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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集回顾
温以宁与陆衍之三年婚姻形同虚设,他图温家地皮,她配合演戏。宋薇回国入职陆氏,旧情照片在品牌活动上被公开,温以宁提出离婚搬进酒店。
林序南送她去酒店时被陆衍之撞见,深夜陆衍之醉酒砸门,温以宁隔着门说“签好字寄给我”。上集结束在她从酒店退房,决心结束这段婚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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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搬空
我从酒店退房那天,林序南来帮我拿东西。
箱子不多,一个二十八寸的,一个二十寸的,还有两个纸袋。住了三天,酒店房间里属于我的痕迹很少,连垃圾桶里的咖啡杯都被我清理干净了。
林序南拎着箱子往外走,我跟在后面。经过大堂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多看了我们两眼,大概是觉得这对男女退房的样子不太像情侣。
像搬运工和雇主。
车停在酒店门口,他把箱子塞进后备箱,转头问我:“去哪?”
“先回一趟陆家。”
他手搭在车门上,没动。
“我陪你。”
“不用。”我拉开副驾的门,“我自己去,你送我到楼下就行。”
他看了我两秒,没再坚持。
车开到陆家小区楼下,我解安全带的时候,林序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我工作室旁边有间公寓,空着,你先住。”
我看着他掌心里的钥匙。
“序南——”
“别跟我客气。”他把钥匙塞进我手里,“又不是白给你住,算租金,从你工资里扣。”
我攥着钥匙,指尖收紧。
“谢谢。”
“上去吧。”他靠回车座,“我在楼下等你。有什么要搬的,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推开车门。
上楼的时候我按了密码,门开了。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我的拖鞋,旁边是陆衍之的皮鞋,整整齐齐。客厅里没人,沙发上搭着他那件深灰色家居服,茶几上放着一只空水杯。
我往主卧走,经过次卧的时候,门开着。
我停了一下。
次卧的床铺得整整齐齐,被子叠成方块,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摊开着。我认出来那是《百年孤独》,大学时候买的,后来找不到了,原来在这儿。
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然后我走进主卧,打开衣帽间,把我那三分之一的衣服全部取下来,叠好,塞进箱子里。首饰盒收进包里,化妆品扫进化妆袋,卫生间的牙刷和毛巾也拿走。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
我拖着箱子出来的时候,看见陆衍之站在客厅里。
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些乱,像是刚从床上起来。脚上趿着拖鞋,左脚穿反了。
他看着我手里的箱子。
“你去哪。”
声音很哑,像几天没好好喝水。
“搬走。”我说,“离婚协议我发你邮箱了,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
他没动。
“温以宁。”
我拉着箱子往门口走。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忽然伸手,攥住了我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很紧。
“别走。”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头低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陆衍之,松手。”
他没松。
“我说别走。”
我转过头看他。
他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很苍白,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下的黑眼圈重得吓人。
“你知不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他声音很低,“我打了几十个电话,你一个都不接。”
“因为我不想接。”
“你不在,我——”
他顿住了。
我等他说完。
可他没说。
他只是攥着我的手腕,攥了很久,然后慢慢松开了。
手指一根一根离开,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
“你走吧。”
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
我拉着箱子出了门,按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站在门口,一手扶着门框,看着我。
门合上了。
我靠着电梯壁,闭上眼睛。
箱子很沉,手勒得发疼。
到楼下的时候林序南已经下车了,站在后备箱旁边等我。他看见我出来,什么也没问,接过箱子塞进后备箱。
我坐进车里。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大门。
我回头看了一眼,三十几层的高楼,密密麻麻的窗户,我不知道哪一扇是他。
也许多年以后我会后悔这个决定,也许不会。
但那一刻,我只觉得松了一口气。
像憋了三年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了。
第八章. 独居
林序南的公寓很小,六十平,一室一厅,装修简单,白墙木地板,家具是宜家的基本款。
客厅有面落地窗,窗帘是米灰色的,拉开来能看见对面楼顶的鸽子。
我住进来的第一天,去超市买了床单、毛巾、拖鞋和一只马克杯。杯子是深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歪脖子企鹅。
我把它放在厨房台面上,烧了壶开水,泡了杯茶。
然后我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靠着沙发,捧着杯子,看着窗外的鸽子飞来飞去。
手机响了一声。
我拿起来看,是陆衍之的微信。
“离婚协议我看了。”
就这一句。
我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没有下文。
我把手机放下,继续喝茶。
第二天早上我去陆氏递了辞呈。
人力资源部的总监接了我的邮件,半小时后总裁办打来电话,说陆总让我上去一趟。
我说不用了,辞呈已经发了,该走的流程走。
对方沉默了几秒,说“温经理,您再考虑考虑”。
我说考虑好了。
挂了电话,我开始收拾工位上的东西。东西不多,一个笔筒,两本书,一盆小绿植,一张跟林序南的合影。
合影是大学毕业时拍的,我穿着学士服,他站在我旁边,手里举着我的毕业证,笑得眼睛都没了。
我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衍之书房的抽屉里也有一张照片,是他和宋薇在巴黎的合影。就是品牌活动上大屏幕上放的那张,他侧着脸看她,嘴角带笑。
那张照片他藏了四年。
我这张合影在工位上摆了三年,他从来没问过一句。
我把东西装进纸箱,抱着下楼。在电梯里碰见了宋薇。
她站在电梯角落里,穿着一件白色衬衫,头发扎得利落。看见我,她表情有些复杂。
“以宁姐。”
我点了下头。
“你……真的要走?”
