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二十八年的除夕夜,整个北京城的鞭炮从晌午响到后半夜,家家户户围在桌前吃年夜饭的时候,离城几十里的西山破茅屋里,写《红楼梦》的曹雪芹连口热粥都没喝上,就悄没声儿没了气息。
说起来他前半辈子过的日子,跟这最后一天的光景,差了有云泥之别。
小时候他在南京住的江宁织造府,连墙根种的草都是选的名品,家里光伺候人的下人就上百,吃饭穿衣从来不用自己操心。
出门前呼后拥,见的都是江南数得上的达官贵人,那种从小泡在富贵堆里的日子,他过了快二十年。
他家跟皇家的关系,说出来旁人都羡慕。康熙六次下江南,有四次是把他家的宅子当行宫住的。
你想啊,接皇帝那是什么规模的开销?修接驾的场馆,摆高规格的宴席,跟着来的几千号人,吃喝拉撒全是曹家掏腰包。
他家那点正经俸禄,连塞牙缝都不够,时间长了,只能从织造府的公款里挪,挪来挪去,就攒下了好大一笔亏空。
康熙心里门儿清这钱是怎么花出去的,也没为难他们,还特意给他们留了凑钱补窟窿的时间,好几次都帮着打掩护。
可惜康熙走得早,新上来的雍正根本不吃这一套。登基头一件事就是全国严查官员亏空,不管你这钱是花在啥地方,欠了国库的就得一分不少补上。
当时曹家的当家人是曹頫,算起来是曹雪芹的叔父,雍正特意给了整整三年时间,让他把欠款凑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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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时候曹家早就空了,平时摆惯了豪门的排场,日常花销根本减不下来,三年过去,别说补钱,窟窿反而越来越大。
后来给皇宫进贡的绸缎,料子粗糙不说,洗两次就掉色,连着好几次被雍正罚俸,曹家的日子更是捉襟见肘。
更离谱的是,曹頫押着绸缎往京城送的路上,还跟沿途驿站勒索额外的钱财,这事被人捅到雍正那,皇帝本来就憋着气,这下直接把人革了职。
曹頫一看势头不对,偷偷把家里剩下的值钱东西往别的地方转移,想留个后手。这事传到雍正耳朵里,直接下旨抄家。
偌大的江宁织造府,几天时间就被搬得空空荡荡,曹家从江南的顶级豪门,直接成了被撵回北京的破落户。
刚到北京那几年,曹雪芹还能找当年的旧关系凑点钱花,到了中年,旧关系也散的散、倒的倒,他干脆搬到西山脚下的破茅屋里住。
那屋子四处漏风,夏天漏雨冬天灌雪,平时就靠卖几幅没人要的字画换点米,有时候朋友看不过去,接济个几吊钱,才能吃上两顿热的。
换旁人到这地步,说不定早就认命找个地方当塾师混口饭吃了,他偏不。满脑子都是当年在南京大宅里见的那些人,那些事。
从早到晚趴在破桌子上写,冬天手冻得裂口子,就哈两口热气接着写,书里写的那些大家族的人情冷暖,全是他年轻时亲身经历过的。
常年吃不饱穿不暖,又天天熬夜写书,没过多久他就染上了重病。那时候他连买米的钱都没有,哪拿得出钱抓药,就硬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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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么扛到了乾隆二十八年的除夕夜,也就是公元1764年,外面的鞭炮声吵得很,他在漏风的茅屋里,没声息地走了。
身边连个正经守着的人都没有,那本写了快十年的书,还摊在破桌子上,稿纸都被风吹得卷了边。
他到死都没见过这本书印出来的样子,更想不到几百年后,全国上下的人都捧着这本书读,连当年他住过的西山茅屋,都成了后人专门去打卡的地方。
我之前翻史料看,曹家被抄的时候,总共查出来的家产折银才几万两,搁当时都不算顶级富户,跟当年接驾的排场比,差得不是一点半点。
当年雍正盯着曹家那点亏空,费了好大劲抄家,想的是整顿吏治,给其他官员做个样子。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费半天劲抄没的那点家产,加起来的价值,还不如曹雪芹在破茅屋里写的这半本书值钱。
现在再翻起《红楼梦》里那些热热闹闹的家宴场景,没人会特意想起写这些字的人,最后是在除夕夜的寒风里走的。
很多人说曹雪芹这辈子太惨,好好的豪门少爷落得个冻饿而死的下场,可他自己未必这么想。他在书里写的那些人那些事,没被抄家的刀斧手毁掉,没被漏风的茅屋吹散,反而一代代传了下来。
搁在当时的环境里,他完全可以找个更舒服的活法,比如靠着旗人的身份领份钱粮,找个教书的差事,不用天天啃冷窝头,也不用熬夜写书熬得身子垮掉。可他偏不选那条路,非要把自己见过的那些细碎的人和事,一笔一笔写进书里。
也有人说他这是轴,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跟自己较劲。可要是他真的顺了旁人的意思,找个安稳差事混到退休,现在的人哪能看到《红楼梦》这本书。
至于那本没写完的书后来怎么流到民间,成了人人抢着读的经典,说起来又是另一桩绕不开的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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