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后：中国最后一批真正吃过苦的人

我是60后，今年60出头。

别人问我这辈子吃过什么苦，我一般不说。说了也没用，日子已经过完了。但今天我想说说。

我们这代人，真的是最后一批吃过苦的人了。

小时候，吃不饱

我出生在南方一个小县城。我小时候记得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饿。

那时候家里孩子多，粮食不够吃。一天就二两米，哪够吃？饱一顿，饿一顿是常事。

那种饿，不是现在说的“肚子有点空”。是真饿。看见别人家孩子手里攥着半块红薯，眼睛就盯着看，走不动路。人家咬一口，自己嘴里就咽一口口水。

后来饿得实在受不了了，我跟着大一点的孩子去山上。地里的野菜早就被人挖光了，根都刨没了。我们就找树皮，把老皮削掉，取里面那层嫩的，拿回去煮。难吃，涩，嚼不烂，但能往肚子里填。我还得了青紫病，因为吃草吃多了。

那时候我妈总是最后一个吃，锅里剩什么她喝什么。

饿到最后，就有人没熬过去。我们村里有个老头，饿得没力气，出门走两步就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家里人也没力气埋，挖了个浅坑，拿席子一卷，盖上土，就算埋了。

我爸妈那辈更苦。建国初期，国家手里没粮，物价一天一个样。是农村的父辈们，把从土里刨出来的粮食，一担一担交公粮，帮国家稳住了市场。我们小时候吃的那些苦，其实是替整个国家扛的。

小时候，穿不暖

那时候不光吃不饱。穿，也是个大问题。

那时候买布要布票。一年到头攒的布票，只够做一两件新衣裳。我妈手巧，把旧衣服拆了，翻个面，重新缝，看起来跟新的一样。我穿出去，别人问“新衣服啊”，我点点头，心里美得很。其实那是我哥穿小了的。

我穿过我哥的旧衣服，我妹穿过我的旧衣服。一件衣服，三个人穿。只有过年，才有可能做一件新衣裳。平时衣服破了就补，补丁摞补丁。

冬天最难熬。没有袜子，脚冻裂了，裂口子往外渗血。晚上缩在被窝里，半天暖不热。我妈把我们的脚搂在怀里，一个一个捂。她的手也冻裂了，但她从来不说冷。

就这样，熬到了上学的年纪。

十几岁，没书读

1966年，我刚上小学，课停了。

学校不上课，老师也不来了。我们在街上疯跑，帮家里干活。大一点的孩子，被安排上山下乡。我有个邻居哥哥，比我大几岁，去了海南的农场。

他后来回来探亲，瘦得我差点没认出来。他跟我说，刚到那边，啥也不会干。开荒的时候被马蜂蛰了，脸肿得跟脸盆一样大。也不知道菠萝怎么吃，拿起来直接用牙咬，嘴都划破了。住在竹子搭的简易房里，睡在床上还能看星星。在那儿3个月才能吃上一回肉，每次听说要杀猪，大家半个月前就开始奔走相告。

我因为年纪小，留在了城里。但书是没得读了。后来恢复高考，我拼命考，没考上。那几年，考上的没几个。一个县里，能考上大学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考上的，人生翻篇。没考上的，进厂、摆摊、干苦力。

二十多岁，结婚赶上计划生育

八十年代，我二十多岁，到了结婚的年纪。

我和媳妇领了证，生了第一个孩子，是个闺女。

那时候计划生育抓得紧，政策是“只生一个好”。农村户口头胎是女孩的，隔几年可以生二胎。但手续麻烦，要审批，要排队，要交钱。而且生了二胎的，都得结扎。

我身边有人等不及，偷偷怀了。结果被计生办的人找上门，罚了款，还差点把房子扒了。

我媳妇后来跟我说，那几年她最怕听见喇叭响。喇叭一响，不是催粮就是催结扎。

我们家没敢超生。一个闺女，好好养着。我妈嘴上说“闺女也好”，但我看见她偷偷抹眼泪。那时候农村，没个儿子，总觉得抬不起头。

后来闺女长大了，考上大学，进了城。我妈逢人就说：“我孙女有出息。”那些年没儿子的事，她再也没提过。

三十多岁，下岗了

九十年代，我三十多岁，厂里通知我下岗。

我那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突然失业，没有了收入，一下子就没了方向。我还记得自己拿着下岗证站在厂门口，半天不想离开。

没办法，得活命啊。我媳妇去卖一种叫菇茑的小山果，头一天就挣了两块钱，我俩高兴得不行。

我也出去找活干。摆过地摊，给人看过仓库，踩过三轮车。

有一次下大雨，我骑着三轮车给人送货，滑倒在路上，货撒了一地。我跪在雨里，一件一件捡，捡完了，坐在路边抽了根烟，站起来接着送。

那几年没睡过一个好觉。为了孩子那点学费，把兜里那点零钱数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够，只能厚着脸皮去亲戚家借，那滋味，不好受。

后来我才知道，像我这样的人，身边到处都是。没享过什么福，但国家后来的底子，有我们一份。

四十多岁，遇上非典

2003年，非典来了。

那时候我四十出头。电视里天天播确诊数字，街上没人了，商店关门了，学校停课了。我妈天天打电话，说别坐公交，别去人多的地方。

可我不能不出门。家里要吃要喝，孩子要交学费。我不出去，谁养这个家？

该出门还是得出门，但每天出门前，我都要站在门口深呼吸好几次才敢迈出去。家里备着板蓝根，一天喝三顿。

那几个月，街上空空荡荡，只有我们这些为了生活还在跑的人。

老了，还在扛

现在我六十多了，按理说，到了该享福的年龄。但上头还有老人要伺候，下头还有孙子要接送。

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老人熬药，送孙子去幼儿园。下午接孙子回来，顺路买菜。

晚上给一家人做饭，等儿子儿媳下班。他们回来吃了饭，我收拾完了，才能歇一会儿。

我们这辈人日子都差不多，有时候觉得累，但不敢说。说了也没用，谁都累。

苦吃了不少，福没享上多少。

但我们这代人，该扛的时候，没含糊过。

有人问我，这辈子值不值。我没想过。过了就过了。

上山下乡，熬过去了。计划生育，熬过去了。下岗，熬过去了。非典，熬过去了。什么都熬过去了，现在轮到我们慢慢变老了。

我们这代人，最怕的不是苦，是没人记得我们吃过苦。

没享过什么福，却撑起了整个国家。

这就是60后。中国最后一批真正吃过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