“嗯。”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我抱着箱子往外走。
她跟了出来。
“以宁姐,我想跟你说句话。”
我停下来看她。
她站在我面前,双手绞在身前,犹豫了一下,开口:“照片的事,对不起。”
“照片是你放的吗?”
“不是。”她摇头,“但那个环节是我负责的,是我没检查好。”
“所以你对不起的是工作上的失误,还是别的?”
她抿了下嘴唇。
“以宁姐,我跟陆总真的没什么。四年前我们在巴黎遇见过,那个时候他刚接手陆氏,压力很大,我陪他逛了两天。后来我去了南法,他回国,就再没联系过。”
“直到他把你挖回来。”
她垂着眼。
“是。他挖我回来是因为品牌部确实缺人,我在法国那几年做的项目跟陆氏现在的方向吻合。我承认我对他有过好感,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结婚了,我不会做那种事。”
我看着她的脸。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坦荡,语气平稳,不像撒谎。
“宋薇,”我说,“我跟他离婚,跟你没关系。”
她抬头看我。
“我跟他之间的问题,三年前就存在了。你只是碰巧出现在我们快撑不下去的时候。”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好好干。”我说,“品牌部那摊事你做得不错。”
然后我抱着箱子转身走了。
出了陆氏大楼,阳光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又响了。
还是陆衍之。
“你在哪。”
“楼下。”
“别走,我下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三十几层的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白光,什么都看不见。
“陆衍之,辞呈我交了。”
“我知道,你先别走。”
他的声音比平时急。
我抱着箱子等了一会儿。
他从大门出来的时候,衬衫领口敞着,领带没系,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额头上有薄汗。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目光落在我怀里的纸箱上。
“你真要走。”
“嗯。”
他沉默了几秒。
“去哪。”
“跟你没关系了。”
他眼神暗了一下。
“温以宁,离婚的事,我们谈谈。”
“协议我发你了,条件都写在里面。房子车子我都不要,温家那边的股份归我,城南那块地的事你去跟我爸谈。”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看着他。
“那你想谈什么?”
他张了张嘴。
周围有人经过,有人回头看。陆氏集团的董事长站在门口跟一个抱着纸箱的女人说话,这画面确实不太常见。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伸手拉我的手臂。
“上车说。”
“不用。”我往后退了一步,“陆衍之,我搬也搬了,辞也辞了,协议你也看了。接下来就是签字的事。该谈的,我邮件里写清楚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形容不出来的东西。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他垂下眼,看着地面。
过了几秒,他开口。
“好。”
就一个字。
我抱着箱子转身走了。
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坐进去,报了林序南公寓的地址。
车开出去一段,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手里搭着西装,像个被抽空的架子。
我转回头,看前方的路。
箱子里的绿植叶子蹭着我的手臂,痒痒的。
那盆绿植是三年前刚入职的时候买的,小小的,放在工位上,浇点水就活。现在我把它带走了,连盆带土,一点都没给他留。
第九章. 他来了
搬进公寓的第五天,我在楼下碰见了陆衍之。
那天我下楼买早餐,穿着睡衣,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脸上什么都没抹。出了单元门一抬头,就看见他站在花坛旁边,穿着一件黑色大衣,双手插在口袋里。
我脚步顿住。
他大概等了很久,鼻尖冻得发红。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林序南的公寓,”他说,“查一下就知道。”
我皱了下眉。
“你查我。”
“我没查你。”他看着我,“我查的是他。”
我抿了下嘴,把睡衣领口拢了拢。
“有事吗。”
“来看看你。”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落在我身后的单元门上,“你瘦了。”
“有事说事。”
他沉默了一下。
“离婚协议我签了。”
我愣了一下。
“签了?”
