天收到通知。

科明表示，他不知道是否确实只提前一天通知，但承认银行处理方式存在问题。“我过去曾为此道歉，现在也毫不犹豫地再次道歉。”他说。科明同时承认，未来一个复杂问题是，员工可能会感觉自己正在训练取代自己的技术。

代表20万名零售、快餐和仓储工人的商店、分销及相关雇员协会表示，人工智能已经开始承担管理职责，包括安排班次、分配任务，并参与决定员工是否接受绩效管理。该协会提交材料称，一名在超市工作超过30年的员工，因为人工智能结账系统判定扫描错误而收到最终书面警告。

该系统通过顶部摄像头比较商品和扫描记录。这名员工平均扫描533件商品才出现一次错误，错误率约为0.18%，但她从未被告知系统允许的错误标准。工会还指出，奥乐齐新南威尔士州物流中心根据仓储数据提高拣货标准，导致员工感到疲惫、压力增加，甚至出现受伤情况。奥乐齐回应称，拒绝接受有关效率标准危及员工安全的说法，并表示公司会与员工协商，为新流程提供培训。

谢尔登则批评说，这些案例体现出一种趋势，即“把人当作有脉搏的条形码”。澳大利亚工商会对此反驳称，目前没有充分证据证明人工智能已经在工作场所造成系统性伤害，并认为现有劳动法规已经能够处理相关问题。

澳大利亚此前也经历过大规模产业转型。2016年至2017年间，福特、丰田和霍顿相继关闭澳大利亚汽车制造工厂，约14000个岗位消失。政府和企业随后投入约3.8亿澳元，用于员工培训和产业转型。

研究显示，这些支持措施帮助部分工人重新就业，但恢复过程并不均衡。南澳大利亚大学商学院执行院长安德鲁·比尔曾追踪相关工人，他发现，部分年龄较大的员工重新进入劳动力市场时，只能接受薪资更低、发展空间有限的岗位。

比尔提出疑问：“当一名45岁的应收账款女职员因人工智能接替了她的岗位而被裁员，会发生什么？”他认为，这类员工可能会在劳动力市场中被迫降级，“进入薪酬更低、行业景气度更弱的岗位，目标只是维持生活，而不是取得更好的发展”。

目前，维多利亚州已经投入1400万澳元帮助超过6200名员工接受人工智能相关培训，但联邦政府尚未建立专门针对人工智能导致失业者的援助计划。

2024年11月，澳大利亚参议院人工智能应用委员会提出13项建议，其中包括将人工智能纳入工作场所安全监管范围。谢尔登仍在推动相关法律改革，希望人工智能造成的风险能够被纳入现有职业安全体系。与此同时，部分人工智能企业也承诺加强透明度。安思睿智表示，是否向政府报告人工智能事故，目前可能仍取决于企业内部政策；开放人工智能和安思睿智均支持通过法律要求披露事故。

助理部长安德鲁·查尔顿表示，医疗保险数据事件将影响政府制定国家人工智能标准的计划。但对于配音演员而言，问题已经持续多年。肯尼迪说，政客“很擅长点头”。“我这话并非讽刺。我的意思是，他们会听我们说什么，然后觉得，‘这很有道理’。”随后他补充道：“当然，接下来还需要行动。”

邓肯提出的首项要求，是让公众知道他们看到的内容是否来自真实的人。她说：“如果有人想以任何方式呈现一个由人工智能生成的人类形象，观众就应当知道。”委员会预计将在11月30日前提交报告，其中可能包括强制人工智能企业报告事故、要求企业为创作者提供补偿，以及在劳动体系内建立人工智能专家机制。

但这些建议并不具有强制约束力。目前，澳大利亚政府仍倾向依靠现有法律，而不是制定新的人工智能专门法规。对于邓肯而言，核心问题并不只是收入减少，而是人在技术浪潮中是否仍拥有决定自身形象和劳动价值的权利。她说：“绝不能想当然地认定已经获得同意。”

作者：大卫·斯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