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家突遭飞来横祸,女儿结婚才19天,新女婿腰疼去检查。
表姐叫赵秀兰,今年五十二,在县城一家药店做店长。表姐夫周德厚,五十五,在县供电局上班。两口子就一个闺女,叫周小燕,今年二十六,在县城一所小学当老师。小燕争气,从小听话,考上了师范,毕业回来教书,找了个对象,也是老师,在县一中教数学,叫林建军。小伙子个子高,人老实,话不多,可心细。两人处了两年,国庆节结的婚。
婚礼办得热闹。赵秀兰把攒了半辈子的钱拿出来,在县城最好的酒店摆了三十桌。周德厚请了单位的同事、老家的亲戚,赵秀兰请了药店的姐妹、小燕的同事。林建军家是农村的,爹娘种地,供他念完大学不容易。彩礼给了八万八,赵秀兰没要,添了两万,凑了十万,给小两口付了首付,在县城边上买了套小两居。林建军家出了装修钱。两家凑凑,把婚事办了。
结婚那天,小燕穿着白婚纱,笑得露牙。林建军穿着黑西装,脸喝得通红。赵秀兰坐在主桌上,看着闺女女婿敬酒,眼圈红了。周德厚在旁边说,你别哭。赵秀兰说,我没哭。周德厚说,你眼睛红了。赵秀兰说,高兴的。
婚后小两口住在县城边上的新房里。小燕上班,林建军也上班。两人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来。日子过得紧巴,可甜。赵秀兰每个星期去看他们一趟,带点菜、带点水果。她看见小燕做饭,林建军洗碗,小燕洗衣,林建军拖地。赵秀兰说,建军,你别光干活。林建军说,妈,我干得动。赵秀兰说,你上班累。林建军说,不累。赵秀兰笑了,说,你嘴硬。林建军说,不硬。
结婚第十九天,林建军说腰疼。小燕说,咋了。他说,不知道,可能是累的。小燕说,你歇歇。他说,歇不住。小燕说,那你去医院看看。他说,没事。小燕说,你去。他说,不去。小燕说,你不去我去。他说,你别去。小燕说,那你跟我去。他说,行。
两人去了县医院。挂了骨科,大夫问了问,让拍片子。片子出来,大夫看了半天,说,你们去市里医院再查查吧。小燕问,咋了。大夫说,我这看不太好,你们去大医院查查放心。小燕心里咯噔一下。林建军脸色也变了。
第二天,两人去了市里的医院。挂号、排队、做检查,折腾了一天。结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夫把小燕叫到办公室,说,你丈夫腰上长了个东西,得做手术。小燕问,啥东西。大夫说,初步看,是骨肿瘤,良性恶性得等病理。小燕站在那儿,腿有点软。她问,能治吗。大夫说,能治,但得尽快。
小燕从办公室出来,林建军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看着她。他问,咋样。小燕说,没事,长了个小东西,做手术切了就行。林建军说,你别骗我。小燕说,没骗你。林建军说,你脸都白了。小燕没说话,坐到旁边,握住他的手。林建军的手冰凉。
那天晚上,两人没回县城,在医院附近找了个小旅馆住下。林建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燕说,睡吧,明天还得检查。林建军说,小燕,你跟我说实话。小燕沉默了一会儿,说,大夫说,可能是骨肿瘤。林建军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说,我要是治不好,你咋办。小燕说,胡说啥,能治好。林建军说,你花那么多钱娶我,我还没给你挣钱呢。小燕说,别说这些。
第二天,小燕给家里打了电话。赵秀兰接的,听完,半天没出声。小燕说,妈,你别急。赵秀兰说,我不急。你爸那边,我先不说。小燕说,行。挂了电话,赵秀兰坐在沙发上,手抖得厉害。周德厚从外面回来,看见她那样,问咋了。赵秀兰说了。周德厚蹲在地上,抽了半天烟,说,治,砸锅卖铁也得治。
手术安排在半个月后。这半个月,小燕请了假,在医院陪着林建军。林建军的爸妈也从农村赶来了。他娘一进病房就哭,林建军说,妈,别哭,我没事。他娘说,咋没事,腰上都长东西了。林建军说,能切。他娘说,切了能好吗。林建军不说话了。
赵秀兰把能借的钱都借了。药店的姐妹们给她凑了两万,周德厚的同事们凑了一万多。赵秀兰把家里剩下的一点积蓄也拿出来了。周德厚说,实在不行,把房子卖了。赵秀兰说,房子卖了,咱住哪。周德厚说,先顾眼前。