“嗯。”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牛皮纸信封,“给你送过来。”
我伸手接过来,隔着信封摸了摸,里面确实是几张纸。
“你可以寄给我。”
“想当面给你。”
我拿着信封,站在晨风里,头发被吹得乱七八糟。
他看着我,忽然抬手,想替我拢头发。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手停在半空,然后慢慢收回去。
“以宁。”
“陆衍之,”我说,“协议签了,剩下的流程走完就行了。你不用来找我。”
“我来找你不是为了协议。”
“那为了什么?”
他看着我的眼睛。
“为了跟你说对不起。”
我愣住了。
“这三年,是我不好。”他说,声音很低,“我知道你委屈,但我那时候——”
“别说了。”
“不,你让我说完。”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娶你的时候,确实是为了那块地。我爸逼我,说陆氏要发展,必须拿下城南。温家提的条件就是联姻。”
“我知道。”
“可后来不一样了。”
我看着他。
“后来怎么不一样了?”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皮鞋。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那就别说了。”
我攥着信封,转身往楼上走。
“以宁。”
他在后面叫我。
我没回头。
“温以宁,我搬出来了。”
我脚步一滞。
“老宅那套房子,你走了之后,我一天都没住过。”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住公司旁边的酒店,住了快十天了。”
我回过头。
他站在原地,风吹起他大衣的下摆。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他苦笑了一下,“就是想让你知道。”
我看着他,看了好几秒。
“陆衍之,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我说,“三年了,你在家的时候天天睡次卧,我走了你又不住那儿。你到底图什么。”
他没回答。
我转身上了楼。
回到公寓,我把信封拆开。
离婚协议签好了,他的字迹还是那样,笔画干脆,一丝不苟。最后签名的地方,他签了“陆衍之”三个字,旁边按了个红手印。
我翻到最后,发现他还夹了一张便签纸。
上面写了一行字。
“温以宁,我后悔了。”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微微发颤。
然后我把便签纸折起来,夹进协议里,塞进抽屉。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他站在花坛旁边的样子,鼻尖冻得发红,手插在口袋里,大衣被风吹得鼓起来。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温以宁,你清醒一点。
第十章. 林序南
林序南跟我表白那天,是个下雨天。
他来公寓给我送租金收据,顺便带了份酸菜鱼外卖。我开门让他进来,他去厨房拿碗筷,动作熟练得跟自己家一样。
我们坐在茶几旁边吃饭,外面雨打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
“以宁。”
“嗯。”
“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我抬头看他。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
“我喜欢你。”
我夹菜的动作停住了。
“从高中就喜欢。”他说,语气很平,“你嫁给陆衍之那天,我在婚礼现场坐了一整场,喝了两瓶红酒,回去吐了一夜。”
我放下筷子。
“序南——”
“你听我说完。”他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知道你现在刚离婚,说这个不合适。但我憋了太多年了,再不说我怕没机会。”
“你以前怎么不说。”
“你嫁给陆衍之之前,我问过你。”他说,“我说‘以宁,你觉得咱俩合适吗’。你说‘合适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我忙着准备婚礼,他确实问过我一句,我随口答了,没往心里去。
“我以为你开玩笑的。”我说。
“我没开玩笑。”他看着我,“可你答了那句话之后,我就知道,你心里没我。”
窗外雨声更大了。
“序南,我——”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打断我,“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离了婚,我替你高兴,真的。陆衍之那个人,不值得。”
“那你呢?”
“我值得吗?”
