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人这一辈子，最傻的事是什么？是守着金饭碗要饭，放着真心的不珍惜，去追那点虚头巴脑的心动。
我老家有个远房表哥，前年就干了这么件糊涂事。
他在厂里当组长，认识了刚分来的大学生小妹。人家姑娘二十出头，说话又甜又软，天天追着问他问题，中午还特意给他带过几回奶茶。表哥飘了，回家看媳妇哪儿都不顺眼。媳妇做饭咸了，摔筷子；媳妇管孩子作业吼了两嗓子，嫌人家泼妇。他心里犯嘀咕：要是娶的是温柔人，日子哪会这么累？
天下哪有不偷腥的猫？表哥没管住自己，瞒着家里跟姑娘好上了，回来就闹离婚。
表嫂一没哭二没闹，拿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推到他面前：你妈脑梗住院那年，谁在医院守了四十天？你赌气辞了工作，家里三年收入断档，房贷谁还的？孩子自闭症做康复训练，风雨无阻接送五年的，又是谁？
表哥看着纸，脑袋嗡的一声，一句话说不出来。
离婚的事，就这么搁下了。过了俩月，厂里搞团建，表哥多喝了几杯，当众跟姑娘表白，说自己为了她准备离婚。姑娘当场变了脸，甩下一句“有妇之夫，窝囊废”，扭头就走，第二天把他的微信全删了。表哥愣在原地，半宿没睡着。他后来跟我说：人家看上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没过日子的新鲜劲儿。一提离婚，什么甜言蜜语全没了。
原来外头的温柔，就是雾里看花。人家只瞧见你人前体面，没跟你吵过房贷，没跟你熬过病房，自然处处顺眼。真搭伙过日子，锅碗瓢盆一响，照样鸡飞狗跳。
表嫂是怎么待他的？他胃不好，十几年了，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熬小米粥，一天没断过。去年冬天他喝醉了，吐得昏天黑地，表嫂不吵不骂，端水递毛巾，收拾到天亮，第二天照旧熬粥。这些事天天在眼前，表哥愣是看不见，偏觉得墙外的花香。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多少人跟表哥一个样，身在华屋里，偏觉得外面风景好。
我爷爷跟奶奶，做了快六十年夫妻。爷爷脾气倔，奶奶嘴不饶人，年轻时三天两头吵。有一年闹饥荒，奶奶把自己那份口粮省下一半，全塞给了爷爷，自己饿得脸发青。爷爷一辈子记着这事，后来日子好了，奶奶牙口不行，家里买水果永远先挑软的。爷爷跟我说：这叫情分，是拿命换来的情分，心动给不了这个。
去年奶奶住院做手术，爷爷八十多岁的人，天天在病床边守着，喂饭擦脸，护士都劝不住。出院那天，爷爷搀着奶奶在走廊里一步一步走，那画面，比电视剧还动人。
少年夫妻老来伴。心动是年轻时候的事，老来拼的是恩情。
表哥现在算是活明白了，逢人就念叨：外面的糖是别人的，家里的粥才是自己的。糖吃多了伤身，粥喝惯了养人。他如今下了班就往家赶，周末带着媳妇孩子去郊外钓鱼，一家人有说有笑。
日子要往长远里过。真正的新鲜，是带着同一个人去看新的山水，不是拆了旧船再造新船。感情像养一缸鱼，三天两头换水，鱼活不成；守着它，按时喂食，年年都有活气。
家里那盏灯，天黑了总亮着，这才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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