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本文转自：人民日报
谷 泉
石头，是人类最久远的审美对象之一。中国的赏石文化很是发达，人文旨趣涉猎政治、经济、社会、日常生活方方面面，至今未变。盆景，乃中国独创，是以植物绑扎、修剪、养护为主体，山石堆砌为辅助的造型艺术，集诸多艺术之大成。赏石、盆景，虽分属无机物艺术和有机物艺术，却有共通之处。它们都是被中华文明浸染的艺术，是可移动的“神山”“仙岛”，是中国人安放林泉之心的“案头园林”，是中国人理想世界的具象化呈现，生动诠释了人与自然的关系。千百年来，赏石、盆景积淀了深厚文化底蕴，审美成就璀璨夺目，并与天文礼法、诗词歌赋、园林建筑等一起蓬勃发展。
20世纪以来，传统文化的现代转型成为各个艺术领域的普遍追求，赏石、盆景自不例外。因传统理念太过强大，当代赏石、盆景遭遇种种发展难题，实属必然。赏石、盆景是成熟的艺术形式，创作者必须遵循创作的基本规律，打破成见，继古开今。倘若不能创造当代审美，重复老路，有形无神，赏石、盆景将难以迸发蓬勃的时代活力。
毋庸置疑，当下的赏石、盆景正处于最繁荣、最丰富的时刻：参与人数、投入资源、市场交易量、展览展示频率、信息传播渠道，皆是历史之最。再加上新石种不断涌现，其他国家的盆景创作你追我赶，艺术品质理应大幅提升。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当下关于赏石、盆景的艺术创作、学术研究、理论建设、审美判断，还有些单薄，与现实生活中人民大众鲜活的诉求相比，并不相称。总体上，当代赏石、盆景是消费多，建设少。
今日中国与古代中国大不同，理想世界的具象化呈现也完全不同。作为艺术作品的赏石、盆景，从来不单单是被欣赏的石头、植物，而是以赏石、盆景的面目揭示时代意志。赏石、盆景的当代审美创造，岂能止步于“瘦皱漏透”“一寸三弯”？外在巧思背后连接的精神内涵，才是重点。除了厚植传统学养根基，此时此刻，已从文人案头走向大众生活及商业空间的赏石、盆景的设计，还要融入天文学、地质学、社会学、心理学、艺术学等学科的真知灼见。其行进道路，一定是开山破石、披荆斩棘，再浩浩荡荡、奔涌向前。
石头、植物的形状、重量、体积、颜色、质感、纹理、品种、产地……都可以成为当代审美创造的切入点。它们每时每刻一样，又每时每刻都不一样；具备永恒感，也有着时刻与现实契合的新鲜度。这种万变不变的迷人气质，为亚洲艺术所特有，也给当代创作者提出无尽挑战。我们不应停住脚步，也不能停住脚步——以石头、植物勾连历史进程的沧海桑田，正是赏石、盆景创作的源头活水。
石头是不可再生资源，怎么能成为文化快消品？！盆器里的老树长生，怎么会一蹴而就？！好看的赏石、盆景，既是审美对象，也是哲学产物，更是参悟社会、人生的文化资源。如今，越来越多人明白，立石、树木，也涉及立德、树人。不是在建筑前摆一块大石头，就叫拥有文化；不是随意扭曲树木枝条，就能称作艺术。在狭隘的思维格局里创作，是摆弄不好石头、植物的。只有人的境界提升了，艺术品质才会随之提升，世界也便随之豁然开朗。
赏石、盆景始终是有深刻中国文化内涵的艺术。当代赏石家、盆景人不仅要勤于创作、多读书、多著述，还要敞开胸怀，邀请其他学科专家、中华文化爱好者介入创作。众人携手，构建新时代的“昆仑”与“蓬莱”。从此角度而言，推动赏石、盆景当代审美的突围，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的重要组成部分。
（作者为中国艺术研究院副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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