他看着我,眼睛很亮。
“我不知道。”我说,声音放轻了,“序南,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不想因为这件事失去你。”
他笑了一下。
“你不会失去我。”他拿起筷子,夹了块鱼放进我碗里,“不管你怎么选,我都在。”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鱼。
“你让我想想。”
“好。”他说,“不急。”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雨声填满了整个屋子。
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以宁。”
“嗯。”
“陆衍之来找过我。”
我抬头看他。
“他让我离你远点。”林序南笑了一下,“我说你管得着吗。”
“然后呢。”
“然后他说,‘你最好对她好一点’。”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我当时觉得挺可笑的。他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我攥着门把手,没说话。
“但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睛红了。”林序南看着我,“以宁,他可能真的后悔了。”
我没回应。
“我走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碗你放着,明天我来洗。”
然后他走进雨里,没打伞。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上车,车灯在雨幕里亮起来,慢慢消失在路口。
关上门,我靠着门板坐在地上。
陆衍之,你到底在想什么。
第十一章. 那些年
我开始整理陆衍之的东西。
说是整理,其实也没什么。离婚协议里写得很清楚,房子归他,车归他,存款对半分,温家城南那块地的权益归我。我只要签字就行了。
可我开始翻一些旧东西。
搬进公寓的时候,林序南帮我从陆家老宅的储藏间里搬了一个纸箱出来,里面是我刚结婚那会儿放的一些东西。日记本,相册,大学时候的旧物。
纸箱一直没拆,那天我闲着没事,把它打开了。
最上面是一本相册,翻开第一页是我和陆衍之的结婚照。他穿着黑色西装,我穿着白色婚纱,两个人隔了半拳的距离,脸上都是标准笑容。
我往后翻。
婚后第一年,公司年会,我站在他旁边,他手搭在我腰上,手指僵着。婚后第二年,温家聚餐,他坐在我旁边给我夹菜,眼睛看着别处。婚后第三年,没有合影。
相册再往后,是我跟林序南的照片。高中毕业,大学入学,毕业典礼,工作后聚餐。一张一张,全是笑脸。
我合上相册,往下翻。
纸箱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袋,封口没粘,我打开往里看了一眼。
是陆衍之的字迹。
十几张便签纸,大小不一,有的是撕下来的,有的是整张的。每一张上面都写着字。
第一张:“今天她穿了件白色连衣裙,很好看。我没说。”
第二张:“她问我次卧要不要换床垫,我说不用。其实那个床垫太软了,睡得腰疼,但我不想让她麻烦。”
第三张:“她发烧那天,我在开会。会议结束我打回去,她已经去医院了。林序南送她去的。”
第四张:“她生日,我让助理送了条项链。她没说喜欢,也没说不喜欢。我想亲自给她,但不知道见了面说什么。”
第五张:“她今天做了早饭,煎蛋糊了。我吃了,没说糊。”
第六张:“宋薇回国那天,她问我她是谁。我说是同学。她没再问。”
第七张:“她问我能不能别跟宋薇走太近。我说了句混账话。她眼睛红了,但没哭。”
第八张:“她提离婚那天,我在客厅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想,也许这样对她更好。”
第九张:“她走了。次卧的床垫换了,但睡的人不在了。”
最后一张没有日期,只写了一句话。
“温以宁,我好像喜欢上你了。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
我攥着那些便签纸,手抖得厉害。
我把它们一张一张摊在茶几上,摆了一排。
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写了三年。
三年里他每天睡在次卧,每天跟我隔着门说话,每天早早出门晚上很晚回来。他写了这么多张纸,一张都没给我看过。
我坐在茶几前,看着那些便签纸,看了很久。
然后我拿起手机。
“陆衍之。”
“嗯。”
“你在哪。”
“公司。”
“你书房抽屉里那本书,《百年孤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翻我东西了。”
“你夹在里面的便签,我看到了。”
更长的沉默。
我攥着手机,听着他的呼吸声。
“你为什么不给我看。”我问。
“不知道怎么写。”他的声音很低,“写了又觉得矫情,想扔又没舍得。”
“所以你放在书里,等着我自己发现?”
“不是。”他说,“那本书是你大学时候的,你搬走的时候没带走。我拿过来看,随手夹了几张。后来就忘了。”
我闭上眼。
“陆衍之。”
“嗯。”
“你为什么要签离婚协议。”
他没说话。
“你问我为什么不挽留你。”我说,“你自己呢。你签了字,送到我门口,跟我说对不起。陆衍之,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挂了。
然后他开口。
“温以宁,我不敢。”
“不敢什么。”
“不敢留你。”他的声音哑了,“我这三年把你放在家里当摆设,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不在,你难过的时候我不在,你发烧去医院的时候我也不在。你提离婚是应该的。我没有资格留你。”
“所以你就签了。”
“嗯。”
“然后跑到我楼下站着。”
他没说话。
“陆衍之,”我攥着手机站起来,“你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别扭的人。”
我挂了电话。
那天晚上我拿着那些便签纸,一张一张重新看了一遍。然后我把它们收进牛皮纸袋里,放到床头柜的抽屉里。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
我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新婚夜他倒在沙发上的样子。
想起他第一次给我做饭,排骨咸了,青菜淡了。
想起他醉酒那天抵在我肩上的额头,攥着我衣角的手指。
想起他在花坛旁边冻红的鼻尖。
想起那张便签纸上最后一行字。
温以宁,我好像喜欢上你了。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不知道。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又湿了一块。
第十二章. 回家
春天来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那天林序南来公寓吃饭,我做了三个菜,他带了一瓶红酒。我们坐在地板上吃,窗外阳光很好,对面楼顶的鸽子又飞回来了。
吃到一半,我放下筷子。
“序南。”
“嗯。”
“我想回去了。”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后慢慢放下筷子。
“回哪。”
“回陆衍之那儿。”
他看着我,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完了。
“想好了?”