手术那天,林建军被推进手术室。小燕坐在外面,手里攥着手机。赵秀兰来了,坐在她旁边。周德厚也来了,站在走廊里。手术做了四个多小时。大夫出来的时候,小燕站起来,腿有点麻。大夫说,手术顺利,切干净了。病理结果还得等几天。
小燕松了口气,坐回椅子上。赵秀兰问,大夫说啥。小燕说,切干净了。赵秀兰说,那就好,那就好。林建军的娘在旁边,抹着眼泪。
病理结果出来,是良性。小燕拿着报告单,站在医院走廊里,笑了。她给家里打电话,说,妈,良性的。赵秀兰在电话那头哭了。周德厚接过电话,说,好,好。
林建军出院那天,小燕推着轮椅,把他从病房推到车上。林建军说,小燕,我拖累你了。小燕说,说啥呢。林建军说,刚结婚就出这事。小燕说,结婚了,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拖累。
回家以后,林建军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小燕白天上班,晚上回来做饭、洗衣、给他擦身子。林建军说,你歇歇。小燕说,不累。林建军有时候会哭,说,我这条腰,以后会不会瘸。小燕说,大夫说了,好好养,能恢复。林建军说,我要是瘸了,你还要我吗。小燕说,要。
赵秀兰隔三差五来送饭,排骨汤、鸡汤、鱼汤,换着花样做。林建军说,妈,别做了,费钱。赵秀兰说,不费钱,你养好身体要紧。林建军说,我拖累你们了。赵秀兰说,一家人,不说这个。
林建军的腰慢慢好了。能下地走路的时候,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小燕在旁边跟着,怕他摔。林建军说,你别跟着,我自己能走。小燕说,我没事。林建军走了几步,停下来,看着小燕,说,谢谢你。小燕说,谢啥。林建军说,谢谢你没嫌弃我。小燕说,我嫌弃你干啥。
后来林建军的腰恢复了,虽然累了还会有点不舒服,但不影响正常生活。他又回了学校上课。小燕也回了学校。两人还是早上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来。小燕做饭,林建军洗碗。小燕洗衣,林建军拖地。日子又过起来了。
有人问小燕,你后悔不。小燕说,后悔啥。人家说,刚结婚就摊上这事。小燕说,摊上了,就一起扛。人家说,他要是治不好呢。小燕说,治不好,也是我丈夫。
林建军后来跟小燕说,我想给你补个蜜月。小燕说,你身体行吗。林建军说,大夫说行。小燕说,那去哪。林建军说,你想去哪。小燕说,哪都行。林建军说,那咱去北京。小燕说,费钱。林建军说,我攒了。小燕说,你啥时候攒的。林建军说,住院的时候,我娘给的。小燕说,你留着。林建军说,不,给你。小燕说,你这个人。林建军说,我这个人咋了。小燕说,实在。林建军说,实在好。
赵秀兰后来跟周德厚说,你说咱闺女,命苦不。周德厚说,不苦。赵秀兰说,刚结婚就出这事。周德厚说,出了事,他俩没散。赵秀兰说,没散。周德厚说,没散就是福。赵秀兰说,嗯。
周小燕有时候会想起那个下午,在市医院走廊里,大夫跟她说,可能是骨肿瘤。那时候她觉得天塌了。可现在,天没塌。丈夫在,家就在。日子还在过。她每天早上起来,给林建军做早饭。林建军说,你多睡会儿。她说,不困。林建军说,你嘴硬。她说,不硬。
林建军后来在学校的体检中,各项指标都正常。大夫说,恢复得好。他拿着报告单,回家给小燕看。小燕看了,笑了。林建军说,你笑啥。小燕说,我高兴。林建军说,就这。小燕说,就这。林建军说,你嘴硬。小燕说,不硬。
那天晚上,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林建军说,小燕。小燕说,嗯。林建军说,咱要个孩子吧。小燕说,你身体行吗。林建军说,大夫说行。小燕说,那就要。林建军说,你不怕。小燕说,怕啥。林建军说,怕我。小燕说,不怕。林建军说,为啥。小燕说,你是我丈夫。林建军不说话了。他握住小燕的手。小燕的手热乎。他的手也热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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