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年薪300万，春节回娘家，弟弟说：我们家不欢迎你，你走吧。

周敏在除夕前三天开车回了老家。后备箱塞满了给弟弟一家买的年货，给侄子买的进口零食，给弟媳买的羊绒围巾，还有两条好烟是给弟弟的。她年薪三百万，在北京一家外企做总监，这些东西花不了她多少钱，但她挑得很仔细，每一样都是按家里人的喜好来的。

车停在村口的时候，她看见弟弟周磊正蹲在门口抽烟。周敏摇下车窗喊了一声，周磊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烟头踩灭了。

周敏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还是笑着。她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周磊走过来，站在她面前，手插在口袋里，没有伸手帮忙的意思。他比去年瘦了不少，脸色发暗，眼窝陷下去，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神。

姐，你走吧。周磊说。

周敏手里还拎着那两条烟，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我们家不欢迎你。周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回北京去吧，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周敏愣在原地，手里的烟盒被她攥得变了形。她看着弟弟的脸，想从上面找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但周磊把脸别过去了，眼睛盯着地上。

她没问为什么。她了解这个弟弟，从小到大，周磊要是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周敏把烟放在地上，又打开后备箱，把那些年货一件件搬下来，整整齐齐码在弟弟脚边。她没说话，转身上了车，发动引擎的时候手有点抖，但她稳住了。

开出村口的时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周磊还站在原地，那些东西他一样没动。

周敏没有回北京。她把车停在镇上，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来。那一夜她没睡着，翻来覆去地想，想到最后，她觉得自己大概知道原因了。

前年母亲生病住院，周敏正在跟一个重要的项目，走不开。她给周磊转了五万块钱，让弟弟先顶着。后来母亲出院，周敏又给了一笔钱，把医药费全包了。她觉得自己做得够好了，钱没少出，只是人没回去。

去年母亲走的时候，周敏赶回去了。她跪在灵堂前哭得站不起来，周磊站在一边，一句话没说。办完丧事第二天周敏就走了，公司那边催得紧。她走的时候周磊在院子里劈柴，斧头一下一下砍下去，震得地面发颤。

周敏想起母亲最后一次给她打电话，说磊磊不容易，你多体谅他。她当时没往心里去，现在想起来，母亲那语气里全是放不下。

第二天早上，周敏去了趟镇上卫生院。她跟门卫打听了一下，周磊的媳妇在里面当护士。她在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弟媳小赵出来了，看见她愣了一下，眼圈就红了。

姐，你别怪磊磊。小赵声音很低。妈走的时候，是磊磊一个人守在跟前。那天晚上妈一直喊你名字，磊磊给你打电话，你那边正在开会，没接。

周敏脑袋嗡的一声。那天她确实在开会，手机静音扔在包里，开完会看见一个未接来电，是周磊的。她回拨过去，周磊说没事，就是妈想你了。她当时想着第二天再打，后来一忙就忘了。

妈最后那口气没咽下去，眼睛一直看着门口。小赵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磊磊握着妈的手，说姐在路上了，马上就到。说了两个多小时。

周敏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她想起自己那天晚上开完会，还跟同事去吃了顿火锅，席间谈笑风生。她什么都不知道。

磊磊这两年没睡过一个整觉。小赵说，妈走了之后他就这样，话越来越少。村里人说他傻，姐姐那么有钱，他跟着沾点光多好，非要把人往外推。可磊磊说，姐的钱是姐的，他不稀罕。他就是恨，恨你连妈最后一面都不回来见。

周敏在卫生院门口坐了一上午。她想明白了，周磊不是恨她，他是替母亲委屈。母亲养了她二十多年，临走想见她一面，她因为一个会没接电话。这个遗憾，周磊替母亲记着。

下午周敏又回了村子。这次她没有开车进去，把车停在村口，自己走进去的。周磊还在院子里，正在修一把旧椅子，那是母亲生前常坐的。

周敏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她没提昨天的事，也没问为什么。她拿起地上的砂纸，开始打磨椅子的扶手。

周磊没抬头，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沉默着，一个修椅子，一个打磨。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斜，院子里的影子拉长了。

这把椅子妈最喜欢。周敏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小时候老坐这上面写作业，妈就在旁边纳鞋底。

周磊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知道我错了。周敏说。妈最后那会儿，我应该回来的。什么项目都没有妈重要，我当时没想明白。

周磊把螺丝刀放在地上，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头埋得很低。他肩膀在抖。

姐，我不是要赶你走。周磊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我就是替妈不值。你那么远，妈天天看天气预报，北京一降温她就念叨你。你回来一趟待两天就走，妈从来没说过你一句不好。可我就是过不去这个坎。

周敏伸手拍了拍弟弟的后背，像小时候哄他那样。我知道。她说。往后我常回来，不光是过节。我一个月回来一趟，陪陪你，陪陪妈。

周磊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他没再说什么，把螺丝刀递给周敏，让她帮忙拧紧那个松了的螺丝。

那天晚上周敏住在老家。周磊让小赵炒了几个菜，把侄子也叫过来。饭桌上没人提白天的事，侄子缠着周敏讲北京的故事，周敏一边说一边给侄子夹菜。周磊闷头吃饭，偶尔抬头看一眼姐姐，眼神里那股子冷劲慢慢化开了。

周敏后来真的每个月都回来一趟。她跟公司申请了远程办公，把周五的会调到上午，下午坐高铁回家，周日下午再走。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在院子里那把修好的椅子上坐着，看周磊在菜地里忙活。

周磊还是话不多，但周敏走的时候，他会站在门口，一直看着车走远。

母亲走的那天周敏没赶上，这个遗憾她这辈子补不上了。但她想，母亲最想看到的，大概就是姐弟俩能互相照应着，别生分。钱挣多少都不嫌多，可亲情这个东西，冷了就真的捂不热了。

周敏现在明白了，弟弟那天赶她走，不是在推开她，是在拉她。他用最狠的话，把她拉回了这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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