“想好了。”
“不后悔?”
“不知道。”我老实说,“但我想试试。”
他放下酒杯,靠进沙发里,仰着头看天花板。
过了很久,他开口。
“我那天晚上说喜欢你是真心的。”
“我知道。”
“但我更希望你高兴。”他转过头看我,“以宁,你要是觉得回去能让你高兴,你就回去。你要是觉得不行,我这间公寓永远给你留着。”
我眼眶一热。
“序南。”
“别哭。”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你哭起来太丑了。”
我破涕为笑,打了他一拳。
那天晚上他走的时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以宁。”
“嗯。”
“告诉陆衍之,要是他再让你哭,我打断他的腿。”
我笑了。
“好。”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楼道灯光下拉得很长。
我关上门,回到客厅,拿起手机。
翻到陆衍之的微信,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离婚协议我看了”。我盯着对话框看了很久,然后打字。
“陆衍之。”
发出去。
过了十几秒,他回了。
“嗯。”
“我明天回去。”
那边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输了很久。
最后弹出来一个字。
“好。”
第二天我收拾了一个小箱子,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那个牛皮纸袋。下楼的时候,林序南的车停在楼下。
他靠在车边,朝我抬了下下巴。
“送你。”
“你不用上班?”
“老板给自己放半天假。”
他把我送到陆家小区楼下,帮我把箱子从后备箱拎出来。
“我就不上去了。”他说。
“好。”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在我额头上弹了一下。
“有事打电话。”
“知道了。”
他转身上车,发动车子走了。
我拉着箱子站在单元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上楼,按密码,门开了。
玄关的鞋柜上摆着我的拖鞋,旁边是他的皮鞋。客厅里没人,茶几上放着一只深蓝色的马克杯,上面印着一只歪脖子企鹅。
跟我公寓里那只一模一样。
我放下箱子,往里走。
次卧的门开着,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那本《百年孤独》还在,翻到中间某一页。
主卧的门也开着。
陆衍之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我。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家居服,头发有些长,该剪了。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
看见我,他愣了一瞬。
然后他朝我走过来。
走到我面前,站定。
“回来了。”
“嗯。”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光在晃。
“箱子给我。”
他伸手接过箱子,拎进主卧。我跟在后面,看着他打开衣帽间,把我那三分之一的区域重新挂满。
他挂得很慢,一件一件,抚平褶皱。
挂完最后一件,他转过身。
“温以宁。”
“嗯。”
“这次别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陆衍之,你先把话说清楚。”
他愣了一下。
“说什么。”
“说你到底怎么想的。”我看着他,“三年了,你写了十几张便签,一张都没给我看。你心里想什么,从来不跟我说。你让我猜了三年,猜得累死了。”
他垂下眼。
过了几秒,他抬起头。
“我喜欢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知道。”他老实说,“可能是你走那天。你拉着箱子出门,我看着你的背影,忽然觉得房子空了。那几天我一个人住在这儿,到处都是你的痕迹,拖鞋、杯子、头发。我才发现你在这三年里填满了这个屋子。”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怕。”他看着我,声音很轻,“怕你听见了,转头就走。”
“所以你就憋着。”
“嗯。”
我叹了口气。
“陆衍之,你真是个傻子。”
他看着我,没反驳。
我走上前一步,伸手碰了碰他的眉心。
他僵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额头抵在我肩膀上。
跟醉酒那次一样。
但这次他没睡着。
“温以宁,”他闷在我肩窝里说,“我以后都跟你说。”
“说什么。”
“什么都说。”
我抬手,放在他后脑勺上,揉了揉他的头发。
“你头发该剪了。”
“明天去。”
“排骨还咸吗。”
他顿了一下。
“我学。”
窗外阳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暖融融的。
衣帽间里挂着我那三分之一的衣服,旁边是他的西装和衬衫,按色系排列,一丝不苟。
这一次,我把它们挂得靠近了一些。
中间那点空隙,刚好够两个人侧身站在一起。
【下集完】全文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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